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罪素描师的“生花妙笔”

　　2022年春季，一部名叫《猎罪图鉴》的刑侦片将一个鲜为人知的职业展现在人们眼前——凭着一支画笔，犯罪素描师就能将目击者含糊的描述或摄像头拍下的剪影还原成活灵活现的人像，让犯人无所遁形。犯罪素描师真的有那么神吗?

　　不可思议的犯罪素描师

　　《猎罪图鉴》的主角沈翊是一个天才型的犯罪素描师，他能通过目击者的几句描述或者模糊的监控截图，将从未谋面的犯罪嫌疑人画得栩栩如生，凭借截图，刑警们很快就能将嫌疑人逮捕归案。在其中一个案件中，沈翊还展现了一个神奇的技能：根据一张嫌疑人孩童时期的照片，他绘出了几十年后此人现今的相貌。在影视剧里，没有一个嫌疑人能逃过沈翊的“火眼金睛”，有了他的帮助，案件的侦破如有神助，势如破竹。那么，现实生活中到底有没有“沈翊”呢?

　　现实生活中不仅有“沈翊”，而且，他们掌握的技巧并不逊于他。在综艺节目《机智过人》中，来自安徽省公安厅的犯罪素描师强辉展露的本领就让主持人们大开眼界。节目组给三位嘉宾展示了一张男士生活照，让他们观察10秒后用语言给强警官进行描述，看强警官能不能根据众人的描述在短时间内把男士的脸画出来。这是模拟了目击者或侥幸逃生的受害者在对犯罪嫌疑人仅是一掠而过的情况下，犯罪素描师靠着证人的描述将犯罪嫌疑人画出来的情形。强警官没有让人失望，仅询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强警官就在两分钟的时间里绘制了一张简单的人脸像，其绘制的人脸图像与照片图像足有七八分相似，强警官的本事可见一斑。

　　模糊的截图也能绘出人脸，这是犯罪素描师另一项看家本领，山东省公安厅的犯罪素描师林宇辉在综艺节目《挑战不可能》中露了一手。节目组将三名女团成员的视频截图进行了放大和模糊处理，让林警官进行人脸还原。这些截图模糊到什么程度呢?模糊到其中的人脸就像是用一块块乐高积木搭建出来的，连是男是女都看不出来。但是，这难不倒林警官，用了两个多小时，林警官不仅将截图中的人脸大致还原了出来，还在现场几十名女团成员中找到了“嫌疑人”。

　　在真实的案件中，“沈翊”们也凭借真实才学破获了许多大案要案。2016年，强辉警官在一起盗窃系列案件中发挥了重要作用。犯罪嫌疑人在安徽、江西、湖南等多个省区流窜，盗窃空巢农户，疯狂作案达到500多起。强辉警官根据一对农村夫妇的证词，作出了犯罪嫌疑人的图像，安徽怀宁县警方按照画像设卡堵截，很快抓到了犯罪嫌疑人。2017年，林宇辉警官根据美国警方提供的三段监控视频，绘制出了绑架中国交流学者章莹颖的嫌疑人的画像。这幅与嫌疑人高度相像的画像，大大提高了美国警方抓捕罪犯的效率与准确率。

　　犯罪素描师如何练成?

　　犯罪素描师如此神通广大，他们是如何练成的?

　　对强辉来说，一切都是机缘巧合。2000年，强辉从安徽师范大学美术系毕业，被特招进省公安厅从事画像工作，在这里，他遇到了新中国第一代犯罪素描师张欣。强辉不仅从张欣身上学到了许多绘制画像的技巧，更重要的是学到了笔耕不辍的勤奋和坚持。强辉能从证人的三言两语中抓住嫌疑人的面相特征。在2016年的连环盗窃案中，证人描述说“嫌疑人身高一米七左右，体态比较瘦，跑起来很快，四五十岁，头发比较长、乱”，强辉根据这一描述，重点画出了嫌疑人的一些特征——经常在外面偷东西风餐露宿，可能比较黑瘦，瘦子嘴巴凸出，眼睛偏大，而且是凹进去的。这种细致入微的描绘让他的画像变得更有灵魂，刑警们能通过画像更准确地抓住嫌疑人。

