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记本”注:本文作者为原平方
有的人,是中国人民的老朋友。有的人,是中国人民的女朋友。
这个中国人民的女朋友是一个法国女人,叫做玛格丽特·杜拉斯,更简洁亲切的称呼是:杜拉斯。
其实,于1914年4月4日出生在今天越南胡志明市的玛格丽特·杜拉斯原名是玛格丽特·陶拉迪欧,只是在29岁的时候擅作主张把自己的姓改成了父亲故乡的一条河的名字—Duras(杜拉斯)。《红楼梦》里的多情公子贾宝玉认定女人是“水做的骨肉”,杜拉斯则直接把自己改成了“水”姓。“流水不腐,户枢不蠹”,水是不会停止流动的,杜拉斯更不想把自己的名字写在水上,或许这预示了杜拉斯一生的性格与命运。
一
“如果我不是个作家,我会成为一名妓女”,这是杜拉斯对自己的评价。幸运的是,杜拉斯当了作家,同时也没耽误自己的“水性杨花”。或许正因为杜拉斯的“水”姓,杜拉斯才成为著名作家。
杜拉斯到底有多“水性杨花”?可以说,杜拉斯的一生都在漂泊,漂泊的不仅是她的身体,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她对自己说:“我没有故乡。”漂泊的更是她的情欲,从一个男人到另一个男人,我们可以说:“她没有爱人。”起码杜拉斯没有固定的爱人,问题是谁爱谁就必须一生一世、海枯石烂从一而终呢?
在巴黎大学,18岁的杜拉斯一开始学习数学,后来很快转向攻读法律和政治学,最终获得法学学士和政治学学士学位。机敏活泼的杜拉斯美艳且开放,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清纯气息,自然在校草众多的法学院成为男生倾慕的对象,可别有怀抱的女神虽沉浸在男生们爱的草丛中、却片叶不沾身,从一段恋爱到另一段恋爱、片刻不停留。
杜拉斯承认:“我总是欺骗和我生活在一起的男人,我总是离开,这一点救了我。我是不忠实的女人,虽然不总是不忠实,但大部分的时候都是如此,也就是说我喜欢这样。我爱的是爱情,我喜欢这样。”
的确,杜拉斯所享受的是爱情的过程,爱人只是她享受爱情的工具。
大学毕业后,杜拉斯从1935年起在法国政府殖民地部(即移民部)当了6年秘书。
在此期间,杜拉斯邂逅了一个同样怀有作家梦的文学青年让·拉格罗莱。志同道合的恋情最容易发生,热恋当中的男人也容易在自己的狐朋狗友面前炫耀自己的漂亮女友,杜拉斯顺理成章地认识了拉格罗莱的两个好朋友乔治·波尚和罗贝尔·昂泰尔姆。不用说,既然是好朋友,审美眼光也类似。三个男人都拜倒在了杜拉斯的石榴裙下、被杜拉斯的魅力倾倒。四个人经常做的事情是杜拉斯开车带着三兄弟在巴黎最繁华的街道上兜风,或者去热闹的赌场开心作乐。
三个女人一台戏,三个男人加一个漂亮女人则是情景剧。朋友妻、不客气;男朋友的男朋友、也不用客气。渐渐地,杜拉斯移情别恋喜欢上了阳光、善解人意的暖男罗贝尔。罗贝尔生在和谐温暖的原生家庭:父亲是高官,母亲是意大利望族,官二代兼富二代罗贝尔身上有杜拉斯所缺少的绅士教养和贵族气度。
赌咒发誓要成为一世兄弟的两个男人因为喜欢同一个女人只能一起点唱张学友的“左右为难”:左手写他、右手写着爱,紧握的双手模糊的悲哀;面对着爱人和朋友,哪一个该放开?在爱情与友情的矛盾中,两个哈姆雷特式的男人都想以自杀来表明自己对对方的忠诚,幸运的是两人都被人及时发现而挽回了生命。
有的人出格、有的人出轨,有的人势必就要出局。幸好,三个男人中还有一个站在爱河边上的清醒男人乔治。
