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惊肇东的血光灾，1995年冯万海、姜立明特大持枪连环杀人案始末

1995年11月18日18时40分左右，肇东市公安局四站镇派出所的值班民警接到居民侯春阳的报案称：自己的姐夫——四站镇电业工人李永斌被人枪击后死在家中，同时被杀的还有当时正在李永斌家打牌的李永斌之弟李永军、电业工人王永发等四人，李永斌尸体已经被拉往镇卫生院。当时只有两名民警值班的四站镇派出所立即分出一名民警前往卫生院了解情况，经查看李永斌身上的枪伤，确定这是一起持枪杀人案。

但是，该民警并没有前往案发现场进行询问，就武断的认为这是一起流氓械斗造成的死伤，鉴于当时肇东市动荡的社会治安，这种流氓械斗造成的治安死伤并不是新鲜事，所以并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

随后，四站镇派出所又陆续接到报告：两名犯罪分子在镇子里到处开枪，已经打死打伤了多人。

18时45分派出所接到报案：距离李永斌家只有15米的四站镇电业工人肖宏伟一家四口以及四站镇卫生院副院长白会臣一家三口全被发现死在家中，身上均有枪伤。

18时55分派出所又接报案：四站镇无业青年曹学君的妻子白雪被枪杀在家中。

19时05分，聚义火锅城报案称：四站镇派出所所长周守芳被枪杀在火锅城，其配戴的一支手枪（后核实系77式手枪）被抢走，同时四站镇工业公司工人张喜春被开枪打伤，其驾驶的一辆北京2020S型吉普车被抢走。

北京2020S型吉普车可以理解为在切诺基的底盘上扣上北京212的壳子

这下四站镇派出所的两名民警才意识到遇到大事了，但所里头只有他们两个人，接二连三的报案已经让他们分身乏术，只好向四站镇政府报告。

四站镇政府在接到派出所的报告后立即召集了二十五名干部、八名治安员，调集6台车辆投入到伤员的抢救和死者的转运工作中，并对幸存者进行走访调查，搜集凶手的线索。

19时10分，肇东市公安局刑警队接到四站镇派出所的电话报告后，正在局里值班的政委刘文泉（此人还参与侦办震惊肇东市的蒋英库案）一面迅速组织警力赶赴四站镇增援（刘文泉通过电话“摇人”总共调集了一百二十二名警力和23台警车）堵截四站镇通往外界的各条交通要道；另一方面立即向绥化市公安局请求增援并将情况向肇东市市委市政府报告。肇东市委市政府接报后也是大吃一惊，这种连续密集持枪杀人的案件，肇东市自从解放以来压根就没遇到过，因此自觉靠自身的力量无法搞定的肇东市委火速向绥化地区地委以及黑龙江省委求援。

接到肇东市和绥化地区的通报后，黑龙江省省委、省政府也是震惊不已。省委书记岳岐峰、省长田凤山先后给黑龙江省公安厅批示要尽快将凶手绳之以法。为此，省长助理、省委政法委副书记、省公安厅厅长徐衍东命令绥化地区公安处和肇东市公安局要不惜一切代价将案犯捕获归案，无法活捉可以就地击毙。同时派出省厅陈勇才副厅长带队、由省厅刑侦处孙邦男处长、副处长阎子忠（划重点，要考）、刑事技术处处长车德仁以及已经退休的原黑龙江省公安厅刑事技术处老处长崔道植（崔道植退休后接替他位置的就是车德仁）等16名刑侦专家组成的专家组火速启程赶往肇东市指导破案工作。公安部部长陶驷驹在得到黑龙江省公安厅的案情汇报后立即下令将此案列为1995年公安部挂牌督办案件之一（1995年的另一件轰动全国的公安部挂牌督办案件就是鹤岗南山矿特大持枪抢劫杀人案）。

孙邦男（右）

崔道植

正当专家组还在路上的时候，血案还在接二连三的发生：农行职工刘守春家、个体药店店主季文华家、赵殿林家，个体运输户刘贵杰家、乡卫生院院长侯琛钦家、个体户黄福斌家遭难，这六家总共有十九人遭到枪击而非死即伤。

与此同时，刘文泉始终带人沿着报告发生凶杀案的地点和路线追击犯罪分子。20时40分，刘文泉接到西八里乡派出所的报告：“两名歹徒在西八里乡持枪杀人！”

接报后，刘文泉立即带着三名侦查员和一名治安联防队员驱车赶往西八里乡，鉴于对方手中有枪，为了保持火力优势，五人除了各自的77式手枪外，还携带上一支56式冲锋枪。

77式手枪

56式冲锋枪

当他们在21时10分赶到西八里乡时，此地的杀戮已经结束，歹徒在西八里乡粮库附近拦下了一辆北京2020S吉普车，将车上的四人全部开枪射倒，其中一人死亡、三人受伤，然后犯罪分子驾车逃离。目击者向刘文泉报告说：“案犯驾驶黑E-76179号北京吉普车向三站镇方向逃窜，刚走5分钟左右。”

