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2破百亿的月之暗面：用游戏赚钱，托举电影飞天梦

上映16天破百亿，创下最快破10亿/20亿/30亿/50亿记录——当《哪吒之魔童闹海》（下称哪吒2）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票房榜时，观众惊叹的不仅是东方神话的现代表达，更是那些冲破银幕的视觉奇观：哪吒被穿心咒撕裂时体内呈现出类似钢水或岩浆的流体状态，洪流大战中2亿多个角色模型组成的"智能海浪"，每一帧都在宣告中国电影工业的质变。

但少有人知道，支撑这场视觉革命的，竟是一群"不务正业"的特效师。当你在《王者荣耀》里购买盘古充满冰雪特效的皮肤，在《原神》地图追逐散兵的身影，这些游戏消费的每一块钱，都可能正在喂养中国电影的未来。

这背后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产业悖论：让哪吒腾云驾雾的特效公司，有很多靠做电影根本活不到今天。没有腾讯《王者荣耀》、《三角洲行动》的输血，原力数字就无法做出《黑神话：悟空》里天蓬元帅和《哪吒2》中的围困陈塘关的宏大场景，而做出《流浪地球2》的太空电梯，《哪吒2》殷夫人身死镜头的Morevfx，四年前还在哀叹行业无人可用——中国最顶尖的影视特效师，正在用做游戏赚的钱，托举起中国电影的飞天梦。”

并不久远的生存危机

尽管《哪吒之魔童降世》在2019年上映广受好评，1400个特效镜头也被认为是中国动画电影的重大突破，但在奇迹的背后，当时中国影视特效公司正在面临发展的窘境。

实际上，早在哪吒1之前，中国的特效公司已经服务过多部好莱坞大片，有行业人士告诉观察者网，十年前的《变形金刚4》、《驯龙记》、《星战7》等好莱坞大片中，中国特效人员参与CG镜头部分就已经超过了50%。

至于为啥能接到活，答案就是性价比。有行业人士透露，当年中国公司凭借着盗版软件和便宜的人工，基本能报出美国同行一半以下的价格，但是大部分中国公司干的都是擦线之类的基础活，整体的特效水平依然被吐槽为五毛特效。

这像极了《三体》中描绘的智子封锁——当好莱坞把毛发渲染、场景建模等基础工序外包给中国团队，却将核心的物理引擎开发、数字人面部绑定等高端技术牢牢攥在手中时，整个行业陷入诡异的平衡：中国特效公司吃着美方订单的残羹剩饭，技术人员日复一日重复着模型贴图；而国内电影市场则陷入更深的恶性循环，《天机·富春山居图》式的"五毛特效"屡见不鲜，投资方理直气壮地宣称'观众分不清CG精度差别'。

据艺恩数据显示，当年国产电影特效预算占比不足制作成本8%，而好莱坞同期数据是35%。更致命的是技术代差：工业光魔早已用机器学习优化流体模拟时，国内团队还在为《爵迹》的僵硬表情捕捉买单。就像三体文明通过智子锁死地球基础科学，中国特效行业被禁锢在产业链末端的黑暗森林，既无力突破技术天花板，又丧失了定义审美标准的话语权。

但随着2015年到2019年《寻龙诀》《九层妖塔》《长城》《捉妖记》《妖猫传》等多部大体量奇幻，玄幻影片的诞生，电影业界对视效需求的膨胀，对提升视效行业制作水平起到了关键的激励作用。国内企业开始逐渐完善生物角色、毛发、真实感物理光照等视觉制作技术短板。

哪吒的爆火更是昭示着中国动画工业化的真正觉醒——当申公豹变身时1200层粒子特效在IMAX银幕炸开，观众第一次意识到国产CGI已能驾驭好莱坞级别的视觉密度。

然而就在行业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时，2020年突如其来的疫情冻结了整个电影产业：全国影院暂停营业半年，年度总票房从641亿断崖式跌至204亿，超过12000家影视公司注销。而2022年疫情的反复更是让全国一度四成影院暂停营业，影视行业迎来了三年寒冬。

