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元为何不能挂钩人民币，非要挂钩美元？

内容提要：

港元与美元挂钩的联系汇率制度本周就要40岁了。四十年前香港政府正式将港元与美元挂钩的历史选择。联系汇率制度的缺点是货币政策必须追随美元，缺乏独立性。但是，港币挂钩美元是香港繁荣的基础。港元与人民币挂钩不切实际的最大障碍，是人民币的不可兑换性。

一、港元与美元挂钩的联系汇率制度本周就要40岁了

上周，港元迎来了与美元挂钩的40周年纪念日，但在中国香港，几乎没什么人会记得甚至庆祝这个周年纪念日。当然，这也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因为在40岁生日时，香港金管局一直紧绷琴弦，力挽狂澜，狙击多次试图狙击港元的空头交易员，努力让挂钩汇率在0.01%的损失和0.05%的收益之间摇摆不定，支撑着港元稳定的汇率，使已经疲惫不堪的当地经济免受更大的冲击。

与美元挂钩的联系汇率，尽管耗尽心血，但事实上中国香港一直决心保留这样的汇率系统。10月20日《南华早报》报道称，香港金融管理局行政总裁余伟文在接受采访时表示，“我们无意、没有兴趣、没有计划改变联系汇率制度。它已经证明了它作为香港稳定支柱的价值。我们没有理由改变一个运行良好的系统“。

他认为，香港作为一个小型开放经济体，国际贸易和金融活动众多，需要稳定的汇率，为企业和投资者提供在香港投资的信心。对于任何货币体系来说，都存在一种权衡。如果我们想恢复利率政策，那么你就会放弃汇率稳定。利率和汇率之间，你不可能双赢。

尽管如此，一些外汇交易员和反对者仍然不相信钉住汇率会持续下去。大陆甚至有不少非常不理解，都回归大陆二十多年了，很多管理模式都在靠拢改变，以融为一体，港元为什么要与正在崩溃的美元挂钩？为什么不能与正在试图取代美元霸权地位的人民币挂钩呢？

二、四十年前港府正式将港元与美元挂钩历史选择的来龙去脉

资深银行家、当地一家银行集团顾问的陈子贞回忆起最初的港元挂钩美元的公告时介绍说：当时，我是花旗银行的货币和货币交易员，我清楚地记得周六早上，路透社的机器突然闪现了一则突发新闻，即港元将从1983年10月17日起固定在每美元7.8。

我们在交易室里感到震惊，没有人知道如何回应政府取消浮动利率并在没有警告的情况下宣布与美元挂钩的制度。到了周一，交易室里变得非常混乱。

根据四十年前香港金融管理局（金管局）发表的一份报告，投机性攻击和对香港未来信心危机升级，使港元的暴跌更加严重。1983年9月，它一度从当年初的每美元6.50港元跌至9.60港元的历史低点。

在那次钉住汇率之前，港元经历了几次系统变化。港元在上世纪初与白银和英镑的价值挂钩。1974年，当市场在1997年将香港回归中国主权的努力中，因为港元允许自由浮动的汇率制度，剧烈的汇率波动和信心危机笼罩着市场。

任志光（Joseph Yam Chi-kwong）在1983年运作港元与美元挂钩时，担任港府货币事务首席助理局长（相当于秘书长）。他回忆说，1983年过渡安排的不确定性影响了人们对香港未来的普遍信心。

巨大的汇率贬值，导致一些企业拒绝接受港元付款，坚持使用美元。这种恐慌使许多消费者囤积了从食品到卫生纸等家庭必需品。

为稳定本币汇率，港府引入了联系汇率制度，将汇率挂钩美元定为每美元7.80港元。

金管局于1993年4月成立，任正非（不是华为的任正非）担任首任行政长官至2009年9月。1美元兑7.7500港元至7.8500港元之间的交易区间在2005年才引入，使本币兑美元有了一定的波动空间。

三、联系汇率制度的缺点是货币政策必须追随美元，缺乏独立性

孔子将40岁生日描述为没有困惑的年龄。不过，一些交易员和分析师仍在问，即使香港仍然是不可兑换的货币，香港是否会从人民币等替代货币联系中受益？

任何制度都可能存在优缺点。需要比较的，应该是优点能否覆盖缺点。

港币紧盯美元的联系汇率制度，缺点是货币政策必须追随美元，缺乏独立性。这有时候会带来繁荣，有时候会带来萧条。

比如独立经济学家谢安迪（Andy Xie）曾发表意见称，香港面临越来越受美国货币政策主导的风险，比如这一轮美元因经济过热、通胀高企而持续加息，导致香港在经济低迷时也需要被动加息，这样的结果这可能会导致当地房地产价格和经济的崩溃。