乔治调解三人感情纠纷的办法是陪同因服用阿片酊这种麻醉药而变得反应有些迟钝的拉格罗莱到中欧旅行,想以这种办法帮失恋的朋友走出人生阴影。效果似乎很奏效可也出乎意料,拉格罗莱不仅忘记了自己热恋的杜拉斯,也戒了女人,彻底变成一个只喜欢男人的同性恋者;而且,战胜了自己嫉妒心理的拉格罗莱还凭自己创作的小说《战胜嫉妒的人》获得了当年的文学奖,这也算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家国不幸诗家幸、爱情不行小说行”吧。
有情人成为家属,1939年9月23日,25岁的杜拉斯与罗贝尔·昂泰尔姆举行了结婚典礼,罗贝尔成为杜拉斯的第一任丈夫。然而即便是婚后的杜拉斯也不会昏头,还是经常出轨、和别的男人发生“荡气回肠的爱情故事”。甚至连他们的证婚人,一个英国记者,都被杜拉斯在丈夫罗贝尔去征兵时发展成了自己秘密交往的情人。
1941年底,由于怀孕杜拉斯一度产前抑郁,后来一出生就夭折的孩子更让杜拉斯痛不欲生:“我的肚子沉重地又瘪了下去,扑通,扑通,回到原位,就像一块破旧的抹布,一块旧布片,一片裹尸布,一块石板,一扇门,这肚子已一无所有。它曾光荣地怀着这颗幸福的种子,在它美妙地隆起时,这潜入水中的果实(一个孩子,就是一个青果子,就像未成熟的水果一样,使得你嘴里满是口水),只在我肉体内充满黏液的,滑润、幽暗的暖热中生活,而生命的光却杀死了他,他在空间遭到孤独打击致死。”
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这时,从童年起就一直很疼爱自己的二哥保罗又突然去世,杜拉斯的情绪彻底失控,连续几个月失眠,昼夜哭泣,“我的童年和我的兄长一同逝去了。他死了,我的童年也倏地被剥夺了去。”即便丈夫罗贝尔再暖心,这个时候也无法温暖杜拉斯的心,杜拉斯在心理上与丈夫貌合神离、渐行渐远。
二
走出失恋痛苦的最快方式是开始另一段恋情。对于已婚妇女杜拉斯来说,则是另一段婚外恋。这次杜拉斯喜欢的人是一见即钟情的迪奥尼斯·马斯科洛。“情人眼里出西施”,在杜拉斯眼里,这个有些羞涩的男人“像上帝一样英俊”。两人如胶似漆、整天腻在一起,达拉斯还每天要求自己的新欢男友不停对自己说“我爱你”。交往六个月后,认真专情的迪奥尼斯偕杜拉斯回家见父母,脑洞清奇的杜拉斯也将新男友带回家:见丈夫。不可思议的是,蒙在鼓里的旧爱罗贝尔与新欢迪奥尼斯竟然一见如故,成为“酒逢知己千杯少”的好朋友,估计杜拉斯在旁边看着都有点喜出望外的惊奇吧?
但三人行,必定有一个多余,特别是在一段三角关系中。
认真的迪奥尼斯不愿意继续这段不明不白的爱情,也不想伤害真诚对待自己的罗贝尔,只能忍痛割爱主动疏远缺爱的杜拉斯。问题是迪奥尼斯能远离杜拉斯,杜拉斯却不能没有迪奥尼斯。热情如火的杜拉斯不停给迪奥尼斯写信,终于挽回了这个痴情的男人。回到杜拉斯身边的迪奥尼斯只能向视自为知己的好朋友罗贝尔承认自己与杜拉斯的地下情。
多年之后,在迪奥尼斯保存的档案中,人们发现了罗贝尔当时随手写在纸片上的的一首诗:“这是我的朋友/他对我说了一切/他的脸只有一点点红/双手在颤抖。而我,迈着局外人的步子,/走近他的故事,/然后我把他抱在怀里。/瞧,让我们哭吧,哭吧。/他看着我,我的朋友,他站起身来。/在钢琴上弹奏了,四五个音符/他走了。我待在原地,浑身脏兮兮的/在床上蜷成一团,抱着这个故事/这是我的朋友,他对我说了一切。”
不过,在当时两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却和平共处,共同过起了一段没羞没臊的奇特家庭生活。而且,在法国被德国占领期间,三个人还志同道合一起参加了抵抗德国的地下活动。不幸的是,罗贝尔在1944年被德国人逮捕并关入达豪集中营。3年后的1947年,幸运生存下来的罗贝尔以自己的亲身经历为基础出版了一本描写集中营的小说《人类》。而同样在1947年,杜拉斯再一次怀孕,是迪奥尼斯的孩子。在孩子出生前,杜拉斯与丈夫罗贝尔和平分手,结束了持续8年的婚姻,这也是杜拉斯一生唯一的一次婚姻。
