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军马“花鼻子”的故事
周汉荣
- 中篇:
改 运
我被“花鼻子”的下马威教训后,谭吉德班长见我惨状,他乘我养伤期间,教了我很多做好饲养员工作的小窍门。如:猪、马有好吃、爱跑的情况。他建议我根据这一点,每天早操后,将猪、马全部从猪栏马舍里放出来,任由它们在外自行找食吃。凡正营部外围全是林区或荒坡,门巴族百姓少有的荘稼地都围着的,它们吃不着老百姓的荘稼。晚饭前,谭班长建议我将马槽猪槽添满,用部队集合用的口哨吹上几遍。万物皆有灵,猪、马听到口哨声,定能直接往回赶,因为它们记得晚上还有一顿好吃的,已给它们准备好了,久而久之,它们也就形成了习性。
备马时,要站在马的右侧马腰靠前位置,防止马后蹄踢人。在给马上嚼扣疆绳时,向马耳吹吹风,用手抚摸马脸,用身体噌噌它,试着与它交流沟通,取得它的信任,在它体会到你的友善后,就很听话了,时间长些,它与你可能还会建立起感情!你要把它当战友,不能视它为牲口,这样久了,在最关键要命的时候,它可能会帮到你。
谭班长对我笑着说:“你看,我把我看家本事全抖给你这个新兵蛋子了,那么下来你也该表示表示。比如:我们炊事班锯柴禾、划柴禾,你清闲的时候,也搭把手。”我算是被炊事班长给道德绑架了!之后,我就按照谭班长传授的技术,早晨将猪、马全放了,晚上只喂它们一顿。只要我口哨一吹,猪哼马叫地一溜往回跑。为了尽快熟练饲养员工作,我很快就学会了用肢体与马沟通,备马、骑马也能独立完成。在营首长不用马的时候,我便留下“花鼻子”,骑着它放马、放猪。在猪、马习惯自行外出找食后,就骑着“花鼻子”到边防五连(勒站)、步兵三连(麻玛区茶场)、步兵二连,(吉巴山)、机炮连等会会白河老乡,从他们家信中了解白河县变化,以解思乡之苦。在野外放马放猪无聊时,我便让“花鼻孑”自行找草吃,找块干净大石头坐下,将白纸放在膝盖上,试着写诗歌(其实就是顺口溜)、散文(其实就是由感而发)。
每次在我坐下来写东西时,“花鼻子”就象不离不弃的朋友,默默就在我身边不远的地方吃草,不时抬头朝我看看,每当有小动物或当地牦牛或放牧的门巴百姓时,它都要鸣叫几声提醒我。一月下来,我与“花鼻子”不再陌生,我们成了好朋友,对我每发出一项指令,它都能无误差的完成。有了“花鼻子”陪伴,每当想家最迫切的时候,我就把它作为倾诉对象,它似乎能听懂我的言语,不停的眨着双眼,扬着马脸望着我。期间,我写了一沓子纸放在枕头下面。
有一天被营教导员潘政权巡班检查时翻了出来。他在我床上坐了好长一阵子,炊事班长谭吉德小心在炊事班里陪着他,一言不敢发。潘教导员在离开炊事班向谭班长说到:“小周放马回来后,让他到我办公室来一下!”。我放马从野外回来后,刚把马舍、猪圈收拾完毕,只见谭班长喊道:“小周,教导员找你!”。我回炊事班洗漱换下工作服后,问了一句谭班长,“教导员找我啥子事儿?”。谭班长说:“下午你放马不在,教导员巡班时,他从你枕头下面翻出一大沓子白竹纸,也不知你写了些啥子?他翻看了好大一会儿,之后就嘱咐我,让你到他那儿去一下。”
谭班长怕我写了一些不健康的东西,一再向我强调:“见到潘政权教导员后,态度一定要端正,脚后跟并拢,脚尖呈八字形,双手中指紧贴裤缝,头要低到。”我听后差点儿笑喷了!他见我不把他的话当一回事,便严肃地说到:“新兵蛋子,少跟老兵戏皮笑脸、吊儿朗当的!我这是为你好!”。我也收起笑脸,严肃地回答道:“放心罢,班长!我没写啥见不得人的东西。”说罢,我跟谭班长打了一声招乎,朝潘教导员的宿办两用室走去。我在通讯员吴明平的引导下,敲开了潘教导员的门。
潘政权教导员见到我,让我坐下,有话问我。于是便开启了一问一答的问话模式,他问了我许多问题。如家住那儿,什么文化程度,那一年从什么学校毕业的,校长叫啥名字,那一年那一月出生的等,他在全部得到我的回答后,自言自语道“可惜了,可惜了!”。把我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见我不解的样子,便向我解释到:“我说可惜,是因为你入伍时就已满二十周岁了,军校招生是十八至二十周岁,军龄要满一年才行。你入伍太晚,等你满一年军龄,都二十一了,错过了军校招生年龄了。以你的高中文化底子,考个军校完全没问题,所以我说可惜了!”