　　在多年的工作中，强辉总结了许多画像的经验心得，比如高鼻梁的人在图片上会有高光，塌鼻梁的人就没有;比如瘦子的脸会比较瘦长，胖的人反之;比如通过看肩膀就可以知道脖子长什么样……相较于鼻子嘴巴长什么样这些细节，骨骼结构、脸部特征，更能决定一个人看起来是什么样子，决定画得“像不像”。强辉正是抓住了这些特征，才能画出更准确的画像。

　　掌握了经验方法还不够，想要成为大师，更是需要坚持不懈的练习。尽管工作忙碌，甚至常常出差，参与跨省、跨国案件的侦查工作，强辉仍然坚持每天绘制一张画像，保持手感和眼力。在江西卫视的《超人访问团》节目中，节目组提供了多位大学生的颅骨CT扫描图，要求强辉据此进行画像。通过颅骨，强辉能获取该人面部各个点位的精确数据，比如眼眶长度、眉弓位置等，据此画出准确的画像。节目结束后，强辉将这些颅骨CT扫描图保存下来，有空的时候就将它们拿出来研究学习，这些图片成为了他的重要参考资料。

　　不仅强辉，包括林宇辉在内的许多国内外知名的犯罪素描师，他们大多不是科班出身(事实上至今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犯罪素描专业)，而是由于不同机缘，从警察队伍中分支出来或是艺术专业出身进入了警察队伍。因为对这份工作的热爱，他们多年坚持学习和努力工作，并在学习和工作中掌握了坚实的理论知识和高超的实践技巧，从而成为了大众眼中的“天才画像师”。

　　影视与现实的差距

　　不过，尽管犯罪素描师们各个都“身手不凡”，但他们仍然不是“沈翊”。

　　在影视剧中，沈翊神通广大，既能根据整容后的图像还原出嫌疑人整容前的样子，也能根据孩子及母亲的长相来倒推其父亲的长相。在现实中，犯罪素描师可以根据某人的家族图谱来绘制该人的长相，但要根据后代长相来倒推前代的长相，甚至从可能毫无痕迹的整容脸中还原出她/他原本的长相，这就有点强人所难了。

　　此外，电视剧里刑警们根据沈翊的一张画像很快就能将嫌疑人逮捕归案，但实际上犯罪素描师的画像仅能作为案件的证据之一，很多时候警方是将嫌疑人逮捕了，才能用画像来佐证案情或确认凶嫌。这是因为画像的准确程度并没有人们想象的那么高，强辉坦言，其实大部分时候，画像只能达到50%的相似度，高度相似的情况只有20%不到，这与目击者描述不准和素描师能力有限有关。

　　而且，虽然犯罪素描师本领高强，我们也得承认，随着技术的发展，许多高新技术能在侦破案件的过程中发挥重要作用，甚至计算机也能绘出精确度很高的图像，让犯罪素描师“英雄无用武之地”。现在，科学家们开发出了许多种人脸识别系统，证人从系统中选择一张大致相近的人脸，可以往上面安放不同类型的眼睛、鼻子、嘴巴等器官，直到组合出一张与嫌疑人最接近的面孔。有些时候，警方能通过这种方法更快速地获取更准确的嫌疑人图像。

　　不过，技术的发展同样推动了犯罪素描师的进步，强强结合更有助于案件的侦破。在综艺节目《机智过人》中，强辉与计算机进行了一场“缉凶”比拼。人机大战的最终结果是平局，因为计算机虽然更快地找到了与“嫌疑人”相似度最高的嘉宾，但强辉最终给出了准确答案：嘉宾中没有“嫌疑人”。原来这只是节目组布下的疑阵：节目设定的“嫌疑人”是现场的一名工作人员，而不是规定范围内的嘉宾。强辉通过演示情景中的一个动作记住了他的特征，从而排除了干扰，正确地判断出“嫌疑人”不在嘉宾之中。这正是未来人机分工的重要特征：机器一定会比人做得更快，但永远有一些机器解决不了的难题必须依靠人类的智慧，两者结合将能更快更好地解决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