杜拉斯把自己与迪奥尼斯生的儿子取名叫乌塔。这一爱情的结晶也激发了杜拉斯的创作灵感,让杜拉斯进入了一个写作高峰。虽然儿子承欢膝下,丈夫英俊潇洒,灵感源源不绝,可对爱永不满足的杜拉斯觉得自己深爱的男人不够深爱自己,因为迪奥尼斯经常把自己和孩子扔在家里,一整天对她不闻不问,甚至和其他女人打情骂俏、暧昧不清。
爱不绝对,就绝对不爱。绝望的杜拉斯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迪奥尼斯,与自己唯一一段婚姻的证婚人、英国记者热拉尔·雅尔罗旧情复燃。这个男人英俊成熟、放荡不羁,并且和杜拉斯一样精力充沛地可以写小说。他们一起纵酒、狂欢,还夹杂着暴力。或许,只有在疯狂迷醉的爱情里,杜拉斯才是杜拉斯、才有真实活着的感觉。
出人意料的是,对女人不负责任的迪奥尼斯对儿子却很负责任,迪奥尼斯不想让儿子乌塔继续与这不靠谱的母亲一起生活,毅然决然地将乌塔送到了寄宿学校。没有了儿子牵绊的杜拉斯则更加无人约束、没有节制,沉沦在自己的情欲中难以自拔,几乎过着完全以雅尔罗为中心的生活。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雅尔罗的生活中心却不是杜拉斯,他还有贤惠的妻子、两个可爱的孩子,无法给与杜拉斯所要的全心全意的完全的爱。
杜拉斯无法强求爱人,只能再一次决绝离开。抽刀断水不可能,借酒浇愁却可行,杜拉斯开始酗酒、成了一个酒鬼,觉得暂时做酒精的俘虏比做男人的俘虏快乐。然而长期的酗酒也让杜拉斯开始咯血,降服不了男人的杜拉斯觉得可以降服酒精,于是把酒精当成治疗咯血的药,继续喝下去,日复一日。
三
时光不会为任何人停留,杜拉斯的爱情也不会为任何男人停留,生命不息、爱情不止的杜拉斯在这样的暗无天日中又重逢了爱情。
这个男人是23岁的大学哲学教师扬·安德烈亚,也是一名同性恋者。
据说扬·安德烈亚第一次读杜拉斯的小说时就被这个女人深深吸引,“曾经沧海难为水,一见杜拉斯献终身”,从此,安德烈亚只读杜拉斯一个人的书。
连续五年,忠实粉丝安德烈亚不间断地给杜拉斯写信,可写给杜拉斯的粉丝来信太多了,杜拉斯只是在信堆里多看了一眼这个叫做安德烈亚的名字,从来没有回过信。直到1981年的一天,杜拉斯拿起电话、主动联系安德烈亚,说:“来”。扬·安德烈亚于是放弃了自己的大学工作、离开家,心甘情愿地成为杜拉斯的写作帮手与生活伴侣,这时杜拉斯66岁,安德烈亚28岁。
当记者就此采访杜拉斯问:“这总是您最后一次爱情了吧?”杜拉斯竟然不置可否地笑着回答:“我怎么知道呢?”
28岁的死忠粉兼小男友精心照顾着杜拉斯的一切,帮她处理家务、陪她看电影、为她做饭刷碗,几乎充当了杜拉斯生活中所需要的一切角色,集情人、保姆于一身。
杜拉斯肝硬化的几年里,安德烈亚也一直陪伴着她,细心照护着她的生活。
1996年3月3日,杜拉斯在安德烈亚的怀抱中离世。面对杜拉斯的遗容,陪伴了杜拉斯人生中最后15年的安德烈亚说:“……我知道,我们已永远分离。我爱你。”
杜拉斯葬于蒙帕纳斯公墓,杜拉斯的最后一次爱情与风俱逝。
后来,就与杜拉斯的交往故事,扬·安德烈亚写出了《情人杜拉斯》。
他们的爱情就是他们的作品,正如杜拉斯在自己的小说《情人》中所说:
“我已经老了,有一天,在一处公共场所的大厅里,有一个男人向我走来。他主动介绍自己,他对我说:‘我认识你,永远记得你。那时候,你还很年轻,人人都说你美。现在,我是特为来告诉你,对我来说,我觉得现在你比年轻的时候更美,那时你是年轻女人,与你那时的面貌相比,我更爱你现在备受摧残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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