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渚——从哪来，到哪去——始终融合于“多元一体”中华文明大系

已经写了几篇小文，说良渚何以作为社会学、人类学、历史学意义上的“文明”——概括地说，“国家”的形成，是评判是否为“文明”的根本标准，部落、氏族社会都不能算。

有人说，不管良渚属不属于“文明”，后来也不见踪影了，与后来的“中国”毫无关系。

这个说法，显然错了。

苏秉琦、严文明等著名考古学家，提出了一个重要观点——即，中国大地上的文明，呈现了“满天星斗，多元一体”的特点——曾经满天星斗，最终多元一体。

良渚，就是中华文明这一连续形成和发展过程中的一环。考古学和遗传学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良渚文化的产生和消亡，不是孤立的事件。

良渚文化的年代为距今5300-4100年。

最初，良渚文化还不成气候。大约经过两百年左右的积累和发展，在距今5100年前后，良渚先民开始兴修超大规模的水利工程和宏伟的古城。浩大的工程，持续了数百年之久。

没有成熟的国家体制和完善的机构，动员、组织、设计、协调这样距今5000多年的举世罕见的工程，是绝不可能的。

然而，良渚文化并非凭空产生。

十分明显，良渚文化深受崧泽文化的影响。换句话说，原来的崧泽文化，演化成了良渚文化。

崧泽文化，也不是凭空产生，其又深受延续了600年的凌家滩文化的影响。

从凌家滩文化，到崧泽文化，再到良渚文化，这一变化过程的关键，是受到了辽宁、内蒙古、河北三省区交界地区的红山文化南下的影响。

红山文化，距今6500-5000年，因首次发现于赤峰红山而得名。由属于仰韶文化的后岗一期，有学者称，这是被黄帝打败的蚩尤族的一支，北上与当地的赵宝沟文化碰撞融合而形成。

总体说，红山文化处于母系氏族社会全盛时期。牛河梁遗址的“女神庙”，这里曾存在过以女性血缘群体为纽带的氏族集团。但牛河梁一号冢M21号墓，埋葬的却是一成年男性，各种随葬玉器表明其享有巨大权力。或许，这象征着在红山文化的中晚期，已经实现了由女性氏族社会向男性父系社会的转变。

（红山文化“金字塔”和出土玉器）

红山文化遗址发现了比埃及金字塔早600年的巨型金字塔；最著名的是遗址中发现的玉器，引领了古代中国从此开始，经凌家滩、良渚，再到龙山文化的距今5500-4000年之间的玉器时代。

良渚所发现的大量玉器，如琮、璧、钺、管、珠、锥形器等等，几乎无不带有红山文化玉器影响的痕迹。而且，良渚时期的先民，似乎对玉的狂热崇拜更是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这里面，最突出的特点，就是玉器不仅作为天地、祖先和神灵的宗教神器，更体现着王权的崇拜和社会等级与身份的标志。

（良渚出土部分玉器）

良渚，其来有自。后来，良渚文化又去了哪里？

考古发现，在4500年前，良渚文化开始北上，先进入山东，随后影响到中原。到4400年前，良渚文化的影响，又出现在陕西、甘肃、青海的齐家文化中，出现了大量类似良渚的玉琮、玉璧。所以，有学者称齐家文化为西北良渚文化。另外，良渚文化也向南扩张，把玉璧带到了广东东北部韶关一带，形成了这里的“良渚文化”——石峡文化。

（石硖文化出土玉琮）

有人说，在这个过程中，良渚贵族就到处去“游山玩水”，家里只剩下“老弱病残”看家

总之，良渚文化影响了大半个中国。后来的山西陶寺遗址的玉琮、“食厨刀”；陕北延安芦山峁、神木石峁的俞樾、玉璧；二里头、殷墟、三星堆、金沙等夏商遗址中也发现了来自良渚的玉器。直到青铜时代之后，各地鼎、豆、壶等陶器中，仍然有良渚文化的遗存影子。更别说现在江南地区村落的格局、风貌以及文化等等，都不无良渚时期的痕迹。

（良渚出土陶器）

大约距今4100年前后，很可能厄尔尼诺现象影响到整个北半球，以致北半球许多民族中都留有“大洪水”的传说。大概当时不仅暴雨成灾，而且发生钱塘潮倒灌，洪水淹没了整个杭州1000平方公里的平原地带。此地之后一两千年间均是沼泽、淤泥，使人无法居住，这也是许多宝贵的良渚遗址深埋地下而未被破坏的重要原因。

在现在已勘探过的良渚遗址地区，不管哪里，挖下去都是数米的洪泛层。经检测，其泥沙大都来自长江口。考古证实了良渚文化遗址毁于洪水的这一史实。

（良渚地区地下的洪泛层）

从遗传学角度讲，红山文化贵族为O2（M117）型Y染色体，而良渚贵族则为当地的O1型染色体。有学者说，这是黄帝后裔被颛顼族裔代替的结果。不过，O1型Y染色体这一支4500年前进入中原；4400年进入西北，形成了齐家文化；4000年前又进入中原，创立了夏朝。这个过程，是两支基因不断融合的过程。现在汉族中，O2型基因所占比例最高，O1型基因居第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