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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个月我女儿出嫁,她突然郑重其事地对我说:“妈,结婚那天,我叫小舅来了。”
听到这话,我暴跳如雷:“谁让你叫他的?”
“妈,你们好歹是姐弟,何必闹成这个样子呢!”
“你到底是他的女儿还是我的女儿?”我实在是气昏了头,“要是他来,我不保证我能到场。”说完我便出了房门。
其实说完这话我就有些后悔了,毕竟是自己女儿出嫁,再怎么着,这话也不应该说。
说起我这个弟弟,我也是又爱又恨的!本来我是家里的独女,从小受尽父母的疼爱,可是老一辈人思想比较腐朽,不断地施压,一定要让我爸妈再生个儿子出来!就这样,弟弟降生了,爷爷奶奶喜不自胜。
自从弟弟降生以后,我就感觉他夺走了我所有的宠爱,好吃的好玩的,永远是弟弟先享用,我只能拣他剩下的。
别人孩子上完学都能痛痛快快地玩耍,而且我不仅要做家务,还要带这个小我好几岁的弟弟。
最最让我不满的是,随着弟弟的逐渐长大,全家人的重心都落在了他的身上,我就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如果只是这样,可能我对弟弟的怨气还没有那么大,直到我高二那年。
因为弟弟二胎,当时是要罚款的!可是家里的老人轮换着生病,家里根本就没有闲钱。
那一年到了弟弟该上学的年纪,如果不把罚款交了,连学都没法上。
无奈之下,父母只好和我商量,让我下学去打工,既能减轻家里的负担,还能补贴家用。
当时的我不满17岁,正在读高二,学习成绩尚可,听到爸妈这样的要求,自然没办法接受,我到现在都无法忘记那个阴冷的午后。
“就因为弟弟要交罚款,书都不让我读了!凭什么。”我实在是委屈。
“乖,爸妈也是没办法,你奶奶今年看病都看了三四回,家里确实没得钱供你上学了了!”妈妈开始还是好声好气地对我说。
“有钱给弟弟交上万块的罚款!没钱给我交几千的学费?一些小事上你们偏心就算了,这个时候你们还这样。”我的情绪渐渐激动了起来。
“你一个女娃娃读那么多要干什么,书读得再多,还不是别人家的媳妇,最后还不是要结婚嫁人的。”父亲斩钉截铁地说,“读到高二,认得一些字就行了,你看周围的姑娘家的,现在哪个不是出去打工,帮父母减轻压力。”
“那是她们自己不行,读不进去,我跟她们不同!”我还要辩解。
“你跟她们有什么不同,不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的,你那么爱读书,也没见你考个前几名回来啊,一直都是不上不下的,我看再读下去也没得必要!不如趁年轻出去打几年工,回来再找个好人家嫁了,娃生了,这辈子也就行了。”爸说道。
那个时候,爸就是家里的权威,说一不二,我心里着实委屈,和他大吵一架,绝食了两天。
最后还是妈妈实在心疼我,可是又不敢逆着爸爸,只好悄悄对我说:“乖,家里的困难你也是知道的,我们家本就不富裕,你弟弟上学已经拖了一年了,不能再拖下去了,你爷爷奶奶病着,我们总不能不给看吧。”
妈妈继续苦口婆心地说:“你也要体谅爸妈,我们庄稼人,也没多大能耐,只能是委屈你了。”
见我一声不吭,她继续说道:“你就先听你爸爸的,等我们家熬过了这时候,你再回来读书,好不好嘞。”
听完这话,我思虑良久,终于是点头答应!就这样,过完了年,我便收拾行李,和同村的小姐妹一起南下去了广东打工。
1每个月开了工资,只留下一点点零花,剩下的邮回去。
逢年过节回家,我还会时不时地提起再去学校念书这个事情,换来的确是全家人的叱喝!在他们眼里,现在我就是一个能赚钱的工具。
从那时候起,我便只邮三分之一的钱回去,剩下的留给自己做打算。
本来是想再回去读书的,可是在外工作久了,这个想法也越来越淡,也是自己求知的欲望没有那么强烈吧。
后来爸爸从同村人的口中得知我说了谎,把我骂了狗血淋头。
可是我已经毫不在乎了,因为我知道,他们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在我这里了,对我也没有所谓的爱了,我为什还要全心全意地无私奉献呢?
在厂里干了几年后,我出去找了份酒店后厨的活儿,认识了现在的老公,他是当时饭店的主厨。
后来我们结婚,买房子,生孩子,都没怎么让我家里人知道,这些年回去的次数也是寥寥。
那一年,父亲车祸走了,我一个人回家,母亲看到我,哭得伤心不已,可是我心中始终有怨气,愣是没掉一滴眼泪。
父亲的后事完了以后,我立马收拾东西准备回了婆家,母亲在后面哭喊,让我常回来看看,还说她很想我!
说不动容那是假的,可是我的心早就已经麻木了。
后来我和老公存了点钱,自己开了间饭店,生意还算不错。女儿在一天天长大,日子在一天天的变好,生活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听完这话,我也就没有太放在心上,想着忙完这一阵就回家看看,可是这一忙,几个月过去了。
听完这话,我立马放下所有的活儿,马不停蹄地往老家赶,回到家的时候,妈已经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话也说不利索了。
”你不是说妈情况还好的吗?这才多久,妈就成这个样子了?”我看着眼前枯瘦的老太太,心疼不已。
“妈的病发展得太快了,这才几个月就这样了,妈又不让我告诉你,怕你担心!”
