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林涛 | 县城棋牌室“狂飙”映射出的文化生活危机

钟林涛

（武汉大学社会学院）

首发腾讯新闻@新乡土

身处湘南L县回乡在街上闲逛，发现随着经济的发展县城消费能力的不断提升越来越多的知名连锁店进入县城，各式各样的店铺也逐渐兴起。而其中有一类店铺在近些年的急剧发展引起了我的注意，即自助棋牌室。如同细胞繁殖一般，迅速增长。仅仅是在美团平台搜索便能够马上弹出十余二十家自助棋牌室的选项，而在地图软件中搜索更是超过三四十家。可谓是国粹在县城的传播力之强大，在短短两三年时间内席卷全城。街边各种“发财”、“杠上花”、“把把胡”等招牌的出现倒也是将街道点缀的十分红火。

1.自助棋牌室在县城何以“狂飙”

自助棋牌室在县城的兴起一定有其道理。首先从棋牌室自身来看，以消费者能够接受的价格去提供服务并且环境也比较干净、省事。而春节期间难得朋友同学相聚县城，自然也是难免会受邀前去打打麻将，因此我也是体验了几次自助棋牌室所提供的服务，在不同的几家店体验下来总体感觉还是比较不错，倒也可能是因为基本都是近两年新开的店，所以每家店的环境也都还是比较干净的。收费方面各个店的价格相差不大，年前是大约每4个小时50-60元，过年期间涨价20-30元。在价格方面自助棋牌室相较于专门的麻将馆以及茶楼的收费更为实惠，并且环境干净，提供茶水零食。并且相较于在家打麻将可以省去很多的事情，例如招待、打扫卫生等。因而吸引了许多人购买服务。

其次从外部环境看，L县麻将盛行，参与麻将人数基础较大以及当地麻将规则的简化进一步促进参与麻将人数的急剧增长以年轻化。L县在自助棋牌室出现之前就已经存在各种形式的麻将馆，网吧、奶茶店、茶楼等各种门店均会设有麻将房开设副业，进一步提高收入。就自身经历而言当地许多奶茶店以及小吃店等因为还附带卡座、包厢一类的服务，因此为提高营业额将包厢改为麻将房，以设置最低消费或者房费的形式增加收入，同时也是以麻将房为噱头能够进一步的吸引顾客。记得在之前这些店面每逢节假日麻将房基本需要提前预订。从这些无论是专门的麻将馆或是人为制造麻将房的店铺而言能够看出，实际在L县中打麻将的群体是十分庞大的，就自己的经验感觉而言，身边也是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打麻将，并且这一群体逐渐年轻化。而麻将受众的增长与年轻化在一定程度上也是因为当地麻将规则的进一步简化，无需计算番数，所有的和牌类型均同等视之并且只允许“自摸”和“碰”“杠”。规则的简化以至于能够更快的学习掌握，进而加快了参与麻将人数的增长。

2.赌博滋生的可能、未成年人上瘾

自助棋牌室在县城的发展一方面作为一种机会，为县城提供了新的创业思路。看到有人率先吃了螃蟹，大家也蜂拥而至开起了自助棋牌室。毋庸置疑这类棋牌室的出现提供了许多的便利，能够以较低的价格和朋友聚在一起打打麻将，但其出现也伴随着许多的隐患。

首先需要面对的问题即赌博的滋生。自助棋牌室在具备私密性的同时也缺乏监管，基本是依据顾客对于法律的敬畏去约束，通常工作人员只负责麻将机等硬件设施的维护。在当地的规则玩法下，一局“五块”的麻将能够最多达到300块的入账，并且每局基本是5-8分钟，每场输赢上千元是常态。外出广东打工的年轻人在短暂的春节期间输赢可能就是一个月的工资，而更甚者输赢以万作单位。也正是由于输赢之大使得更容易令人上瘾，沉迷其中。而自助棋牌室的出现为其提供了便利，只要人数够，随时就可以画上几十块打上一场麻将。

另外则需要注意的是未成年人群体的进入。自助棋牌室的运作模式下基本可以做到顾客与门店工作人员全程无接触，通常整个流程都是在线上进行，从下单购买到小程序控制开关包厢门、启动电力系统，在手机上就能够完成整个过程。因而也就无法对年龄进行限制，实际上在网络平台购买服务时也并未提示对是否成年而进行限制，进一步使得部分未成年人慢慢也陷入其中，并且可能影响未成年人的学业成绩以及身心健康。

3.县城文娱生活的庸俗化与道德滑坡

虽然说从全文的基调来看对于自助棋牌室的发展持有一种批判的态度，但笔者的目的绝非在于否认“麻将”的文化价值，作为国粹的“麻将”蕴含着传统文化，体现着古人的智慧，并且实际在当代在部分地区仍旧影响着人们对待生活的态度。但在县城自助棋牌室“狂飙”的背后我们需要更多的反思，身处L县二十余年见证了县城生活的变化，文中所反映的这一现象，笔者认为背后所需要思考的是县城文娱生活的庸俗化问题。

就自己身边的变化而言，“麻将”在这几年似乎突然成为了我在回到县城后与朋友们之间的常规活动项目。慢慢也能够理解父辈们聚在一起时的娱乐活动为何往往仅限于牌桌，他们从那个匮乏的年代走来，重新去融入新的文娱生活时难免有所障碍，再一个L县的文娱生活本身就缺乏发展。近些年来所处的县城在物质发展以及人口数量方面都在持续推进，但在文娱方面仍是极其匮乏。回想起自己从初中到现在已经过去十余年的时间，但是和同学们之间每次聚会时的活动内容基本没有发生变化，反而是在近些年受自助棋牌室兴起的影响下大家往往将其作为活动的优先选择。每场牌局基本都要维持在四个小时乃至更久，打了几次之后便开始觉得无趣。一方面是久坐的劳累，而更重要的则是自从将聚会活动变更为打麻将之后，朋友们之间的交流变少了。距离是变近了，但感情却走远了。朋友之间的相处在文娱生活日渐庸俗化的过程中渐行渐远。

表面上是感情淡了，但当这一趋势扩展至整个县城所表现出来的形式将是社会整合的松散，道德的滑坡，同样这一过程也将扩散至农村。原本相较于城市的快节奏以及大城区而言，县城或农村从空间距离以及生活节奏方面比城市更能够发展熟人社会，人与人之间能够产生更为密切的关联。但在今年春节的走亲访友期间却发现大家很多时候都在抱怨村里乡亲之间的冷漠甚至恶意，或许只是因为别人的小孩考上了个好大学，便偷偷在鱼塘下药，又或者是各家只扫自家门前的灰，在公共的堂屋却难得能有人扫一扫，大大小小类似的事情不计其数。而县城作为将来主要新增人口来源，其文化环境将直接影响下一代。在经济发展的同时，县城文化发展也应当被看到，保留住县城的淳朴与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