由于大部分特效公司的收入来源非常单一，急需要电影特效委托，很多特效公司面临着两难选择：回归价格战继续去接外国电影外包，不赚钱也不一定能锻炼技术；而坚持等国产电影复苏，无异于一场豪赌。

就在特效公司濒临绝境之际，2020年9月《原神》的一鸣惊人，不仅让中国游戏上了一个台阶，也成了特效行业意想不到的救世主——游戏公司对高质量CG的疯狂需求，让特效师们发现，给游戏做3D赚的钱，真能养活公司追梦电影特效。

游戏公司如何输血影视行业

当《原神》以1亿美元开发成本刷新行业认知时，游戏圈突然意识到——不是玩家不需要3A大作，也不是米哈游技术实力独霸天下，只是习惯于做抽卡数值手游的大厂们已经在过去的方法论上躺着赚钱太久，不愿意再进一步。

米哈游这个鲶鱼迅速惊动了整个市场。近几年大厂纷纷跟进要做3A开放世界，试图从原神的成功中分一杯羹——腾讯的《王者荣耀世界》，完美世界的《幻塔》，网易的《永劫无间》，库洛游戏《鸣潮》，叠纸的《无限暖暖》，甚至连被称为小作坊的散爆网络，都敢在新作《少女前线2追放》中加入电影级特效，行业直接在美术上卷出了花。

面对暴增的需求，并不是每家厂商都有足够的动捕、特效、美术人员储备，外包就成为了一个顺理成章的选择。这也成为了不少影视特效公司的收入来源。

比如给哪吒2做三龙王和围困陈塘关特效的原力数字，超过半数收入来自游戏外包业务——其与腾讯、网易、育碧、索尼、EA、暴雪等大众耳熟能详的游戏厂商都有过合作，参与过的游戏项目超过1000款，涵盖《王者荣耀》《三角洲行动》《阴阳师》《永劫无间》《第五人格》等国产畅销游戏，以及众多海外3A大作如《艾尔登法环：黄金树幽影》《博德之门3》《使命召唤》。

比起给游戏外包，原力数字一直有一个原创动画梦。2015年他们开始筹拍动画电影《妈妈咪鸭》，结果这部投资超2亿元的大片2018年上映后票房收入仅为3800万，直接造成了当年2亿的亏损。即便到了2024年上半年，原力数字依然在为这个电影的失败买单。

而就在这个危急时刻，还是游戏拯救了原力数字。2020年，《王者荣耀》给了原力数字3588万的动画3D合约，无异于电影停摆时期的一剂强心针。

近几年，游戏项目每年都能给原力数字提供2-3亿的收入，其中，腾讯又是最大的金主。2021年到2023年，腾讯分别给原力数字带来7300万，6700万，7600万收入。

原力数字的财报显示，2024年上半年，公司完成了330个游戏项目，平均每个项目收入约41万元，充分证明了游戏市场庞大的需求。

随着中国二次元手游跻身世界顶尖水平，有效地锻炼了游戏和影视行业人员的素养，中国的3A游戏大作《黑神话悟空》和顶级特效电影《哪吒之魔童闹海》的诞生似乎也就顺理成章。

同样给哪吒制作特效的“两点十分”公司，其凭借《英雄联盟》《地下城与勇士》等知名游戏CG外包制作的经验，自主研发了Miarmy群集系统，凭借高效的智能模拟与渲染能力，制作了哪吒1中哪吒和太乙真人练武时“火烧裤裆”，以及哪吒2天兵天将列阵和哪吒破鼎环节。这些“乱中有序、刚中带柔”的千军万马镜头，也代表了中国动画特效毫不逊色的业界水平。

就在四年前，业界顶尖的特效公司Morevfx还在感慨行业生态的严峻，担忧随着行业人员持续流失，中国电影特效行业是否会出现技术断代。而如今，其参与制作的《流浪地球2》，《哪吒之魔童闹海》等影片却在纷纷刷新中国影视的里程碑，游戏《黑神话悟空》的CG预告片也出自其手。

“玩原神玩的”也许不再是一句玩笑，反而成了虚实相生的终极奥义：用虚拟世界的648氪金，铸造现实世界的文化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