“妈不让告诉,你就真的不说了,真是你妈妈的好儿子!”我几乎是歇斯底里了。
我赶紧上前去,妈见了我,两个眼珠子骨碌转了一下,颤动的嘴角微微咧开,仿佛用尽全身的力气,对我露出一个笑容,然后从口中模模糊糊地哼出一句依稀难辨的:“回来啦。”
”唉,妈,我回来了!我早该回来了。”我的眼泪簌簌地掉落,怎么都止不住,什么过往的委屈,怨恨,在看到妈妈苍老的脸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
“回来就好哦。”妈吃力地说出这句话,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当晚,妈就没了!
至此我对这个弟弟的怨又多了一份,早年是他,分了我的宠爱,还让我无学可上,现在还是他,不早点通知我,没能让我回家陪妈最后一程。
妈走了以后,老家仿佛和我再无瓜葛,我也和这个弟弟断了往来。
可就在8年前,我们的小饭店无故失火,伤了一名员工。不仅多年的心血付之一炬,还背上了累累负债。
一时间我的生活跌进了低估,甚至连女儿上大学的学费都拿不出来,一时间家庭陷入了窘境。
好在女儿聪明懂事,自己找兼职,解决了学费生活费,大学四年,愣是没有要我们一分钱!到了年底竟还能给我们包红包!
如今几年过去,最困难的那段岁月我们已经熬过来了,女儿如今也出嫁了,我也终于算是熬出头了。
婚礼那天,女儿美得不可方物,看到老公把她交到女婿手里,我的眼眶里不知不觉噙满了泪水。
晚上我清点礼单,在亲人那一栏,赫然发现了我弟弟的名字!金额是5000元?
一瞬间我有些错愕!我问女儿,是不是还是把你小舅叫来了。
女儿听完,吞吞吐吐地说:“是的,我还是叫了小舅来,只是小舅在得知你的态度以后,上了礼金,在外面看了一会就走了。”
姑娘的话,让我百感交集,既然来了,干嘛不好好地过来吃顿饭呢,我女儿结婚,难道因为他来,我自己就真的不来了?
女儿迟疑了好几秒,突然对我说:“妈,其实有个事情,我很早就想对你说了。”
我狐疑地看着她,不明白有什么事情她要一直瞒着我!
“还有每年年底我给你们的包的红包,也是小舅给的!”女儿说完,试探着看着我。
我说呢,我这个女儿上的学校不是什么名校,专业也不算好,怎么在学习之余还能赚那么多年呢!
一切都真相大白了。
我呆呆地愣在原地,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揉了一下:“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呢!”
“小舅说,他知道妈妈你心底有怨气,当年他抢了你读书的机会,现在是时候还了!”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我,年轻时候一幕幕的往事如潮水般向我涌来,等我回过神来,泪水已经布满了我的脸颊。
原来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我最怨的这个弟弟,竟然默默地付出了这么多。
第二天我便乘着最早的一班车回了老家,弟弟住在父母留下的房子里!当我进门的时候,弟弟正就着一碟红菜苔喝稀饭。
见到我的到来,他仿佛不可置信一般,瞪大了双眼,嘴上咀嚼的动作也慢了下来,好一会以后才怯怯地说:“姐,你来啦。”
我看着这个破破烂烂的家,还有衣着陈旧的弟弟,又想起来女儿说的话,想起他这些年来默默的付出,不禁崩溃道:“弟弟,是姐不对,姐没来由地怨了你那么多年,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娘!”
“姐,好端端的,你这还是干什么!”弟弟见我大哭起来,立马放下碗和筷子,跑动我身边,扶着我坐下,看着他不知所措的样子,我更加心酸。
“姐不该怨你的,下学那一年,你才不到7岁,懂个什么哟!要怪就要怪咱爹,还有偏心的爷爷奶奶!”
“可是姐……”他刚开口,我便又打断了他!
“姐,你这是说什么哟,什么感谢不感谢的!互帮互助,不是咱们一家人应当作的吗!”弟弟赶紧拿了张纸给我擦眼泪。
“娘在世的时候一直说她亏欠了你,想要好好补偿你,我也是做老师的,最是能理解你当年的无奈和委屈的,姐,抢了你上学的机会,虽然不是我的本意,但我确确实实是有一份责任的。”
“还有娘的事情,走的时候心心念念着你,你能赶回来,见到娘最后一面,也算是圆了娘的念想了,你放心吧,娘没有受太多苦!”
娘生病的时候,一直在病榻前照顾的是弟弟,明里暗里,他是不求回报地付出了多少,我不敢去细想,我怕我会哭到不能自已。
从这一刻起,我暗暗发誓,我一定要把这些年缺失的亲情补回来,毕竟我欠弟弟的,实在是太多太多了,还好,我醒悟得不算晚,还有机会去补偿。
“娘,你看到了吗,以后我和弟弟一定会更加努力地生活!”我在心里默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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