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4年,江西于都,陈毅办公室。
望着墙上斑驳的印记,周以栗的思绪仿佛悄然飘远
(1)恰同学少年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听着琅琅的读书声,周以栗不由得叹了口气,因为他知道,这目前的时局只有忧,没有乐啊。
自1919年,他去北平参加国语讲习班那时起,当下的中国就像是一锅沸腾的水一般。
数百万农民、商人和工匠有史以来第一次谈论起国家大事。不论你走到哪家饭馆,不论遇到哪一伙工人,你都能听到他们在谈论这些事情。
更不用说,那些聚集在街头游行,早已愤慨万分的大学生们。
对此,周以栗颇有感触。
自他1897年,在长沙的一个佃农家庭出生时,他这之后的时光,几乎都是在学校里度过的。
他从长沙县立师范学校毕业,然后分别在县立第一高小、长沙周南女校等各个学校,任教了一段时间。
虽然待在稳定的环境里,但周以栗深深地感受到大厦将倾的感觉
特别是1900年的八国联军之后,风雨更是飘摇。
即使他在读书治学上颇有研究,而且还因为这个,他23岁就当了长沙县的教育会董事。
但走得越高,他便觉得越无力。因为,中国现在这个情况下,他觉得自己做的不能改变中国丝毫。
不过,慢慢地,这一切都开始改变了。
十月革命爆发,给中国送来了马克思主义,周以栗才知道中国其实还有路可走的。
这之后,在长沙,他接触到了一个叫新民学会的组织。
这个学会,1918年4月在长沙成立,宗旨是“改造中国与世界”,据说是几个与他年龄相仿的青年建立的。
在了解到他们是湖南省反帝反封建的核心组织时,他对这个“神秘”的组织,就越发好奇了。
而在这个组织里,他也认识了毛泽东、徐特立、何叔衡等创始人。
他们对于当下时局的分析,对当下中国的出路的探索,尤其是他们口中风起云涌的革命,以及新思潮和探索改造社会的尝试,周以栗听了之后热血沸腾。
他觉得,他可以像他们一样,投入到这番事业里去。
他觉得,他也可以用自己所学的知识,帮助众人合力去开拓出一条崭新的道路。
就这样,周以栗便在这个组织里,开始认真地学习有关革命一系列的知识。
当时新民学会的会员大多是湖南籍的知识青年,所以周以栗亲眼见证了这个组织,在湖南掀起了一个又一个声势浩大的活动。
包括长沙的五四运动,以及组织湘籍青年前往法国勤工俭学运动、甚至新民学会成功地驱逐湖南军阀张敬尧。
而这一点,周以栗是没有想到的,他也是第一次见到了劳苦大众团结在一起,竟然可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张敬尧湖南执政期间,手段极为暴虐,不仅恣意施行暴政,烧杀抢掠,还纵容奸淫妇女,摧残教育,可谓无恶不作。
1919年12月2日,湖南平江首先开展驱除张敬尧运动。
当地的县教育会、学生会、工会、农会等群众团体联合发表《驱张宣言》,而且在月池塘召开驱张誓师大会。
而当时,也有湖南公民、教职员、学生组成代表团,向北洋政府国务机构提出撤销湖南军阀张敬尧的请愿。
而当时的请愿代表之一,湖南公民代表团团长,正是新民学会的毛泽东。
由于北洋直皖两系的军阀斗争很厉害,加上“驱张运动”声势浩大,1920年6月11日,张敬尧只得一把火,烧毁了自己住了两年的镇湘楼,便匆匆忙忙地逃出了湖南长沙。
自此,新民学会借革命大势,成功地驱逐了湖南军阀张敬尧。
而周以栗也深深地认可了新民学会走的道路,确实是四万万中国人的解救之路。
后面,周以栗又参加了湖南自治运动。
这是张敬尧被逐出湖南后,出现的自主自立,公民制宪,实行民治的运动。
这次运动,也掀起了全国联省自治的浪潮。
1921年7月,嘉兴南湖,中国共产党正式成立,扬帆起航。
那个时候,新民学会渐渐停止其活动,而学会中,大多先进分子纷纷转移阵地至共产党,继续自己的革命之路。
但周以栗却没有在当下直接加入共产党。
(2)历史的重演
自新民学会成立后,学会里经常讨论国家大事和世界局势,研究俄国革命经验,寻求改造中国的道路和方法,其中包括,如何建立自己的无产阶级党派。
