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郭瑞炜
说到北宋名相寇准，很多人马上想起身穿补丁衣、腰悬醋葫芦、清廉简朴到极点的寇老西儿形象。
“头戴的纱帽翅，可能年头太多了，又旧又破，有一个翅用什么东西绑着，往下耷拉着。”他招待钦差竟“把草帽摘下来，撕下一圈，用手搓巴搓巴放到壶里、沏上水”还起了“圈茶”的名字。长篇评书《杨家将》寇准这般出场——民间这样津津乐道，是上世纪那个信息匮乏的背景下。称他“寇老西儿”，是刘兰芳在评书中把他塑造为“说一口地道山西腔”，久而久之就被称寇老西儿了。民间评书非真实历史，二者不可混淆。
实际情况是：寇准，字平仲，北宋政治家、诗人。他是华州下邽人，就是今天陕西省渭南的。寇准系名门之后、大学霸寇湘的儿子；寇湘是五代后晋开运二年（945年）的状元。寇准继承了强大基因，也是个妥妥的学霸——八岁就吟诵出写华山的“只有天在上，更无山与齐。举头红日近，回首白云低。”他的老师一边赞赏这诗句一边对他父亲寇湘说“令郎怎么可能（将来）不成为宰相呢！”还有记载都提到寇准嗜酒如命，说他少年喜欢狂饮，说他每次宴请宾客多闭门解马，说他擅长喝酒少有匹敌。从这些，我看出寇准家境的优渥与他待人的豪爽。
清廉简朴代言人形象“寇老西儿”是如何练成的呢？
我们可以从百姓心理来看。千百年来，人们总理想化地将“忠诚”“清廉”与“简朴”“清贫”等糅在一起，大众心中自觉不自觉地建立了一个忠臣必清、清官必穷的等式；人人都觉得不做苦行僧就不是清官。这是代代民间流传逐渐把名臣、忠臣脸谱理化的结果——寇准该是个红脸；既然是红脸就必然清贫；既然清贫、整天“性豪侈，喜剧饮”就太不好了。于是，寇准的酒肉宴席没了，烛火熄了，歌舞撤了，连茗茶也只能是“圈茶”了，民间口口流传说起来也就舒坦了许多。看看今天，人们还总期望官员个个做人民公仆、人人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说他们吃的是草挤的是奶、追求“俯首甘为孺子牛”……
不得不提寇准以直言进谏、果敢善战——后世有很多这样的评价。
辽国大举侵宋时，寇准力主真宗御驾亲征，是仰赖寇准“正直”“敢谏”吗？
日本东洋史学者、文学博士、京都大学名誉教授佐伯富编著的《宋之新文化》（四川人民出版社：2021年4月第1版）中有这样一段话：“寇准本来没有进行决战的打算（在与辽军对峙时，真宗担心不已，派人窥探寇准动向，看到其与部下饮酒作乐，于是安心了）。真正开战的话，没有必要带着文弱的天子；但缔结和议时，有决定权的天子则必须在场，如果和约对宋不利的话，缔结和约者在日后就会被追责。天子亲征就是为了防止这种情况。”这分析侧重是寇准如何履行本职、怎么做成事。
细想：寇准的建议体现了他身居宰相之位对国家安危的高度责任感和使命感。作为一位臣子，特别时作为百官之首的宰相，此时此刻的“忠诚”，体现在牢牢把握住国家命运、江山社稷的安危与皇帝的每一决策都息息相关。寇准大胆“建议宋真宗御驾亲征”，也显示了他对战争形势的深刻洞察和准确判断。
而宋真宗赵恒此时正面临许多内外挑战。从历史背景看，宋辽关系紧张多次发生战争。这时真宗御驾亲征，显出他对国家的重视和对战争的决心，亲征行为一定程度上能鼓舞士气，提高军队战斗力。从军事角度看，御驾亲征可加强中央政府对军队控制，确保军队听从皇帝指挥。此外，皇帝亲临战场更真切了解战场形势利于做出更准确决策。作为一位有抱负的皇帝，还能借此展示自己的英勇和智慧，赢得更多尊敬和支持。同时，通过亲自参战更好了解国家实情，为未来的治理奠定基础。考虑到真宗的诸多个人因素，寇准的力主与敢谏，就更好理解了。
佐伯富先生着眼“如何做好本职”，立足考虑做事的成与败，说得更在理。
（2024年4月14日写于“三得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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