当我知道他说的“可惜”两字原由后,我向他解释道:“这不怪首长!我当兵来西藏边防,纯属机缘巧合。去年十月,白河县冬季应征入伍工作开始前,整整下了半个多月连阴雨,我老家属陕南大山区,连阴雨造成我住家至外山的公路遭遇泥石流,整匹山都坐了下来。公路中断,就近供销社煤油、化肥脱销。
10月11号,我被父亲安排到8公里的山外大双公社所在地的供销社购买作为照明用的煤油和播种冬小麦的尿素。我刚把东西买齐,正准备背着东西离开,我住家大队民兵连长张朝明正带着20来个青年朝着我所在的方向走来。他见我背着化肥正准备离开,他便上前一把将我拉住。他说:“帮帮我,今天是全公社应征登记和体检目测,我知道你是高中文化,你看我今天带出来的人,连一个初中毕业的都没有,你给我们大队壮壮脸,你的化肥呀、煤油啥的,我给你包了,一会儿登记目测完,一人一点儿都给你背回去了。你这80斤的尿素、20多斤煤油,l00多斤重,七、八里山路,泥湿路滑的!”他这样一说,我觉得有道理。不就是配合一下,我也不吃亏!既免费体检一次身体,又有免费劳力帮我。
“”这样,民兵连长张朝明带着我来到公社武装部部长朱建生、武装干士李明的桌子前,进行应征登记。巧合的是,所有应征人员登记显示,我是这天大双公社应征登记、参与体检目测中唯一的高中文化。就这样,从公社应征登记、公社卫生院身体初检、区地段医院身体复检、县医院抽血化验肝功、到离开我们县,加起来共5天时间。我们县后山一点儿的,在县医院抽血返家,人还未到家,公社武装部就将人从中途截住,直接送到集中点儿。高中毕业回家当了4年农民的我,从来就没有当兵的想法,现今阴差阳错还是当兵来到了这个不毛之地,后悔死了!”。
这个时候,潘政权教导员将拿在手中的几页白纸扬了扬说到:“你写的东西我看过了,有一定的文字处理基础,就是缺乏写作技巧,我这里有些关于写作方面的书,你一会儿走的时候,我找给你。我从你写的东西里挑了两篇,我认为不错,我帮你投到成都军区《战旗报》副刊,看能不能刊用。你在工作之余,写了不少,你为啥不投稿呀?”。我答道:“营部这地方,山大沟深的,距寄递信件的邮局快百里了,消息闭塞,我根本不知道往什么地方投”。“今天就谈到这儿,我把这两篇留下,我给你寄出去。落款我已写上了中国人民解放军56185部队50分队新战士周汉荣。”
我在谢过潘教导员后,拿着被他挑剩下的文稿返回炊事班。一月后的一天,教导员潘政权拿着一份《战旗报》来到炊事班找到我说:“你的那篇《缕缕乡思萦边防》已在文艺副刊上采用了,这也是我们团首次在大军区报纸上用稿,祝贺你!”
当时我心里别提有多激动了!教导员一离开炊事班,我便骑上“花鼻子”驰奔起来,一直跑到5公里以外一地势开阔且平坦的地方,下马抱着“花鼻子”,一遍又一遍抚摸着马脸,向它表示感谢,因为是“花鼻子”给我的灵感,是它在我想家想得发疯的时候,它给了我宁静、平和、不离不弃的陪伴!
后来,因这篇散文,我被教导员介绍到《西藏日报》社学习,之后调到团政治处任书记兼新闻报道员,每年在地区以上报刊杂志广播电台采用稿近百篇,3次荣立三等功,1次荣立二等功,退役安置县法院工作,后调政法委工作,我从一个青年农民,成为国家公务员到光荣退休,我心里始终认为:是潘政权教导员推荐的这篇散文,改变了我人生轨迹,是“花鼻子”修改了我的命运。
遇 险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又到了营部一年一次进山伐柴禾的时候了,包括营首长都进山了。营房里只留下一个煮饭的和我这个送午饭的。一日,我将装满午饭的铁桶挂在“花鼻子”马鞍两边,我骑着它行进到距营地一公里的机炮连里边一点儿,“花鼻子”突然停下,马头朝着前方简易公路里侧土坎上望着,并发出它独有的警示声。我朝马头方向一瞧,前方公路里侧土坎上立着一头成年“熊瞎子”,棕黄色,一米多高,并向我和“花鼻子”发出暴躁的怒吼声,我被这突然的情况吓懵了!“花鼻子”明显也吓着了。见它身上的皮马不停的颤抖着,马蹄不停地在地上刨着土,并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就这样,人、马、大狗熊对峙着好几分钟。就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关键时候,我见土坎上面大狗熊,正在寻找比较矮一点儿的地方扑下来的紧急关头,只见“花鼻子”抬起马头,腾起前蹄,一声嘶鸣,纵身一跃,一路狂奔一公里左右,这才放慢速度,这时候我才发现,马身上皮毛汗湿一大片,“花鼻子”浑身都在颤抖。
这一套完美的逃出生天动作,我未向它发出任何指令,全由“花鼻子”自已作主,一气呵成,形云流水!我又往前骑行5里左右,终于见到营部伐柴禾的指战员们。我下马后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满脸仓白,上衣的前胸后背已被汗水浸透。副营长周金国见我这个样孑,以他的经验,马和我肯定遇到了啥子危险,吓成这样。他指挥着大家将马背上装午餐的铁桶下到地上,让大家开始午餐的同时,走到我跟前道:“啥子情况?”
口齿仍不利索,结结巴巴地我,将遇到大狗熊前后经过讲了一遍后,他笑着拍着我的肩膀说:“今天花鼻子救了你新兵蛋子一命,它是一匹非常聪明赋有灵性的好马,以后你更要好好善待它!”
(未完待续)
(本文插图均来自网络)
- 作者简介:
周汉荣:1964年2月出生,1984年10月入伍,在西藏山南军分区边防二团步兵营部、政治处服役至1989年8月。期间先后荣立三等功3次,二等功一次。退役后安置陕西省白河县人民法院工作,2003年6月调中共白河县委政法委工作,2024年3月退休。在地方工作期间曾被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记三等一次,被中共白河县委、白河县人民政府记三等功2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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