而周以栗也学到了很多。
但一向以治学严谨而出名的周以栗,对要不要立刻加入共产党,却产生了犹豫。
他不否认共产党的先进,但他也不能当下就判定,共产党一定能带领民众走向新世界。
所以,他选择再观察几年。
而当时的共产党内部也有了分歧,分成了两派,而这个分歧主要在于另一个极大的党派——国民党。
中共成立初期,党内一部分人对国民党持消极看法。他们认为国民党,并不能带领中国,走出困境。
要知道,20年代初的五四运动,彰显了其改造社会的巨大力量,但领导这次运动的并不是国民党,而且它几乎是不闻不问的姿态。
而另一部分人则认为,我们党和其他党派现在面临着同一个敌人——军阀。而且共产党刚成立,还很弱小,只要是行动上不违背共产主义原则,共产党可以采取一切可利用的手段,联合一切可联合的党派。
而当时能量巨大的国民党,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但一时间,争论并没有结果。但随着军阀混乱的影响越来越大,国共合作似乎势在必行。
而正是那段时间,经过充足的思量,周以栗正式加入了共产党。
因为有丰富的理论经验,大革命时期,周以栗顺利地担任了湖南省的党部执行委员、中共党团书记,从事全省工农革命运动和统一战线的领导工作。
周以栗做得有声有色,极大地推动了革命运动的进展。
1925年5月,英、日帝国主义在青岛、上海屠杀我国工人和学生,制造了震惊中外的青岛惨案和上海五卅(sà)惨案。
消息传到湖南长沙,人们群情激愤,誓要报仇雪恨。
中共湘区委随即召开会议,组织成立青沪惨案湖南雪耻会,而主要领导者正是周以栗。
他号召全省工人罢工、学生罢课、商人罢市,开展对英、日经济绝交运动。
同时通电全省各县,要求成立雪耻分会,将运动扩展到各地。
一时间,工人学生奔走呼号、散发传单、集会游行……全国迅速掀起了反帝高潮。
6月,商会、工会等各界数千人,举行游行示威,同时“不买仇货、禁运洋货”和“打倒帝国主义”等口号铿锵有力,响遏行云。
而在1926年,也就是一年后,历史又奇妙地重演。
1920年,6年前,新民学会,借革命大势,成功地驱逐了湖南军阀张敬尧。
而现在,周以栗又一次站在了同样的历史风口上。
帝国主义在青岛、上海等地制造惨案后,大肆屠杀群众。当时的湖南军阀赵恒惕,下令长沙全城戒严,逮捕了一大批游行的进步人士。
在周以栗看来,赵恒惕的行为无疑是在反革命。
所以他要像六年前的新民学会一般,赶跑他。
1926年,周以栗、张汉藩等人一起领导了“驱赵运动”,成功逼迫赵恒惕下台。
而因为周以栗的贡献,同年8月,他在国民党湖南省第二次代表大会上,当选为党部执行委员。
同样12月,在湖南省第一次工农代表大会上,他被推举为大会顾问,并当选为农民协会的执行委员。
不仅如此,在这段时间内,周以栗也形成了自己对革命的看法。
1927年初,周以栗前往武汉,协助毛泽东筹办了中央农民运动讲习所。
而在那,他提出了“要切实研究三个问题——农民土地问题、农民政权问题、农民武装问题。”
除此之外,或许是老师的习惯使然,周以栗特别重视学员世界观的构建和组织纪律性的培养。
他教导过的学员,基本上都有很高的革命觉悟,而且大部分人都能独当一面。
不仅如此,毕业后的学员大多分赴全国各地从事农民运动,而且成为了各地武装斗争的领导骨干,其中就有比较著名的南昌起义与秋收起义。
所以,换句话说,周以栗不仅为我党人才培养做出了巨大的贡献,而且对我党的革事业,也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1927年4月,虽然周以栗有所预料,但他也没想到那一天,这么快就来临了。
(3)争吵
1927年3月份,周以栗正在筹备农民运动讲习所的开学典礼。
这可是一件大事,到时候到场的就有800余人,来自全国17个省。而且还会有如瞿(qú)秋白,李立三等许多著名共产党人出席。
所以周以栗特别注重此次活动的筹划。
4月活动如期召开,毛泽东,周以栗等人相继发表了讲话,场面热火朝天,欢声雷动。
