袁念琪：茂名南路的烟纸店

烟纸店是上海最小的店，也是最有人情味的店。

茂名南路从南昌路到复兴中路，东侧原是一排弄堂，159弄是自北往南第一条，毗邻南昌路；最后一条是171弄，近复兴中路。这北南两头的弄堂口，各有一家烟纸店。

159弄弄堂口斜对过是淮海坊弄堂口，北面南昌大楼；烟纸店在弄堂口北侧，名叫“吴正兴”。171弄的烟纸店也在弄堂口，与159弄的相反，在弄堂口南侧，店名“福生”。与我当年读书的茂二小学是贴隔壁邻居，放学时生意最好。

这两家烟纸店相比起来，171弄那家比159弄要大一点。我从163弄的家里出来，不管是到左面的171弄，还是往右到159弄，两边距离都差不多。虽然如此，但去烟纸店多是右转弯向北到159弄，怕是潜意识作怪吧，朝南去171弄会有上学的感觉。

有人说，烟纸店的“烟”是香烟、“纸”是草纸，其实，卖的纸还有信纸。坊间流传：烟纸店名的由来是每天第一笔生意是“烟、纸”，来自隔壁小皮匠日日不动摇的贡献，一早来买1分两支的香烟和1分两张的草纸去蹲坑。但159弄和171弄没小皮匠，从那到最近的公共厕所有三五百米，在淮海中路814弄、人民坊对面。不知那两家烟纸店的第一笔生意是什么。

烟纸店是店，但顾客却进不了店，买东西在店外。171弄那家在临街柜台靠墙处，留有一人进出的空间，平置一块与柜台同高同宽的木板，进出翻板；而159弄的没有。两家烟纸店都不大，经营日常生活用品。我们去打卡的目标，往往是柜台上装零食的大口玻璃瓶，里面有竖着的陈皮条、叠起来的李咸饼，还有草黄纸包的盐金枣。

上海弄堂口以前多是公用电话间或烟纸店，也有两者合一的，烟纸店里有公用电话。有意思的是，159弄有一位女生与171弄的男生谈朋友，在没手机、电话未普及家庭的日子里，烟纸店的公用电话就成了他们最便捷的恋爱热线。

159、171弄的烟纸店与其他烟纸店一样，为家庭经营的“夫妻老婆店”，实际是“全民”经商——全家都会站柜台。烟纸店是店家合一，结构多是前店后家。外人看它是一家店，左邻右舍视它为一户人家。弄堂里的人，进出都会打招呼。弄堂的人来买东西也能赊账，吃香烟免费提供上海人叫“自来火”的火柴。啥人病了，啥人不会烧腌笃鲜了，谁家要装修了……店家乐于义务指导、出谋划策。它也是弄堂的融媒体中心，交流和传播最新资讯，而且往往是你关心和感兴趣的。常有人靠着柜台“嘎讪胡”，像老底子吃柜台酒，就是手里没有酒盅、酒壶和下酒菜。对弄堂住户来说，烟纸店带来的最大福利是有了严防“贼骨头”的义务门卫，进出弄堂躲不了这里雪亮的眼睛。

席子 摄

烟纸店是上海最小的店，也是最有人情味的店，不仅在茂名南路这样，在上海其他地方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