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河北一位50多岁的妇女在儿子的协助下,用一条绳子勒死自己的丈夫后将其悄悄地埋在自家菜窖里。村里平白无故突然消失一个大活人,乡民们当然会有疑惑,并且猜得八九不离十,众人心知肚明却都没有报警,这是为什么?
直到四年后,村里一个杀人要犯想戴罪立功,这才将她们母子的秘密公之于天下。
忍气吞声27年
1974年寒冬腊月的一天,24岁的徐燕梅头披红盖头、身穿红棉袄,踏入了南洪城村苗家的大门。
徐燕梅嫁的男人叫苗国良,是村里出名的无赖,脾气暴躁,品行恶劣,三天两头惹是生非。
而徐燕梅却善良纯朴,寡言少语,她为什么会嫁给这样一个男人?这都是媒婆胡说八道惹出来的祸。
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性格温顺的徐燕梅嫁给苗国良后等于坠入了苦难的深渊。苗国良在外面受了气,总是拿妻子出气,非打即骂。
1976年春,徐燕梅怀孕三个月时,孕早期正是胎儿神经系统发育黄金期,家人应该精心照顾她。可苗国良却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琐事揪住徐燕梅就是一顿暴打,险些造成流产。
徐燕梅想离开这个残暴的丈夫,可她又不敢向苗国良提出离婚,她以为有了孩子就好了,但是她的肚子不争气,一连两胎都是女儿。这让苗国良又多了一个“名正言顺”的施暴借口。
1978年端午节,苗国良因为家庭琐事用木棍将徐燕梅打得昏死过去,后来邻居实在看不下去了才上前阻止。
1980年春,苗国良在玉米地里将徐燕梅打昏倒地,村长强行制止并勒令他用架子车送徐燕梅回家。苗国良无奈照做,拉回家后,他却把徐燕梅像牲畜一样扔在院里不闻不问,后来还是好心邻居把她抬入屋内。
1981年8月,徐燕梅为苗国良生下一个儿子,苗国良如愿以偿本应感激妻子,可他并没有对徐燕梅和孩子表现出半分怜爱之情,她们仍旧没有摆脱挨打受骂的厄运。
据徐燕梅的两个女儿回忆:她们从记事起,家里就没有过一日安宁,没感受过一丁点儿父爱,父亲在外打架斗殴,手不离棍身不离刀,回到家永远是阴沉着脸,张嘴就骂抬手就打,吓得母亲和弟弟连大气儿都不敢出。
有这样的丈夫和父亲,是徐燕梅和3个孩子的不幸,她们的家庭生活几乎没有欢乐,只有惊恐和泪水。
苗国良无情无义,连自己年迈的父亲也敢动手。1989年秋的一天,苗国良醉酒后再次毒打妻子,并拿出尖刀扬言要杀掉徐燕梅。老父亲闻讯而至,骂了苗国良几句。没想到,苗国良恼羞成怒,不顾众人的劝阻将父亲打倒在地,另外一个长辈上前劝阻也被惨遭毒打。
苗国良横行霸道,六亲不认,实在是令人发指。村里没有人不怕他,一看到他就躲得远远的,生怕惹到他,大家都巴不得见不到他,以免遭来横祸。
离婚又复婚
徐燕梅与苗国良的儿子叫苗超,从小聪明好学,学习成绩优秀,深得老师和母亲的喜爱。每个父母都想望子成龙,苗国良却不是这样,他有一次把儿子所有的奖状全都撕碎了,频繁的肉体和精神折磨使小苗超内心世界扭曲,他变得性格内向,沉默寡言。
苗超上初中后不久,徐燕梅再也忍受不了苗国良的毒打,到法院起诉与他离了婚。
按照离婚协定,两个女儿归徐燕梅抚养,苗超归苗国良抚养。苗国良懒惰不做饭,苗超放学回家还要给父亲做饭,做的对口,父亲就多吃些;做的不对口,他就摔碗扔盘子,然而免不了对儿子一顿毒打。
后来苗超回忆说:“父母离婚那半年是我最难过的一段时间……我经常空着肚子上学,饿得两腿打晃,吞下的只有苦涩的泪水。”
为了逼徐燕梅复婚,苗国良经常到学校吵闹,让苗超把母亲叫回来,不然就是一阵毒打。看着儿子整日受罪,徐燕梅实在不忍,半年后她就与苗国良复婚了。
为此,徐燕梅遭到娘家人的竭力反对:“你的罪还没受够吗?这么个坏东西你还和他复婚!”徐燕梅心里清楚,她不能让儿子受苦受罪,只要苗国良不再打儿子,无论让她承受多大的痛苦她都能忍。
徐燕梅为了儿子又再次回到火坑,苗国良则变得更加肆无忌惮,没钱花了就向老婆要,不给就打。
1997年,大女儿悄悄带母亲徐燕梅到北京打工,苗国良得知后追到北京,在大学校园里将徐燕梅打得遍体鳞伤,惨不忍睹。
1998年11月13日,徐燕梅在遭受毒打时逃脱出来,连夜逃到邻村亲戚家。苗国良手持杀猪刀尾随而至,半夜三更向亲戚家抛掷石头,被擒住后送交村委会处理。
两个女儿先后出嫁后,家里只剩下徐燕梅母子和苗国良三人,他们分开居住,苗国良住西边北屋,徐燕梅母子住东边北屋。
后来,苗超以优异的成绩考入县重点中学,但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因为家里距离学校有60多里路,他担心母亲一个人在家不安全。高一时,他因心有牵挂和焦虑而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他买过安眠药,尝试过跳崖,但每当做出抉择的那一瞬间,母亲的身影就会浮现在他眼前:“不能死呀,你是娘的全部希望,你死了娘还怎么活!”
