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6月18日的凌晨,天还只是朦朦亮,两辆高大的挖掘机在在一众警察、记者和民众的簇拥下,缓缓驶进了位于湖南省怀化市新晃县的新晃一中。
挖掘机径直来到在操场的足球场。随着一铲接着一铲的土被扬起,在一旁垒成一座小山,很快足球场的一角挖掘出了一个面积约300平方米的巨坑。所有人都屏住了住了气等待着,他们在等待着一个真相,一个跨越整整十六年的真相。
突然,有人在坑中隐约看到了人骨模样的东西,紧接着一具完整的尸骸“水落石出”。那么,这具尸骸的真实身份是谁?他又为何会被埋在新晃一中的操场底下?
一、根植血脉的英雄之血
经过调查发现,这具尸骸的主人,正是是16年前拒绝与黑恶势力同流合污而惨遭杀害的新晃一中后勤老师——邓世平。
邓世平出生在湖南新化,是晚清时期“湘学复兴导师”邓显鹤的后代。由于父亲工作变迁,他们一家搬到了新晃县工作。邓父早年在政府部门工作,还曾担任过当地人民银行的支行副行长,而母亲则是一家小学的教导主任,也都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作为家中的老大,邓世平在困难年代早早地扛起了家庭重担,十五六岁的时候,他就“下乡”来到农村参加劳动。
为了留出更多粮食,他平日里只用几个地里的包菜和莴笋勉强填饱肚子,把分到手的粮食省下来,然后换成粮票寄回家给父母。据他的女儿后来回忆:“父亲在家从来不吃包菜和莴笋。他说是因为小时候吃得实在太多,导致长大后只要一看到这两道菜就想要吐。”
邓世平并不想一辈子躬耕于田亩,在劳作期间,他还手不释卷地认真学习专业知识,后来考上了教师资格证。从此,他开始进入教育系统工作,先后在新晃县二完小担任数学和美术老师。后来又被调到了学校附属的工厂,担任了一名光荣的工人。
到了2001年,年迈的邓父邓母已经陆续离开工作岗位,退休在家颐养天年。为了更好地照顾家人,邓世平从县教学仪器厂调入进入新晃当地最好的中学新晃一中,成为了学校总务处负责工程监理的后勤老师。
那时除了工作一帆风顺,邓世平的家庭生活也很美满,他膝下已经有了一儿一女。女儿已经正在长沙读大学,儿子正值青春期,性格活泼爱动,只是略微有点调皮。
后来,邓世平已经把儿子的户口从老家迁到了新晃本地,准备下个学期就让孩子转学到自己任教的新晃一中,这样一来就能更方便地监督和辅导孩子的学习。
在孩子们的记忆里,邓世平性格幽默风趣,经常和他们打成一片,而且一直教育他们要做一个守诚信的人。邓军回忆说,小时候他有一次偷偷拿了家里的一块钱去小超市买糖吃,结果回家以后还没来得及吃,就被父亲狠狠打了一顿,“屁股被打得痛得要死。我妈都看哭了”。
事实上,邓世平并不是因为心疼这点钱,而是认为觉得骗人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件不可饶恕的罪过。邓世平性格里的刚直不阿、容不得半点沙子从这些小事当中便可见一斑。
眼看着2003年的新年一天天近了,邓家一家人欢天喜地地准备过大年,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微笑。他们一致认为:“这日子肯定会过得越来越好!”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这份幸福即将戛然而止。
当时新晃县成立50周年的纪念日即将到来,政府规划着想要找一个壮观的新场地举行庆典活动,于是决定出钱把新晃一中的操场重新修整一下。政府给出的招标工程资金足足达到80万元,就放在今天来看或许不算什么。但在当时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为了争取到这个大工程,来自各地的工程队都猛足了劲,争先恐后地给出了投标方案。但没想到最后这个名额却落入了新晃一中校长黄炳松的外甥杜少平囊中。
倘若只是抢生意,在工程方面执行得没有问题,那这桩事和我们今天的这位主人公邓世平确实没什么关系。
然而,对于在舅舅的保护伞下我行我素、做奸犯科惯了的杜少平而言,怎么从这笔工程款中捞油水才正是他接手这项工程的重头戏。为了获得更大的牟利,杜少平想方设法的利用劣质的材料从而减少花销,丝毫不顾未来将在这片操场上活动的学生的安危。
当刚正不屈的督察人员邓世平遇上了八面玲珑的奸商杜少平,两人之间就不可以避免地发生了激烈冲突。
二、惨遭埋葬的正义之声
在邓世平失踪前,他和陆少平之间的矛盾就已经非常严重。
邓世平对于自己的这份工作非常认真负责。每天上班签到后,常常会去工地上巡查,会在现场提出意见并详细记录,因此很多施工工人都“怕”他。
由于当时操场旁边是丘陵需要修建护坡。有一次大雨之后,护坡垮了,因质量不过关,负责质检的邓世平不肯签字,还对于工程存在的质量问题公开提出了意见。
如果说这次关于工程偷工减料的争执让邓世平和杜少平有了矛盾,那之后一封反映新晃一中操场修建中存在经济问题的举报信的出现更让两人矛盾升级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据邓世平的弟弟邓晃平回忆,他曾在许哥哥失踪后去学校暗访,在校长办公室发现了一封匿名的举报信。“杜少平怀疑这封信是我哥哥写的,所以对他更加嫉恨”,他认为很有可能正是这封举报信使得杜少平对他的哥哥产生了杀心。