刘文泉当即命令沿着歹徒驾车逃跑的方向继续追击，结果在距离三站镇约1.5公里处发现了栽在路边排水沟里的黑E-176179号北京2020S吉普车，车内已经空无一人。刘文泉分析两名歹徒很可能再度劫车并继续作案，于是带着手下侦查员沿着公路继续向前搜索追捕。

追至三站镇变电站300米处时，五个人几乎同时发现有两名歹徒正在路边张望，其中一人手中持有一支双筒猎枪，另一人手持一支小口径运动步枪。

一批被公安机关起获的小口径步枪和双筒猎枪

在双方接近到50米的距离时，两名持枪歹徒发现了刘文泉他们驾驶的警车，立即跑下公路，向路边的草塘内逃窜，刘文泉等人立即下车追击，随后双方以80~100米的相距展开了激烈的枪战，两名歹徒仗着手中的都是长管枪支，占着射程优势，不断向刘文泉等人疯狂射击。但当刘文泉手中的56式冲锋枪响起来的时候，这场枪战就已经没有了悬念。

在56式冲锋枪的不断三发点射中，手持小口径步枪的歹徒于21时40分被击毙，而手持猎枪的歹徒依然负隅顽抗、疯狂射击，并开枪击伤了联防队员孙景才，但已经无法改变被压着打的颓势。22时整，该名歹徒被刘文泉的56式冲锋枪一个点射击中了腹部。见对方已经受伤，刘文泉和三名侦查员立即从三个方向将其包围并逐渐缩小了包围圈准备抓活口，但不料此人在22时30分用一支77式手枪顶着自己的太阳穴开了一枪，当场毙命。刘文泉等人从两人身上缴获77式手枪一支（经核对枪号，系被杀的四站镇派出所所长周守芳的配枪）、7.62毫米手枪子弹5发；双筒平管猎枪一支，猎枪子弹117发；11连发小口径运动步枪一支，小口径运动步枪子弹119发。

歹徒已经被击毙，但是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这两名歹徒究竟是谁？为什么要持枪杀人？他们到底杀了多少人？这都是警方要弄清楚的问题。

经组织群众辨认，被击毙时手持小口径运动步枪的歹徒名叫冯万海，时年26岁，系四站镇东兴村村民；手持双筒猎枪被击伤后自杀的歹徒名叫姜立明，时年22岁，系四站镇个体药店店主。

经过核实，先后有四十八人倒在冯万海和姜立明的枪口下，其中三十一人被枪射杀，一人被吉普车撞死，十六人被射伤。

经崔道植和车德仁这两任黑龙江省公安厅刑事技术处的处长联袂对死者进行尸检，分别对死者的家庭、身份以及死因进行了确认：

正在进行枪支弹道测试的崔道植

检验子弹弹头的崔道植

四站镇电业工人李永斌家，死者为李永斌、李永君兄弟以及四站镇电业工人王永发等一共六人。李氏兄弟死于双筒猎枪射击，王永发等四人死于小口径运动步枪的射击。

四站镇电业工人肖洪伟家，死者为肖洪伟夫妇和两个孩子一共四人。四人皆先被双筒猎枪射倒，然后头部被小口径运动步枪一一补枪。

四站镇卫生院副院长白会臣家，死者为白会臣夫妇和一个孩子一共三人。三人皆先被双筒猎枪射倒，然后头部被小口径运动步枪一一补枪。

冯万海的朋友曹学君家，死者为曹学君的妻子白雪一人，为小口径步枪射中头部死亡。

聚义火锅城，死者为四站镇派出所所长周守芳，先被双筒猎枪一枪射倒后在被小口径步枪补枪而死。伤者为四站镇工业公司工人张喜春，被双筒猎枪射中，幸亏命中的不是要害，因此捡回一条命，其驾驶的1辆北京2020S型吉普车被抢走。

农行职工刘守春家，个体药店业主季文华，赵殿林家，个体运输户刘贵杰家，卫生院院长候琛钦家，个体户黄福斌家，以上六家总共被杀死杀伤二十一人，其中十三人被枪杀，八人受伤。

五里明镇农民高占武系被两人驾驶的吉普车撞击，当场身亡。

五里明镇的1台北京212吉普车被劫，车上两人一人被猎枪打死（半个头部被轰烂），一人被小口径步枪打伤。

北京212型吉普车

新兴村的1台北京2020吉普车被劫，车上两人被猎枪打伤。

西八里乡粮库附近1辆北京2020吉普车被劫，车上四人都被猎枪打倒，其中一人被小口径步枪补枪致死，另三人受伤。

在三站镇变电站附近的枪战中，联防队员孙景才被猎枪击伤。

此外，在聚义火锅城还发现一辆被抛弃的北京121型吉普车，经辨认系姜立明家自用来拉药材用的。

北京121型吉普车

那么，这些人为什么被杀呢？孙邦男、阎子忠和肇东市公安局的同仁们立即对冯万海和姜立明的社会关系以及和这些死者之间的关系进行排查，结果得出如下线索：

姜立明的妻子刘静岩证实：姜立明性格内向、不爱说话，在东兴村以承包经营个体药店为生。收入还可以，在足够维持一家生计外，还能自养一台北京121吉普车，还能在外面和李永斌的妻子——四站镇卫生院护士侯春华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