活动结束之后,毛泽东亲自制定了教育方针和计划,而周以栗则是担任教务主任,负责教育学生认真学习马列主义理论。
但欢快而又充实的日子,还没有过久,蒋介石便悍然发动了震惊中国的“四一二”大屠杀。
国民党反动派在上海发动反革命政变后,江苏、浙江、安徽等省相继以“清党”为名,大规模捕杀共产党员和革命群众。
1928年4月,周以栗被捕入狱。
敌人从肉体到精神上,对周以栗采用了各种酷刑,虽然周以栗没有经历过战火,但其信仰却十分坚定。
周以栗用强大的意志,抵住了敌人长达一年多的折磨。
1929年11月,在多方势力的协助下,周以栗终于被党组织营救出。
共产党也在“八七会议”之后,掀起了全国大范围的土地战争,旨在打败国民党反动派,解放劳苦大众。
但此时共产党内,矛盾初显。
1930年5月,中原大战爆发,当时主持中央工作的李立三等人认为革命高潮已经来临。6月11日,李立三为首的中央政治局盲目制定了以武汉为中心的全国总暴动。
并且要求各路红军进攻中心城市,但历史局限性下,中央政治局却不知道这是一次严重的“左倾”思想盲动。
毛泽东和彭德怀率领红一方面军围城16天,对重城长沙两次发动总攻,但均不得手。最后毛泽东率领部队退回江西,放弃攻打长沙。
但中央政治局,却执拗地表示,红一方面军必须返湘,再次攻打长沙。
而且还下派了“监督委员”。
而这人正是毛泽东的湖南老乡,周以栗。
1930年8月,周以栗被任命为长江局军委负责人,被派去红一方面军,催促其攻打长沙。
周以栗到达江西后,传达了中央指示,坚持要红一方面军返湘,但毛泽东坚决反对。
两人引起了红军内部巨大的争论。
据史料记载,当时周以栗态度坚决,并叹息,毛泽东已经不是之前那个敢打敢冲的有志青年,并且多次采用激将法,试图让自己的这位老乡,执行当时中央的命令。
但毛泽东当时并没有过多的争论,而是在会议结束后,私下找到周以栗促膝谈心,摆事实讲道理地分析了中央此次决定的错误与局限性。
周以栗本就是读书颇多,明晓事理之人,在毛泽东的一番劝说之下,周以栗最后选择站在了毛泽东这一边。
看到周以栗的转变,毛泽东也是长舒了一口气,因为他知道自己这个老友是很有才华的,如果走上了错误的道路,是很可惜的。
之后红一军到达吉安,并计划向袁水推进。而正是这时,周以栗第一次代理了毛泽东的职务。
因为毛泽东要处理其他工作,暂时留在了吉安,但军队一日不可无帅,毛泽东认为,经验丰富的周以栗是最好的人选。
要知道,党内代理过毛泽东职务的,历史记载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刘少奇,还有一个便是周以栗。
所以,由此可见,周以栗深得主席赏识。
而周以栗确实也没让毛泽东失望。
(4)第二次代理
1930年10月,蒋介石抽调兵力,对苏区进行大规模“围剿”。
而当时身为总前委的周以栗,在江西的罗坊召开紧急会议。
根据毛泽东的意见,面对来势汹汹的敌人,周以栗采取了诱敌深入的重大决策。
但这个战略,却遭到了红三方面军部分指挥官的反对,因为他们主张的是红一军、红三军分开打,夹江而阵。
事态危急下,周以栗亲自上阵,耐心说服那些持错误意见的同志。在他的努力下,全军终于成了一个整体。
1931年1月3日,红一主力军,在东韶地区歼灭了国民党第50师一个旅建制的兵力,至此,第一次“围剿”彻底被粉碎。
1931年2月,周以栗走马上任了,中共总政治部代理主任。
因为那段时间,毛泽东因病去了闽西进行休养。而走之前,毛泽东仍然选择了周以栗,把中共总政治部主任的职位交由他代理。
所以,这也成了周以栗第二次代理了毛泽东之职。
4月17日,中共苏区中央局召开第一次扩大会议,经毛泽东等人提议,周以栗被增补参加中央局为委员。同年8月30日,党中央决定成立红军总前委,毛泽东担任书记,而周以栗担任组织部长。
不久,为推动抗日反蒋,全党很快迎来了一件大事。
1931年11月7日,太阳初升,朝霞笼罩。
中华苏维埃第一次代表大会正式在赣南东部的瑞金召开。
