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清华原创丨回首向来得意处（散文）

回首向来得意处

文/石清华

不知从何处看到一个比喻：知识就像一个圆圈，个人始终在圆圈中，其认知与圆圈的大小成正比，我也确信无疑。

“石清华，你上来一下。”

火辣辣的斜阳里，村长站在田埂上，叫着正在“双抢”中插秧的我。村长叫喊他的子民们，谁敢不听？无论事情好坏，都必须面对，坚决拥护政府呀。

我迅速跑到村长身边，似乎小学生见到了老师：垂手而立、洗耳恭听。

“早就听说你读高中时数学成绩很好，还是班上的学习委员。现在村里小学要办初中班，你去教数学吧。现在去学校找校长，听从他的安排。”

“谢谢村长和群众的信任，我会努力教书的。”

回望落霞洒在田里浅浅的水面上，仿佛一个大大的圆圈箍着插秧的兄弟姐妹。我终于跳出了这个圆圈，读书还是有用的，不免乐滋滋的。边走边看田中闪光的圆圈，愈来愈小，小到一个黑不溜秋的点。

昂首阔步走上讲台，试图一展才能。有一行家彭老师旁听，课后把我拉在无人处说，数学题目的求证和解是不一样的。事后才知道这有点像一年级学生没有弄清楚1和2一样。去参加数学教研活动时，老师们说什么韦达定理、圆锥曲线、抛物线等等，他们好像外星来客，我似乎在听天方夜谭，顿时心虚气短、自惭形秽，不过那只是短暂的。老老实实地干过几年“双抢”的人，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苦难可怕的呢？

回校后，找来了从小学到高中的数学课本、相关的学习资料，一字不漏地看、一题不落地做。遇到学生提问解答不了时，坦言相告：这个问题我不能解答，向名师请教后告诉同学们，得到的是热烈的掌声。两年后，我也成了当地的名师，还成为一所公办中学里唯一的民办教师。原来数学也不过如此，现在我就是数学，不免欣欣然。

作为特邀民办教师代表参加县数学教研活动，才知楼外有楼、山外有山，自己只是井底之蛙、戴盆望天，认知有限。

知识还真像个圆圈，学得越多，这个圆圈越大，自己只是被圈在圆圈里一个微不足道的点，小到在这个世界上可以忽略不计。

认知有限没关系，而今迈步从头越。从圆锥曲线涉足之乎者也，首先解决工作的稳定问题。披星戴月、守灯熬夜：勤学苦读。果然心想事成，当上了吃“皇粮”的孩子王。满眼新天地，走路脚步轻。知识追随我，他人算老几？

在以后的岁月里，学校安排我半路出家：由数学改教语文。改就改呗，时间不长，居然喜欢上了语文。帮学校翻阅所订的几十种报纸、杂志，义务为学校图书馆的许多书籍抖落其尘埃。在摘抄一些精妙处时，情不自禁地做上记号，实则有点像“XX到此一游”不文明。只要见到没看到过的书刊，无论社会科学还是自然科学，都得设法弄来翻一翻、看一看。时间一长，成了名副其实的杂家，自鸣得意地自诩我就是知识。说到什么都知其然，但不其所以然，这比什么都不知要好。又善于将所学的知识用于教育教学中，效果不错。进而目空一切，至少在单位里有点老子天下第一的派头，时不时地摆摆傲气，也没人抗争，更加飘飘然。

转眼间飘到了花甲之年。以后干什么去呢？天天打牌下象棋也未免单调，况且不会每时每刻都有称心如意的牌友、棋友。忽然有一天与作家朋友相遇，受其蛊惑，便玩起了文字游戏。

东碰西撞地玩着，仿佛失去了定位系统的鸟儿随处游荡。在漫无目标地游荡中，有幸遇到了编辑徐老师。她建议我把散文《白玉兰》修改后发给她。立马认真地修改了两遍发出，不久，徐老师详细回复：1.要学习写作，必须过语言关。2.点明两处前后照应不当处。3.指出三处语法错误。4.列出十一个错别字。然后分别叙述理由、原因，强调注意事项，如何避免错误，提出修改意见。初看时犹如八级地震：教了二十几年语文，曾骄傲地认为文章写得不错，尤其是语言美，怎么会没过语言关呢？我的天啦，才一千多字的稿子，简直比我成绩中等学生的作文错误还多。徐老师是不是有点苛刻？可仔细一看，又都恰到好处。一时仿佛从云里雾里“轰然”摔到地上，摔得心里发凉，摔得头脑清醒，摔得狂妄之气不见了踪影。

在以后几年的写稿中，徐编辑这位不曾谋面的朋友、老师，总是从谋局布篇到句词字标点全方位地指导。那一丝不苟、孜孜不倦的精神令人敬佩，让我获益匪浅。

首先是在十多个媒体平台发了四百多篇文稿。原稿的错误从先前的每篇三二十个减少到三两个，即使多一些，也是个位数。有些字词徐老师不厌其烦地多次纠正，仍然有时忘却。如“时儿”改“时而”，“不论”改“无论”，现在发出的文稿，基本不会出现低级错误，可能已经过了语言关。二是在写稿、改稿的过程中，使得跟随自己几十年的粗心、急躁性格大为改观。在与兄弟姐妹见面时，他们说我没有从前蛮横了，说话也温和了许多。与几年没见面的朋友相聚时，他们大为惊讶：身居闹市、修炼有方、今非昔比啦。三是戒除了目空一切、狂妄自大的坏毛病。住在儒雅的小区，随便碰到的都是硕士、博士，保安也可能是本科生。这是知识成堆、人才云集的地方，言行稍有不慎，则会贻笑大方。更有学富五车的徐老师那改稿的认真劲、安慰的柔和语、激励的警世言，洗净了自以为是的想法、荡涤了狂傲得意的灵魂。而今家庭和睦、邻里和顺、朋友和气，徐老师功不可没。

在我的人生旅途中，圆圈总是在不断地扩张。宛如宇宙大爆炸一样：无始无终、无边无际。

（2024年12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