婚后二十多年,徐燕梅就是在担惊受怕和东躲西藏中度过,长期遭受肉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目不识丁的她实在想不出办法彻底摆脱恶魔丈夫。为了孩子,她只能一忍再忍,得过且过,无奈接受命运的安排。
被迫杀夫自保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人总有老的一天,靠粗暴维持的霸主地位总有一天会坍塌的,像苗国良这样的人,自作自受,也迟早会遭到报应的。
2001年秋,苗超因病休学在家,其实是想留在家里保护母亲。五十多岁的苗国良自然不敢再对20岁的苗超动粗,同时,只要儿子在家,他也不敢再对妻子施以暴力。
一天下午,苗超与母亲耕地回家,又饿又累,准备进屋做饭却发现家里的门被反锁。这时,苗国良挥舞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在窗口叫喊:“看你们谁敢进来,谁进来我就捅死谁!”
徐燕梅见苗国良又来抢自己的粮食,不由得气愤不已。此时两个女婿过来串门,徐燕梅便“指挥”儿子和女婿用粗木棍撞开屋门,将苗国良按倒在地,夺下菜刀。
徐燕梅找来绳子,七手八脚把苗国良捆了个结结实实。然后,四个人抬着苗国良,越过院中的小矮墙,把他放到他房间的地上。
两个女婿走后,徐燕梅望着动弹不得的苗国良犹如笼中困兽,这让她陷入惶恐不安之中,今天的“戏”该怎么收场呢?
如果把苗国良放了,他日后必会疯狂报复,甚至可能会谋害自己和儿子的性命,到底该怎么办?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苗国良在西屋大喊大叫的骂,闹得所有人心神不宁。
深夜时分,徐燕梅和儿子去查看苗国良的状况。苗国良看到徐燕梅母子,骂得更起劲了,徐燕梅和儿子开始商量怎么让他安静下来。苗超建议给父亲吃安眠药,徐燕梅就跑到村卫生所买来几粒安眠药,但怎么也喂不到苗国良的嘴里。
不料此时,苗国良的两只手快挣脱了出来,叫喊着要杀人。情急之下,徐燕梅一个快马骑到他的背上,用挣脱的绳子一头缠住他的脖子,用力勒紧。苗国良拼命挣扎,苗超上前帮忙,死死按住其头部。
不一会,苗国良的手脚和嘴巴就没了动静。徐燕梅松开绳子,看着气绝身亡的丈夫,愣在那里好一阵子。经过商量,徐燕梅母子将苗国良的尸体、衣物埋在院中菜窖里,过了一段时间,苗家院子垫土加高,再也见不到菜窖的痕迹。
苗国良死后不久,苗超复读,学习成绩很快赶了上来,并顺利考入河北大学法学院。收到儿子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徐燕梅喜极而泣,在她这样的家庭能出一个大学生,实属奇迹。
苗国良的神秘失踪,并未引起村民们的重视,没有了他,村里反倒安静许多。徐燕梅对外称,丈夫外出打工了。但邻居们心里清楚,苗国良懒惰成性,根本不可能出去找苦吃,逢年过节也不回家肯定是没了。
后来,一条秘闻在附近悄悄传开:“苗国良被他老婆弄死了,就埋在自家的菜窖里。”但出于对苗国良的愤恨和对徐燕梅母子的同情,乡亲们都秘而不宣,不忍捅透这层窗户纸。
家暴无言法有情
4年后,2005年9月,唐县民警在审讯南洪城村支书雇凶杀人案时,犯罪嫌疑人认为检举揭发重大案情能立功减罪,遂将苗国良被杀一案捅了出来。
当天晚上,徐燕梅一五一十交代了2001年杀害丈夫的犯罪事实。第二天,正在河北大学上大三的苗超投案自首。
苗超是法学专业学生,为了保护母亲,他到案后的第一次讯问,就杜撰出一些故事情节,把主要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其实,徐燕梅也在竭力认罪以保护儿子,让他免遭牵连,不能毁了他的大好前程。
