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岁女教师自杀背后：教师基本权利、学校办学自主权得不到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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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 周晓宇发自北京

23岁的小学教师吕某，在留下遗书后，选择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她在遗书中说，自己从未想过作为一个小学老师这么难，自己想教书育人，但是学校的工作、活动以及领导检查让她像入了牢笼一样。“什么时候老师才能只做教书育人的工作，不幸福的老师怎么能教出积极乐观的孩子？”她用尽最后一丝希望，发出了这句呐喊。

繁重的行政任务是否是压垮吕某的最后一根稻草，我们已不得而知。但一个不容忽视的现实是，长期以来，基层教师除了教学任务外，大量时间被学校各种行政类工作占用，面对沉重的课外负担，教师们往往有苦难言。

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研究员储朝晖接受赤焰新闻采访时指出，现阶段中国基层教师的工作量处于严重超标状态。“根源在于教师的基本权利、学校办学的自主权没有切实得到保障。”

“双减”要减负师生双方

一项调查显示，我国中小学老师每周工作时间达到52.5小时，超过劳动法规定的40个小时/周。其中，在校工作时间为44小时/周，而工作日晚上和周末加班为平均8个小时/周。

造成部分教师工作压力大的主要原因，大多不是教学工作任务，而是非教学工作任务，这些任务要花费大量时间，填写各种表格，应对考核、评比，完成上级布置的任务。过重的非教学负担，不但影响教师对教育教学工作的投入，还挫伤教师的职业荣誉感，部分教师由此出现职业倦怠感与心理问题。

针对教师非教学负担沉重的问题，2019年年底，中办、国办下发了《关于减轻中小学教师负担进一步营造教育教学良好环境的若干意见》，明确要减掉中小学教师不应该承担的与教育教学无关的事项，包括减少督查检查评比考核事项、社会事务进校园、报表填写工作、抽调借用中小学教师事宜等内容。确保对中小学的督查检查评比考核事项在现有基础上减少50%以上，清理后保留事项实行清单管理。

“但我们调查发现，‘双减’政策落实后，一些教师每周工作时间反而接近70个小时。”储朝晖说道。

之所以会出现“不减反增”的原因，是“双减”政策要求各校推进课后服务，有的学校班主任每天在校的时间超过12小时。另外，由于不少学校实行“痕迹管理”，让教师报表填写工作繁重。

储朝晖认为，为学生减负的同时，必须为教师减负。“如果教师负担很重，他的教学效果就不会好，教学效能也不会提升，减负师生双方，这才是提高教学效能的关键。”

在某乡村小学任教的何老师也向赤焰新闻反映，一些本应由主管部门完成的工作也进入校园，不但挤占了教师正常工作时间，有时还会引发家校矛盾。

“除了上课，还需要写材料、做报表，网络时代，又多了投票评比的任务。除此以外，还得迎接领导检查。”

赤焰新闻梳理过往相关报道发现，有的地方将统计碘盐食用率的任务交给学校；有的地方将统计农村牲畜存栏量的任务分配给教师；有的地方给学校摊派征缴医保的任务。不难看出，基层教师变成了承受各种荒唐任务的螺丝钉——哪里需要往哪钉。

在储朝晖看来，造成这种局面，是因为教师的基本权利没有得到保障。特别是教学的自主权没有得到保障，而从学校层面来说，是学校办学的自主权没有得到保障，没有真正建立起现代学校。

“只有学校和政府的责任权利边界划分清晰，学校才会凸显他的专业功能，才会更有效的履行他的专业职能，如果学校和政府的权利划分不清楚，它引发的多重效应就是教师负担重，对教师的责任要求超过他的权利范围，就使得教师只能够采取违背教育规律的方式，去要求学生。”

短期内或无法改变

任小学语文老师兼班主任的周老师表示，只有从事教师行业，才能真的切身体会老师的工作量和辛苦。

“开不完的各种会，写不完的学习记录表，光是这些都已经占用每天大半的时间，还有老师的本职工作。大家都以为老师下了课就很悠闲，但实际是下课了还得在有限的时间里处理各类繁杂的事务，我所看到的真实情况是办公室里几乎很少能听到老师们闲聊，每个人上课回来都是安静地或备课，或是刷刷地批改作业，经常忙到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周老师说，在这种高强度的工作下，支撑不住是预料之中的事，跟抗压能力强弱没有一点关系，首先就是生理上的崩盘。

“我也关注到了这个事件（吕某自杀），她遗书里有一句话说得挺在理，‘一个不幸福的老师怎么会教出乐观积极的孩子呢？’现在老师的幸福指数真的太低了。”

一位当了7年多小学科学老师的“90后”，对此十分感同身受。

“教师的压力确实比较大，除了正常的教学任务以外，还有许多报表都需要与家长进行沟通，这还是在没当班主任的情况下。另外，现在孩子的承压能力也比较弱，所以更需要对孩子进行辅导。这样，很多压力就给到了老师。”

前述几位受访教师认为，将一些非教学工作甩给教师，今天一个通知，明天一个命令，一个疲于应付工作的教师哪还有教书的心情、热情、激情？真要减负应当思考怎样从根源上减负。

在储朝晖看来，郑州小学老师吕某的自杀，给社会，尤其是给教育系统再次提了醒。但寄希望于通过这次事件去改变甚至杜绝上述提到的现象，短期内是无法实现的。

编辑 李影

程序编辑 赵雅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