然而，自1994年下半年以来，姜立明是职场和情场遭遇了双重打击。

职场方面，四站镇卫生院院长候琛钦，副院长百会臣不想让姜立明继续承包个体药店，想让自己的“关系户”取而代之，为此有人匿名暗中举报了姜立明从外地购入的一批药品手续不全，结果派出所所长周守芳将这批药品全部查扣，导致姜立明的资金链瞬间断裂，几乎破产。

姜立明认为这是候琛钦、百会臣联合周守芳在整他，因此恨上了这三个人，并多次对刘静岩表示要报复。

情场方面，侯春华见姜立明资金链断裂，就逐渐疏远姜立明，转而勾搭上了条件更好的四站镇农行职工刘守春。姜立明认为：自己的药店快不行了，经济实力也不如刘守春，导致侯春华移情别恋，所以也对侯春华和刘守春心生嫉恨，多次向刘静岩表示：“我咽不下这口气！”

冯万海的妻子谭文娟证实：冯万海曾经在1995年1月和曹学君和杨晓民一起在帝王酒店喝酒，结果和四站镇的无业青年李玉方发生口角，进而发生了酒后互殴。冯万海、曹学君和杨晓民三人将李玉方打成重伤。李玉方的家人随即向四站镇派出所报案，而所长周守芳并没有将三人羁押，而是要求冯万海、曹学君、杨晓民每人各出3000元医药费供李玉方治疗所用。

可是几天后，因为李玉方的伤太重，9000元的医药费根本不够用，随即周守芳通知冯万海、曹学君和杨晓民：钱已经花完了，你们每人必须再给7000。曹学君和杨晓民很快就交齐了7000元，而当天正在跑车的冯万海对周守芳表示拿不出这笔钱，说回家取钱。

于是，冯万海驾驶着自家跑出租的北京212型吉普车在前，周守芳驾驶着四站镇派出所的一辆北京212警车在后驶往冯万海家取钱。然而刚到冯家门前，冯万海停下车拔腿就跑，周守芳追赶不及，又见冯家确实没钱，于是就将冯万海的那辆北京212吉普车扣下，让一名跟着自己一起来的民警将车开回到派出所。

此后周守芳多次打听冯万海的下落，但一直找不到冯万海。

1995年7月，冯万海潜回本村，白天在村内东躲西藏，晚上回家过夜，不敢公开露面。

冯万海的哥哥冯万江证实：这期间，冯万海看到曹学君和杨晓民跟没事人一样在村里活动，就认为肯定是这两个人和周守芳“勾兑”好了、“整明白了”，而妄图将这事的责任全部扣他头上，因此就恨上了曹学君和杨晓民。

1995年9月，冯万江受冯万海之托去派出所找周守芳要车，表示这辆吉普车是冯家全家的收入维系所在，而且这辆车不是冯万海一个人，是冯家共有的，派出所没有理由扣押。

周守芳当时也心虚，因为按照规定派出所确实没有法律依据开扣这辆车，于是表示放车没问题，但需要交1200元停车费。于是冯家人东拼西凑借了1000元交给周守芳，而周守芳收下1000元后却表示：“少了200元，车子不能给。”

此举导致冯家人车没要回来还倒欠了1000元的外债，因此冯家人对周守芳极为不满，而冯万海则对周守芳恨之入骨。几次对妻子谭文娟说：“我要行的时候，比谁都强，不行的话就得杀人！”

冯、姜二人的亲属都证实，就在冯万海在1995年7月潜回村里后，冯万海就开始和姜立明走得很近了，姜立明经常用自己的北京121吉普车拉着冯万海到附近的乡镇酒店吃喝玩乐，姜立明自家的药店也完全不管了，从1995年9月开始就几乎天天和冯万海泡在一起。因此警方认定两人就是在这个时候勾结在一起，开始准备实施报复。

经辨认，现场缴获的双筒猎枪是姜立明家在1993年购买的，用于打猎。而那支11连发小口径运动步枪则是姜立明在1995年10月购买的，同时购入的还有200多发小口径步枪子弹。

经排查，肇东市渔具猎具商店在1995年11月11日卖出了300发16号猎枪子弹，而店员辨认后确定那天来购买子弹的就是冯万海和姜立明二人。

买到子弹后的11月12日，姜立明的妻子证实姜立明曾经在自家的院子里试打新买的小口径步枪。随后在11月13日到11月17日，姜立明和冯万海天天开车前往附近的山里头练枪——

11月18日16时30分，姜立明将猎枪和小口径步枪以及子弹装上自家的北京121吉普车，对妻子刘静岩说要去找冯万海；而冯万海的妻子谭文娟也证实，17时20分左右，姜立明驾驶吉普车来到冯家，接走了冯万海，冯万海临走前说：“要去把仇家全部杀掉，第一个杀侯春华！”

至此，本案真相大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