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原股份员工加班至凌晨，次日身亡！家属申请工伤认定未果

河南冯女士的丈夫蒋邓帅生前是牧原股份（002714.SZ）旗下全资子公司牧原肉食品有限公司（下称“牧原肉食”）的一名销售人员，并被派至杭州工作。

2023年1月1日上午9时左右，蒋邓帅被同事发现已经在宿舍死亡。冯女士告诉南都·湾财社记者，丈夫入职后长期加班，去世前一天仍带病工作至凌晨4点多。

蒋邓帅/受访者供图

蒋邓帅猝然离世，年仅33岁。冯女士先后两次向牧原股份总部所在的内乡县人社局、县政府为丈夫申请工伤认定及行政复议，却以失败告终。

2024年4月，冯女士选择将内乡县人民政府和县人社局告上法庭。7月3日，冯女士收到了河南省南阳市内乡县人民法院法院传票，她起诉内乡县人民政府、县人社局的行政诉讼案一审于7月16日开庭。

冯女士也曾多次与牧原股份协商赔偿，但双方未能达成一致。牧原股份相关人士也向记者确认，公司确有该前员工去世，曾配合家属申请工伤认定，目前仍在积极与家属协商人道主义慰问金的具体金额。

去世前仍带病开会至凌晨4点，家属疑称“过劳”

冯女士告诉南都·湾财社记者，丈夫蒋邓帅2022年初应聘至牧原股份旗下的牧原肉食，入职后被外派杭州服务站销售部，从事销售工作。此后，他加班到凌晨成为常态。

对于蒋邓帅生前的工作状态，蒋的一名前同事向南都·湾财社记者介绍，他和蒋邓帅的接触时间不长。“但相比于服装、饮料等商品，猪肉更容易坏。在猪肉销售的工作中，很难不加班。蒋邓帅负责的产品是冻品，常需要在晚上跟踪发货车辆、报检等。”

2022年12月30日16时左右，蒋邓帅因胸部持续疼痛，到杭州城东医院就诊，开药后返回公司。门诊病历显示，蒋邓帅“胸痛3小时余”，并被诊断为肺部感染。

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在就诊前的一小时，蒋邓帅还与同事一起外出处理工作，就诊后的16时52分，还在通过微信电话与客户沟通工作。

据冯女士回忆，2022年12月30日晚，蒋邓帅从医院返回公司后并未休息，而是加班开会。微信聊天记录显示，直到12月31日凌晨，蒋邓帅还向冯女士发消息吐槽自己仍在开会，并称“这都1点多了！”“四点了啊！”

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22年12月31日，蒋邓帅仍在处理相关日常工作，包括跟踪物流、与司机沟通一批到杭的产品检疫事宜等。此外，当天接近中午时分，同事向蒋邓帅转达，站长要求他去买菜，并在晚上做饭；下午5时，他拒绝了做饭的要求 ，称“心口痛，快死掉了”。

受访者供图

2023年1月1日早上9时左右，蒋邓帅被同事发现死于宿舍。120赶到现场后，蒋邓帅被送往医院后，并被“宣布死亡”。家属称，蒋邓帅死亡时年仅33岁。“当时，身体上已可见尸斑。”法医推测，蒋邓帅的死亡时间为当天凌晨3-4时。对这一说法，牧原股份相关工作人员也表示认可。

受访者供图

冯女士介绍，早在此前几天，丈夫就开始出现发烧发热、身体无力等症状。然而，根据蒋邓帅生前的工作群聊天记录，2022年12月21日，公司领导仍让员工带病工作，并称“低烧人员可以安排拜访市场客户”“发烧居家休息，不是躺平啥都不干了！”。

工作记录显示，21日当天，蒋邓帅的领导还发布了会议通知，会议时间为2022年12月21日20时至22时。

两度申请工伤认定未果，家属起诉内乡县政府

令冯女士没想到的是，此后为已经故去的丈夫申请工伤认定，竟会如此困难。

2023年7月10日，蒋邓帅的工伤认定结果出炉。认定结果显示，蒋邓帅的情况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属于不得认定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

工伤认定不成，冯女士又对内乡县人社局出具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向内乡县人民政府提起行政复议。《行政复议决定书》显示，冯女士主张，在疫情特殊环境下，根据工伤认定的实务和扩大解释，可解释为“在工作岗位、工作时间发现感染且在 48 小时内医治无效死亡的，可申请认定为视同工伤。”