母爱子孝,这起不同寻常的案件引起了强烈的社会反响,有律师主动站出来为徐燕梅母子提供法律援助。
同时,南洪城村300多名村民联名上书恳请司法机关对徐燕梅母子网开一面,从轻处罚。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这就是苗国良和徐燕梅的区别。
2006年4月,唐县法院判决:徐燕梅母子属于义愤杀人,应当从轻处罚,判处徐燕梅有期徒刑六年;同时考虑到苗超系从犯,为在校大学生,本着有利于社会和挽救失足青年的角度出发判处苗超有期徒刑三年,缓期五年执行。
对于法院的人性化判决,徐燕梅及其子女感激涕零,这份判决救了他们全家,也给了苗超重新学习的机会。判决生效后,法院已安排苗超返校读书。
南洪城村一位60多岁的老农告诉说:
“我们没想到会判这么轻。他们母子刚进看守所的时候,乡亲们都说这下完了,不判死刑也得判无期,大家除了为徐燕梅鸣不平外,更担心的是她的儿子,他是我们村惟一的一个大学本科生,是全村人的骄傲,不能毁了他的前程呀!法院这么判很符合村民的心意,很有人情味儿。”
苗超一直是一个懂事孝顺的孩子,学费、生活费都是靠自己打工挣的,从来不伸手向母亲和姐姐要一分钱。他说:“将来要遵纪守法,努力工作,为国家多做贡献,来回报母亲,回报社会。”
总结:远离家暴
徐燕梅母子弑杀亲夫,本应是天理不容的大罪,法不容情,但法不外乎情,徐燕梅长期受到虐待被迫杀夫与普通的杀人案件有着本质的区别。
社会心理学有一个理论叫受虐妇女综合症,它由暴力周期和后天无助两个概念组成,受虐妇女对自己正在遭受严重伤害或死亡威胁的担心是合理的,并确信对自己的致命攻击迫在眉睫,觉得只有杀死施暴者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徐燕梅也很清楚,一旦放走苗国良,等待她的必是变本加厉的报复,出于保护自己的安全,在无助的情况下,她才采取了“以暴制暴”的手段。法院也是基于此事实情况,对徐燕梅母子作出从轻处罚。
八九十年代的家庭暴力屡见不鲜,几乎每个村庄都有。我们村也有一个,男的是独生子从小娇生惯养,好吃懒做,三十多岁时父母千方百计从很远很远的乡镇给他娶了一个媳妇。没过多久,他的媳妇就因不堪忍受各种摧残而离家出走,至今未归。他现在也六十多岁了,孤家寡人孤苦伶仃,早没有了往日的嚣张气焰,活生生一个人人厌弃的糟老头子。要不是他属于“五保户”,恐怕早已断气了。
现在时代在进步,人们的法律意识也有所提高,但家庭暴力依然存在,只是变得更加隐秘和无声。你身边有没有遭遇家暴的人?
家庭暴力不是家庭私事,而是一个社会问题。现在仍有一些人认为,非身体上的打骂就不是家庭暴力,就不是犯罪。其实,家庭暴力包括身体暴力、冷暴力、经济暴力、性暴力等,情节严重者都会构成犯罪。
2016年3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家庭暴力法》正式实施。如果你不幸遇到了家庭暴力,请立即远离施暴者,立即报警或向单位、村委会、居委会、妇联等机构求助。《反家庭暴力法》还有一个亮点就是:你遭受了家暴或者受到了家暴威胁,可以向法院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
家庭暴力并非鸡毛蒜皮的小事,制止家暴,人人有责;面对家暴,一定要勇敢说“不”,否则会无以复加受到迫害。
(文中人名均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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