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医生理学”解惑：营气与血的关系及血之生化

传统中医有时营血并称，有时又营血分论，比如温病学派之“卫气营血”辨证。

《黄帝内经》对营血生化的论述，分散、疏漏，非常难解。要把血的生化整明白，不容易。

一、营气出于中焦（与卫气相对）

《下卷灵枢篇营卫生会第十八》：黄帝问于岐伯曰：人焉受气？阴阳焉会？何气为营？何气为卫？营安从生？卫于焉会？老壮不同气，阴阳异位，愿闻其会。岐伯答曰：人受气于谷，谷入于胃，以传与肺，五脏六腑，皆以受气，其清者为营，浊者为卫，营在脉中，卫在脉外，营周不休，五十度而复大会，阴阳相贯，如环无端，卫气行于阴二十五度，行于阳二十五度，分为昼夜，故气至阳而起，至阴而止。

《下卷灵枢篇卫气第五十二》原文：黄帝曰：五脏者，所以藏精神魂魄者也；六腑者，所以受水谷而行化物者也。其气内干五脏，而外络肢节。其浮气之不循经者，为卫气；其精气之行于经者，为营气。

吴越解读：营和卫都属于“谷”在“胃”中生化出来的、并传于“肺”的“气”；五脏六腑与肢节都接受这种“气”的滋养；营气清，是“精气”，行于经脉（不是血管）中，卫气浊，是“浮气”，行于经脉外（不循经）。笔者另有专文分辨营卫（比如喝酒后，产生的剽悍的气就是卫气），可参看。

《下卷灵枢篇经脉第十》：饮酒者，卫气先行皮肤，先充络脉，络脉先盛。故卫气已平，营气乃满，而经脉大盛。

吴越解读：营气走经脉，卫气走络脉（皮肤等布满络脉）。

二、营气能化为血

《下卷灵枢篇营卫生会第十八》：黄帝曰：愿闻中焦之所出。岐伯答曰：中焦亦并胃中，出上焦之后，此所受气者，泌糟粕，蒸津液，化其精微，上注于肺脉乃化而为血，以奉生身，莫贵于此，故独得行于经隧，命曰营气。

吴越解读：“中焦亦并胃中，出上焦之后，此所受气者，泌糟粕，蒸津液，化其精微，上注于肺脉”“故独得行于经隧，命曰营气”——显然，这里说的是营气，“泌糟粕，蒸津液，化其精微”是营气生化的具体过程，营气“化而为血”，这是本处最关键的论点！

《下卷灵枢篇邪客第七十一》：“五谷入于胃也，其糟粕津液宗气，分为三隧。故宗气积于胸中，出于喉咙，以贯心脉，而行呼吸焉。营气者，泌其津液，注之于脉，化以为血，以荣四末，内注五脏六腑，以应刻数焉。卫气者，出其悍气之慓疾，而先行于四末分肉皮肤之间，而不休者也。”

吴越解读：“营气者，泌其津液，注之于脉，化以为血，以荣四末，内注五脏六腑，以应刻数焉。”——显然，这里说的也是营气，“以应刻数焉”说的是营气走三阴三阳十二经脉对应一天十二时辰的刻度，这就更明确说明营气走的是经脉，而不是血管，血管是不对应一天十二时辰的。这里也说到营气“化以为血”的关键论点！

三、营气化为血的具体过程

《上卷素问篇痈疽第八十一》：黄帝曰：余闻肠胃受谷，上焦出气，以温分肉，而养骨节，通腠理。中焦出气如露，上注溪谷，而渗孙脉，津液和调，变化而赤为血。血和则孙脉先满溢，乃注于络脉，皆盈，乃注于经脉。阴阳已张，因息乃行。行有经纪，周有道理，与天合同，不得休止。

吴越解读：“中焦出气如露，上注溪谷，而渗孙脉，津液和调，变化而赤为血。”此处如露之气当然是指营气。前文说到营气“上注于肺脉”或“注之于脉”，这里则说得更具体：“上注溪谷，而渗孙脉，津液和调，变化而赤为血。血和则孙脉先满溢，乃注于络脉，皆盈，乃注于经脉。”这里虽然说营气在“孙脉”就已“变化而赤为血”，但如果概括地说，前文的“上注于肺脉乃化而为血”和“营气者，泌其津液，注之于脉，化以为血”也不是错，这几种说法只是笼统与细致的区别。这里的“阴阳已张，因息乃行。行有经纪，周有道理，与天合同，不得休止。”与上文的“以应刻数焉”是同样的意思，就是营气按周天时辰走十二经脉的规律。