对此，内乡县人社局强调，对上述“视同工伤”条例，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有关部门曾建议：对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视同工亡的理解和适用，应当严格按照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径直送医院抢救等四要件并重，具有同时性、连贯性来掌握。

内乡县人社局认为，从时间上看，蒋邓帅在2022年12月30日看病之后就返回服务站，2022年12月31日正常工作，2023年1月1日9时被发现死亡，从去看病到死亡的时间并不具有连贯性。从空间上看，蒋邓帅工作的服务站分为两部分，客厅和卧室。客厅为办公场所，卧室为职工睡觉、休息的宿舍，蒋邓帅是在宿舍的床上死亡。

受访者供图

《行政复议决定书》中还提到，最先发现蒋邓帅异常的同事称，当时蒋邓帅脸朝墙，盖着被子躺在床上，且当天（2023年1月1日）没有工作的任何痕迹 ，因此不属于在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因此，蒋邓帅不符合视同工伤的情形。

对这一说法，冯女士表示不认可。她在申请行政复议时表示，事发前蒋邓帅工作负荷大，夜里开会、加班至凌晨 3-4点已经成为工作常态，住所绝大多数时间用来工作，仅有的短暂休息也是为了补充体力进行工作，事发时应认定为在工作岗位上。

受访者供图

此外，冯女士表示，牧原股份为蒋邓帅及其同事提供的两居室既是其工作地点也是其休息地点，原则上即客厅为办公场所，卧室为其休息的宿舍，但蒋邓帅有时也会去卧室工作，本人及同事上班、休息混为一体。

蒋邓帅的办公地点为一座公寓的客厅。受访者供图

两次行政复议后，相关部门最终还是维持了不予认定工伤的决定。在冯女士看来，牧原公司强制加班是事实，一线员工几乎24小时都要待命是事实，蒋邓帅去世之前已经出现阳性症状的情况下还要带病坚持工作也是事实，这些显然构成了“过劳死”。

2024年4月，冯女士将内乡县人民政府和人社局告上法庭。7月3日，冯女士收到河南省内乡县人民法院法院传票，该案一审于7月16日开庭。

冯女士告诉记者，该案原定于16日9时开庭，家属及律师抵达法院后，法院工作人员提出家属与牧原集团进行调解，但调解至中午仍未果。下午开庭后，鉴于冯女士此前已提出提级管辖申请，审判长表示将呈报上级法院后宣布休庭。

牧原股份营收于2022年首次突破千亿元

公开资料显示，牧原股份始创于1992年，2014年上市，现已形成集饲料加工、生猪育种、生猪养殖、屠宰加工为一体的猪肉产业链，号称“全球最大养猪企业”。

2014年，牧原股份在深交所上市。2019年，牧原股份生猪产能一举超越温氏，成为行业内名副其实的“猪王”。据加拿大Genesus公布的“全球养猪公司排行榜”，牧原股份从2021-2024年均蝉联榜首，并甩开第二名至少一半的数量。

2022年，牧原股份营收首次突破千亿元。年报显示，当年牧原股份实现营收1248.26亿元，同比增长58.23%；净利润为132.66亿元，同比增长92.16%。

来源：牧原股份2022年报

然而，“猪王”也无法逃脱“猪周期”的影响。受生猪价格下降影响，2023年，牧原股份便出现了上市以来的首次年亏损。年报显示，公司实现营收1108.61亿元，同比下降11.19%；归母净利润亏损42.63亿元，同比下降132.14%。

此外，负债方面，2023年度牧原股份流动负债超过流动资产310.76亿元，资产负债率为62.11%，同比增长7.75%。

今年以来，生猪市场行情出现回暖，商品猪的销售均价已经从年初的13.84元/公斤上涨到了6月的17.73元/公斤，涨势持续了6个月。

在此情况下，牧原股份的今年上半年“成绩单”也好看了起来。据业绩预告，公司预计上半年实现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7亿元至9亿元，同比增长125.19%至132.38%。而结合牧原股份一季度23.79亿元的亏损可以得出，二季度牧原股份的盈利可达30亿元以上。

不过，牧原股份的负债依然高企。2024年一季度，公司负债合计1250.58亿元。牧原股份介绍，随着生猪市场行情的好转及养殖成本的持续下降，公司2024年盈利能力及现金流情况将有较大改善，具备降低负债规模的客观基础。

统筹：南都·湾财社记者 邱墨山

采写：南都·湾财社记者 刘常源 邱墨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