邓世平失踪那天的清晨,他和往日一样去新晃一中的操场工地上班。出门前他还和妻子说自己下班后会去附近邻居家拿腊肉,准备留着之后过年的时候吃,可惜那天下午,儿子在门口等到天都黑了,也没有等到去拿腊肉的父亲。
他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从此消失了所有的踪迹。
一家人到到各处地方寻找,甚至去了电视台播放寻人启事,去公安局报案……可惜没有人知道邓世平究竟去了哪里。
家人们从邓世平的同事们了解情况后,得知邓世平失踪的前最后一个见到他的人,就是这位跑道工程承包商杜少平。
而且就在邓世平“人间蒸发”的当晚,原本已经近一个多月没有动工的推土机突然开始作业。校长亲自监工,让推土机冒着倾盆大雨在工地里推了20多分钟的的路,把操场上的两个大坑都给填平了。
这一反常现象让受害者家属不禁毛骨悚然。联想到了邓世平的失踪,他们向上级部门反馈这一情况,希望能够挖开操场查明真相。
三、漫漫无期的平反之路
邓世平失踪后,家属东奔西走求助,可这一举动遭到了杜一中校长黄炳松及杜少平等人的阻挠,他们多方拉拢当地公职人员干扰、误导案件调查。
受到黑恶势力影响的政府部门给予他们的只有敷衍的答案,不是说什么这里的操场已经动工完毕,重新挖开耗资巨大;就是推辞说,邓世平是自己离家出走了,这件事家属应当负主要责任,和政府没有任何关系。
邓家最终选择咽下心中这口恶气,但这并不是妥协,而是一场等待着正义曙光的潜伏。
然而,想要对抗这样强大的黑色势力,对于一户普通人家来说,实在是太难了。这十六年来,从校长到办公室主任,再从公安局领导到刑侦民警、法医,邓世平“失踪”的背后,这些人都以自己同流合污的行为,为掩埋邓世平的正义铲过一锹土。
为了躲避以陆少平为首的恶势力的骚扰,邓家姐弟不得不隐姓埋名,姐姐邓铃化名邓玲,弟弟邓军改名为邓蓝冰。
原本活泼调皮的弟弟从此变得沉默寡言。在上大学的时候,他成了同学们眼中的“怪人”:不爱与外界接触,平日里也不大去参加活动,总是匆匆忙忙地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据他的大学同学透露,邓军曾说过自己还有大事没有完成。但当他们问起究竟是什么大事的时候,邓军只是冲他们摇摇头,一个字也不肯说。
读大学的时候,邓军也企图通过社交平台暴露父亲死亡的真相。由于他只是一个人微言轻的学生,其他人都以为他只是在故意以此炒作,没有人把这件事当真。
为了还原当年的真相,邓家祖孙三代坚持了16年,他们写下的一封封举报信和文字材料里凝满了追求公平正义的斑斑血泪。
四、永不熄灭的复仇之火
直至2019年,事情突然有了转机。当时中央扫黑除恶督导组来到湖南,邓铃抱着一丝微薄的希望,给督导组寄去了一份祖孙三代这些年收集的关于父亲失踪的材料。
邓铃回忆,当时她曾这样跟弟弟说:“这是最好的机会,我们不抓住的话,可能这辈子都很难找到爸爸了。”没想到的是,这份材料真的引起了督导组的注意。
2019 年5 月,怀化市公安局在核查中央扫黑除恶第 16 督导组交办的邓世平被杀案线索时,发现杜少平与该案关联极大。
经深入侦查,公安机关根据杜少平、罗光忠的供述和现场指认,在6月20日凌晨他们在新晃一中操场挖出一具人体遗骸,通过和受害者家属的DNA检测,发现此人正是16年前失踪的邓世平。
据案发现场的知情人士透露,挖掘现场邓世平尸骸边发现了胶带、矿泉水瓶等疑似作案工具,他们推定邓世平很有可能是在白天遇害后藏在了操场的坑里,晚上被推土机埋进土里的。
12月17日至18日,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对被告人杜少平及其恶势力犯罪集团案件进行公开审理并当庭宣判。被告人杜少平犯故意杀人等罪,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当年跑遍新晃县政法委、县检察院、县教育局邓母如今已经年过九旬,已经小脑萎缩,不记得人也不记得事了。
然而,就在找到邓世平尸骸的当天下午警察来到他们家采集血样时,告知她:“你儿子被找到了。”这位老人却突然当着所有人的面嚎陶大哭起来。
至此,在几年前已经就去世的邓父,从此也能放下直至临终前的最后一刻还记挂着的儿子,成功合上眼。
这桩沉冤昭雪的案件也引发了无数网友的争议。邓世平出事的起因是举报学校操场偷 工减料,不但举报不成反而遇害,很多网友不禁发出连串疑问,“是谁把举报者的信息泄漏出去的?”“怎么就能定向泄露给了被举报的新晃一中?”“泄密者是不是得到报酬?”
此案发生后,也让中央纪委国家监委意识到了保护举报者信息的重要性,和扫黑除恶、还人间一个公道的的亟需性。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如今操场埋尸案尘埃落定,违法者终被法律制裁,含冤者也能够真正地入土为安。愿这样一个铁案,能够告慰那个曾经誓死较真坚持操场质量、守卫学生安全的“掌灯人”。
参考文献:
余明辉. "操场埋尸案"岂能止于"查清"[J]. 人民法治,2019(23):74-74.
王梦遥. 操场埋尸16年:谁是"保护伞"[J]. 财新周刊,2019(25):24-28.
李潇潇. 操场埋尸案 严惩幕后黑手才能告慰死者[J]. 人民法治,2019(24):28-29.
作者:理理
编辑:如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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