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伊朗当人质”：前CIA站长出版回忆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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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1年1月20日，这是美国卡特总统任期的最后一天和里根总统任期的第一天。在被伊朗关押了444天后，52名美国人质最终被释放——这场人质危机震惊了整个世界。“整个事件中最有趣的地方在于，”CIA（中央情报局）驻德黑兰站前站长，52名人质之一的托马斯·埃亨（Thomas Ahern）回忆道，“他们有点不耐烦，强迫我仰卧在地板上——不，是趴在地上——因为他们准备在我的脚上做一些‘事情’（实施刑罚）。”最近，埃亨出版回忆录《Nothing If Not Eventful》，讲述自己在CIA的工作经验，包括被伊朗扣为人质的故事。与其他回忆录不同，埃亨并没有将回忆录手稿交给出版社出版，而是在CIA的官网上免费提供这本书，供人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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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亨已经91岁了。接受《华盛顿邮报》采访时，他不时看向自己的手掌——虽然当初被扣为人质时被殴打的伤痕早已消失，但那段痛苦的记忆仍然在他被释放后不断在脑海中重现。埃亨向记者回忆道，1953年底，还在读大学的他被院长叫到办公室。院长告诉他，有一些来自华盛顿的“访客”来到校园招聘，想与“有资格从事一些特殊职业”的年轻学生会面。埃亨的父亲是一名管道和供暖承包商，因此他对其他职业充满了好奇。“几周后，一名中年人以高高在上的口吻命令道，CIA是我未来的雇主。”埃亨在回忆录中写道。

毫无任何经验的埃亨对这个美国最重要的情报机构之一知之甚少，唯一的了解是这个机构在朝鲜战争中发挥了重要作用。他接受了初级军官培训计划中的一个职位，之后应征入伍，升入军官候选人学校。他学会了驾驶M-47坦克，爬过冰冷的泥地躲避头顶扫射而过的子弹；他还成为了勃朗宁自动步枪的专家——每个目标都百发百中。

1956年夏天，埃亨开始接受CIA的特别行动课程训练——审讯和招募特工、模拟潜入敌方战俘营营救队友。他的事业飞黄腾达。1957年，年仅25岁的他被派往东京；1960年底，他又被派往老挝，美国正在此地与北越军队作战。肯尼迪总统于1961年1月20日宣布就任，他在就职演说中强调：“美国同胞们，不要问国家能为你们做些什么，而要问你们能为国家做些什么。全世界的公民们，不要问美国将为你们做些什么，而要问我们共同能为人类的自由做些什么。”这标志着肯尼迪政府将率领美国军队发动一场不宣而战的“特种战争”。埃亨也因此被派往越南，负责制定“平定农村”计划。1965年之后，埃亨还被派往刚果民主共和国、菲律宾、柬埔寨等国家。

德黑兰地区的“新手”

到20世纪70年代末，在世界不同国家工作过的埃亨积累了丰富的经验，他也因此被CIA总部派去伊朗。他在回忆录中表示，因不太熟悉波斯语，自己可以说是该地区的“新手”。他知道CIA在1953年伊朗政变中扮演的角色——支持伊朗政变，推翻民选政府，巩固了穆罕默德·礼萨·巴列维国王（Mohammad Reza Pahlavi）的统治，但并未密切关注巴列维国王的统治及其与美国的关系，也没有意识到伊斯兰原教旨主义运动呼声高涨，参与运动的人要求在伊朗社会中发挥更大的宗教影响力。

1979年初，在埃亨前往德黑兰前，伊朗爆发了伊斯兰革命——一切都被彻底改变。1月，巴列维国王流亡；2月，伊朗武装游击队占领美国大使馆，持续整整一天；4月，伊朗在经历全国公投后宣布成为伊斯兰共和国，通过新宪法《伊朗伊斯兰共和国宪法》。事态的发展让美国政府和CIA措手不及，他们决定用当地人并不熟悉的新面孔来领导CIA在德黑兰的一切事务——埃亨就是他们的不二人选。

“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的第一感受就是——‘他们在想什么？’”埃亨在回忆录中写道。他在德黑兰的任务是查明伊朗保守派神职人员的动机，查出潜在的异见分子，以及恢复用于监视苏联的导弹试验的系统。与此同时，霍梅尼将美国政府视为“晒衣陀乃（撒旦）”和“伊斯兰的敌人”，这一反美言论极富号召力，很快便有千余人经常聚集在美国大使馆周围进行抗议活动。

1979年11月初的一个早上，埃亨在大使馆里踱步，他从二楼的窗户向外望去，一群年轻的伊朗人聚集在外面的空地上抗议。尽管他们的人数在不断增加，但看上去“无害”；尽管他们似乎“有能力围攻”整栋楼，但埃亨坚信大使馆的任何一个人对他们没有构成任何威胁。

当一名官员报告有一些伊朗人开始闯入大楼时，埃亨的心态发生了变化，他当机立断，决定销毁文件。随着闯入者越来越多，负责安全的官员和警卫开始发射催泪瓦斯；与此同时埃亨打电话给总部通报最新情况，“当然，总部对这种情况无能为力”，埃亨写道。

被囚禁的日子

在被关押期间，埃亨表示生活一开始很无聊。绑架者要求他坦白美国政府的一些秘密情况，埃亨拒绝后遭到了拷打，“疼痛非常剧烈，每一次鞭打都足以让我尖叫”，埃亨写道。当绑架者威胁公开处决他时，他甚至动了把电线插入水中自杀的想法。

埃亨被单独监禁，他曾两次绝食抗议试图重获自由。“殴打、死亡威胁和孤立——我们完全没有接受过此方面的训练，因此也并没有做好充足的心理准备。”据埃亨表示，他在胁迫下“核实”了一些人的身份，其中包括一名由CIA支持的伊朗领导人，他曾煽动民众抵抗宗教政权。这名男子于1980年被捕，并于1982年被公开绞死。“每次提到这个话题，我都感觉非常痛苦，”埃亨在回忆录中写道，“他们给我看了一些资料，让我确认他们的身份。为了保护特工们，我不得已这样做，但当时的我并没有计算到，特工们在1979年底到1980年初就已经逃走了。”
在埃亨的回忆录里收录了这样一张照片——被释放的他回到美国，有一次在公共场合发表讲话，周围都是拿着美国国旗的孩子们——标题是“邻里英雄回家”。埃亨提到这张照片的标题时，表示对“英雄”的说法不太认可。CIA内部情报出版物的编辑法特（Vaart）说道：“他认为自己只是时代的被压迫者，但我告诉他，你忍受了那段经历，并成功摆脱所处的环境——这才是关键。”

新闻与图片来源：华盛顿邮报，部分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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