曾在摩根士丹利和世界银行担任经济学家的谢国忠也发表文章说，“由于中国物价低迷，中国的利率已经低于美国的利率，拥抱人民币将稳定香港的资产市场”。

香港的货币政策与美联储同步进行，以保持钉住汇率，即使两个经济体的周期不同。这使得香港处于劣势，例如美联储的量化宽松政策释放了大量廉价资金，导致香港房地产牛市。

当前的环境也带来了类似的困境，盯住美元的汇率系统，迫使金管局将香港的利率与美元利率变动保持一致，导致经济系统会出现问题。疫情以来香港经济受损，但美元加息缩表的政策，导致资本外流，楼市疲软，资产贬值，经济更加困难。

实际上，香港的物价并不存在美国的高通胀，香港的企业不需要也负担不起高利率，但港元仍然需要跟随美国，因钉住汇率而提高利率。

四、但是，港币挂钩美元是香港繁荣的基础

联系汇率制度最大的优点，是能够保证货币稳定，而稳定的货币是中小型市场吸引国际资本、开展国际贸易的基石。

国际清算银行（BIS）总经理奥古斯丁·卡斯滕斯（Agustin Carstens）一直支持港元挂钩美元。卡斯滕斯2022年12月在接受《华盛顿邮报》采访时说，“由于港元的稳定，香港和整个地区的活力使这个经济保持了一个非常光明和充满活力的状态，并保持了它的竞争力”。

即使是该地区的中小企业，也对挂钩美元投了信任票。湾仔花生花店的老板文斯·陈（Vince Chan）表示，希望固定汇率制度保持不变。

陈老板说，“我从荷兰、南非进口鲜花，有时也从日本进口鲜花，价格通常以美元表示。固定汇率保护我免受汇率损失。在过去的26年里，它使我能够经营我的业务。货币的高波动会损害我的生意“。

由于美元在国际货币中的霸主地位，国际贸易与国际金融活动，美元是计价与支付的首选，因为只有选择美元，才能够避免汇率波动带来的损失。有时候，汇率波动的损失，能够令人倾家荡产。

历史上，香港的转口贸易和国际金融中心的身份的建立，实际上都受益于稳定的港元汇率，这是香港能够成为亚洲四小龙的基础。

五、港元与人民币挂钩不切实际的最大障碍，是人民币的不可兑换性

为了作为锚定货币，香港需要与深度全球国债市场或可以随时进入的债券市场完全兼容来调整汇率，这是香港能够成为国际金融中心的制度优势。

澳新银行集团大中华区首席经济学家Raymond Yeung在给客户的一份报告中说：事实上，没有经济理由将港元与人民币挂钩。大陆当局可以简单地增加离岸人民币的流通，以促进人民币的国际化。它不需要改变港元与美元的挂钩来达到这样的结果。

很多经济学家持有Raymond Yeung类似的观点，这是因为港元是全球化的象征，挂钩不仅对香港有价值，对中国的国家利益也有价值。与美元挂钩不仅是香港国际经济与国际金融港的保障，还是向全球表明香港仍然是一个自由市场的证书。

港元与美元挂钩的联系汇率制度，新加坡在与香港的竞争之中可能旷日持久；在美元加息动作停止后，香港的经济至少能够保持稳定，可耐心等待下一轮美元减息所带来的资本流入和经济扩张。如此，香港依然存在继续繁荣的希望。

但如果港元脱离美元而挂钩人民币，可自由兑换的港元也变身为一种不可自由兑换的货币。而货币的可自由兑换是“自由市场”的先决条件。这巨大的转变，势必导致一直以来习惯于自由市场的香港资本急促外流，令本已疲惫不堪的证券市场可能崩塌，令已经萎缩的转口贸易灰飞烟灭，地产市场将一片狼藉，失去血液的香港金融业一蹶不振。只有新加坡人会暗自欢喜，原来战胜香港，也可以兵不血刃，如此容易。

因此，在人民币取代美元的国际地位之前，港元脱离美元而挂钩人民币，根本不存在讨论的空间，因为这是香港与上海、深圳等内地城市对比，唯一的优势。

【作者：徐三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