大会隆重宣布了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临时中央政府成立,制定了《宪法大纲》,成立了临时中央政府,毛泽东为临时主席,朱德为中央革命军事委员会主席,瑞金为首都。
而之后又选出毛泽东、周恩来、朱德等63人,作为中央执行委员。
而大会代表资格审查委员会主任正是周以栗。
周以栗在大会上,将63名中央执行委员候选人的简历逐个作了介绍,并且采用了以举手表决的方式进行了选举。
最后,周以栗也当选为63名执委之一,以及担任了内务人民委员部部长。
内务部是中共政府中,职能较多,管辖范围较广的一个部门。
它直接关系到领导选举、交通、社会救济、治安等一系列重大问题。可以说,它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牵动着千家万户。
所以,在当时,周以栗被称为人民的“大管家”。
中央苏区经历第二、第三次反“围剿”战斗后,战事稍有喘息之机,所以周以栗在12月份,便又去了中华苏维埃政府机关报《红色中华》,担任了第一任主笔。
《红色中华》是于1931年12月11日创刊,是中国共产党在革命根据地创办的第一张中央铅印大报。
所以其重要作用,不言而喻。
而周以栗能够担任第一任报刊主笔,说明了中央对周以栗的能力极为看重。
《红色中华》的主要任务,是起到对中国苏维埃运动的积极领导。
所以其下设有各种各样的栏目,比如《社论》《小时评》《苏维埃建设》等,而且它不仅发表社论、专论、短评、通讯,而且还有报道、文件和文艺副刊《赤焰》等等。
总之,《红色中华》为最终推翻国民党统治,做出了不小的贡献,而周以栗亦是如此。
但周以栗没想到的是,长期劳累的工作,已经提前把他的身体,透支了太多,而他也没想到,正是他的疾病冥冥中决定了他的命运。
(5)终局
1932年初,周以栗肺病复发,大量咯血,不能继续坚持工作,他被送往汀州医院治疗,在那里,他仍没有放下革命事业。
他经常和同时患病治疗的毛泽东,研究分析当下的形势,以及如何面对敌人接下来的“围剿”。
后面的日子,敌人又连续发动了好几次大围剿,虽然都安全度过,但周以栗却早已忧虑不已。
因为早在之前的1931年,中国共产党六届四中全会上,王明取得了中央领导权。
而正是他让党几次陷入危机,而且党的有生力量因为他,快速地消耗。
第五次反围剿中,党屡战失利,苏区日渐缩小。并且,中央主力红军为摆脱国民党军队的包围追击,被迫实行战略性转移,也就是后来的长征。
听到消息之后的周以栗心急如焚,十分想要了解大部队的详细情况。
顾不上病情,周以栗与同在医院养病的,江西省苏维埃政府副主席陈正人,风尘仆仆地赶到中央分局所在地——江西于都,找到了那里的陈毅。
陈毅同他们讲了我军的情况后,又向周以栗讲了红军长征的计划。周以栗听完之后,当下表示了同大部队一起长征的诉求。
但陈毅意外地拒绝了他。而给的理由,他确实无法反驳。
因为部队行军,必然要经历重重的磨难,首先周以栗的身体状况,不允许他有如此高强度的行军行动。
此外,周以栗的病情如果恶化,部队也没有时间和条件,能够给予他休养的环境。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周以栗留下来,然后党组织送他去上海治病。
虽然周以栗几次想要反驳,但每次他都只能沉默以对,最后他接受了陈毅的建议。
但没想到,命运总是捉弄人的。
1934年10月,中央红军开始长征,但此时周以栗和陈毅留下的一个排,却秘密留在了于都。
一个月后,等敌人的注意力都被大部队吸引过去时,周以栗才秘密动身,前往上海。
但当一行人走到江西信丰的时候,却遭遇到了敌人一个团的兵力。
猛然激战下,护送的战士大部分都英勇牺牲,少数战士掩护周以栗冲出了包围。
但周以栗由于病情过重,行走困难,很快就被敌人抓住了。
最后,掩护周以栗的战士们和周以栗,都被敌人残忍地杀害了。
至此,周以栗壮烈牺牲,年仅37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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