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画的哥哥在《红楼梦》里只出现过一次,且是间接出场,曹雪芹在描述这个人物时,将仅有的笔墨,放在了入画哥哥的财产上。
第七十四回“抄检大观园”,王熙凤带着抄检队伍来到了暖香坞,竟从惜春的贴身丫鬟入画的柜子里,搜出了不少“好东西”:
谁知竟在入画箱中寻出一大包金银锞子来,约共三四十个,又有一副玉带板子并一包男人的靴袜等物。入画也黄了脸。因问是那里来的,入画只得跪下哭诉真情,说:“这是珍大爷赏我哥哥的。”——第七十四回
为什么说入画的哥哥是贾府小厮中第一有钱人?答案就从这三四十个金银锞子上来。
金银锞子是用金银铸成的小锭子,被广泛运用在日常交际上,比如第七回“谈肄业宝玉会秦钟”,王熙凤第一次见秦钟,便送给他两个“状元及第”的金锞子,以为见面之礼;
再如第四十二回,刘姥姥二进荣国府,临走时贾母便送了她两个锞子,还被鸳鸯当作契机逗耍刘姥姥:
鸳鸯道:“这是两个荷包,带着顽罢。”说着,便抽系子,掏出两个笔锭如意的锞子来给他瞧,又笑道:“荷包拿去,这个留下给我罢。”刘姥姥已喜出望外,早又念了几千声佛,听鸳鸯如此说,便说道:“姑娘只管留下罢。”鸳鸯见他信以为真,仍与他装上,笑道:“哄你顽呢,我有好些呢。留着年下给小孩子们罢。”——第四十二回
曹雪芹笔法细腻,秦钟乃秦可卿之弟,故而阿凤用金锞子作为见面礼;刘姥姥不过是寻常婆子,所以送给她的两个锞子,并没有明确提及是金的,还是银的,但读者自知应是寻常银锞子。
《红楼梦学刊》刊载有张萌之作《“逐入画”新解》(2022年第6辑),文中也论述到了金银锞子的价值问题:
第五十三回言及押岁银锞的数量是“二百二十个”,数量虽多,却远远不足以支应贾府“上千的人”,正是“也有摸得着的,也有摸不着的”。即就价值而言,根据书中“一百两金子,才值了一千两银子”的金银汇兑比率,“三四十个”的数量,“一二两到三五两不等”的重量,略作估算可知入画哥哥这包锞子总价值约在百两或数百两银,最高可达千两银。
此文虽为官方学刊发表,但我个人以为文章中的计算明显存在问题。
学刊中引用的数据,乃是原著第五十三回“宁国府除夕祭宗祠”,宁国府的女主人尤氏负责接收金银锞子,小厮对金锞子铸造过程的汇报是这样的:前儿那包碎金子,共是一百五十三两六钱七分,里头成色不等,共总倾了二百二十个锞子。(第53回)
这样计算的话,一个金锞子的重量应是0.7两左右,《红楼梦》中金银比率是十比一,一个金锞子划算成银子的价值便翻十倍,即7两左右,即便入画哥哥的三四十个锞子全是金锞子,最多也仅仅价值二三百两左右,何来的“最高可达一千两”?
上述论文的作者显然太过理想化,并没有依据原著,详细计算金银锞子的数据,而是直接自行估算地认为每个锞子“一二两到三五两不等”,倘若金锞子居多,那确实有上千两的潜力,可却忽略了一个金锞子才0.7两,没有一二两,更没有三五两的重量。
由此推之,入画哥哥的三四十个金银锞子,其价值应在百两左右,甚至更低,因为金锞子主要用来日常交际的见面礼以及押岁钱等,外形均被打造成梅花、海棠、笔锭如意、八宝联春等样式,显然是用来交际的,甚至元妃省亲给贾珍等人的赏赐之物中,也有金锞子的身影,这样的东西哪能随随便便给奴仆?
金锞子的量本来就少,能凑巧分到奴仆手中的更是少之又少,所以入画哥哥包裹里的金银锞子,金锞子数量必然少于银锞子,而少了高价值的金锞子,这包锞子的价值也会随之下跌,百两左右应是相对客观的答案了。
但话说回来,上百两已然不少了,荣国府内部颇有脸面的一等丫鬟,一月不过一两银子的工资而已,入画哥哥单是打赏就已经收到了上百两,相当于寻常奴仆十多年的工资,所以称入画哥哥是贾府最有钱的小厮,也担当得起实至名归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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