四、营气化为血的另一种论述

《下卷灵枢篇决气第三十》：中焦受气取汁，变化而赤，是谓血。

吴越解读：这段话的存疑之处是“取汁”二字。这个取汁应该不是与“受气”并列的另一过程，而是中焦受气后，气化为汁，汁再变化而赤，生成血。如果这样理解，那么这段话与上文的营气化为血的论述是一致的。虽然称为“汁”，但仍然是走经络的，走十二经脉的，因此可以理解这个“汁”在我们视觉范围内仍然属于无形的“气”。

五、营气不同于血，一部分营气化为血，一部分营气还是营气

《下卷灵枢篇营卫生会第十八》：黄帝曰：夫血之与气，异名同类。何谓也？岐伯答曰：营卫者，精气也，血者，神气也，故血之与气，异名同类焉。故夺血者无汗，夺汗者无血，故人生有两死而无两生。

吴越解读：这段话存在疑问——血与气是“异名同类”，但又有区别：营卫是精气，血是神气。注意，我们现在认为血是液态的，但内经说血也是气，是神气。“故夺血者无汗，夺汗者无血”——营卫精气跟汗有关，汗失去多了，血也会虚少；血失去多了，汗也会虚少。综合起来分析：汗（营卫精气）与血（神气）是同源的，都是“谷”在“胃”（包括小肠）中所生化的，汗多（营卫多）就会血少，血多就会汗少（营卫少）。但营气也会变化为血（神气）。

这里就出现一个问题：不是所有的营气都化为血（神气），有一部分营气仍保留原来“精气”的形式，仍会以汗的形式排出体外。正因此，营、血并称，营、血分论才有实际意义，不然的话，就不必要保留两个名称了。

六、血的生化，除了营气化血，还有更重要的来源：五脏气

《黄帝内经·经脉别论篇第二十一》记载：“食气入胃，散精于肝，淫气于筋。食气入胃，浊气归心，淫精于脉。脉气流经，经气归于肺，肺朝百脉，输精于皮毛。毛脉合精，行气于腑。腑精神明，留于四脏，气归于权衡。权衡以平，气口成寸，以决死生。

吴越解读：食（谷）入胃，其精微，化生出五脏气、营卫之气与宗气等，关于这一点，请参看笔者近日有关文章。“食气入胃，浊气归心，淫精于脉”——这就是入心脏的五脏气。这个浊是稠浊之意，不是污浊之意。显然这种“归心”的“浊气”不是营卫之气，也不是宗气。因为心主脉、心主血，所以“淫精于脉”，“淫精”是指多出来的精气，即“浊气”除了心脏自留的、足够供养心脏的部分，多余的部分会走到“脉”，这个“脉”，古代中医指经络，但有时也指血管，这里说“脉气流经”，经是经络之大者，所以这里的“脉”应指血管。

现代医学所说的“血液”更广义：还包括水、淋巴液、内分泌液等

现代医学（西医）对于人体内的“气”的认识很有限，而对于液态、固态的认识则很详细。当然西医也说到血液中含有气体（如氧气等），但西医对于人体内的营气、卫气、宗气、脏气等认识却是缺如的。

概括：西医所指的血是血管内的血，而中医所说的血则是经络中的“血”（神气）。

那么，西医所指的血，在《黄帝内经》中称为什么呢？综合各方面思考：应与“液”这个词所指称的对像比较接近（包手肝所受纳之谷液，肾所受纳之水液等）。

但是，后世的中医，说到血的时候，越来越接近西医所指的血，而走于经络中的营、血（神气），则统称为“气”了。至于温病学派的“卫气营血”概念，更复杂，而且未必符合于《黄帝内经》。

中医流传几千年了，概念上的变迁也属正常过程，只不过我们需要认真思考，明其所指罢了。其它问题，我们后续再讲。

其实还有一个问题是很难完全看清楚的（除非“内观”），那就是：经脉中的营气、血（神气）与血管中的血液，其相互关系、相互转化是怎么样的？这里只是提出问题，不做详论。

炎黄国医研学者吴越

2024年10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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