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少鹏：奥密克戎，会回头咬人吗？

【编者按】本文为作者董少鹏授权，“秦安战略”独家原创刊发，转载自公众号“鹏友来开会”，有很多精彩内容，欢迎大家关注。

不管是东南风，还是西北风，互联网上是最容易刮风的。防控新十条公布后，各种“晒羊”层出不穷，似乎不阳一下不足以对列祖列宗，很有一种“悔不当初”的劲头儿。同时，也有各种揶揄之词。那么，网上这种暗示“不管控让生活更美好”的网络情绪，传导到现实中了吗？

12月11日，星期天，我很想去看看不再查验核酸后的商业热潮，于是去祥云小镇走了走。但看到的是冷清：不但餐饮不热反冷，商店里人也很少。比较活跃的是快递小哥，但他们在忙碌一段后也会陷入停顿。没有人要求的这种静，其实更静。我问保安：人是否少了？他们都答：太少了。

我相信，经过一段时间（比如两周）的认知调整，这些商业场所会逐步活跃起来，大家会在新的条件下确立一种得失平衡，也会摸索出新的路子。现在我们要讨论的是：怎么认识“更加温和的奥密克戎疫情”？是不是真的像一些人说的那样，每个人都必须阳一遍？

1，疫情防控政策放宽了，是不是就不用防护了？

不是。不管病毒的致病力强还是弱，它都是病毒。健康总比生病要好。病人多了，必然增加社会负担。生病后，即使不去医院看病，只是在家中休息养病，如果病人多了，也会对社会正常运转带来冲击。

2，奥密克戎传播力强，是不是就防不胜防、防不住了？

不是。戴口罩、消毒、保持社交距离、洗手，这些防护措施依然是必要的，也是有效的。一般情况下，戴普通医用口罩即可，不必戴N95口罩。

进出居室、办公室，要内外有别。从室外进入房间，应把外套挂在门口位置，并且洗手洗脸，目的是把身体暴露的地方做个清理。取快递要戴上口罩，在外边拆掉外包装。取回之后，要洗手。

这些防护措施相当于一个屏障，可以阻挡病毒入侵。即使病毒传染性再强，它穿不透屏障，也就无法感染到你。

疫苗也是防控屏障的重要要素，应按照规定接种疫苗。

3，病毒变异的方向是致病力越来越低吗？

不一定。病毒在不断扩散蔓延过程中，会积累很多变化，这是肯定的。但是，它到底变强还是变弱，并不能确定。

同时，也不必对病毒的不利于人类的变异过度担忧，因为，我国和其他各国卫生防控体系会继续密切关注病毒变异的情况，研究病毒变异与致病力的关系，会努力去发现可能对人类健康造成重大危害的变异病毒。需要警示时，会发出警示；该提升防控级别时，会提升防控级别。一切根据病毒变化情况而定，人类已经积累了相当程度的追踪、研究和判断能力。

4，那么，目前奥密克戎的致病率是不是很低呢？

目前是的。奥密克戎从今年年年初开始，在世界各地，包括中国流行了一段时间。现在科研工作者和医务工作者倾向于认为，它的传播速度快，但是致病力已减弱。这是目前阶段奥密克戎毒株的特点。当然，目前奥密克戎的这种表现，也与人群接种疫苗提高免疫水平、国家采取了积极防控策略有关。

新加坡公布的数据为：2022年1月至11月奥密克戎流行期间病死率为0.45‰，远低于2021年6月至2022年1月流行德尔塔变异株时3.6‰的病死率。

在我国，奥密克戎引起的重症和死亡病例较低。童朝晖说，从近期奥密克戎感染者的临床表现上看，奥密克戎的传染性更强，但症状以上呼吸道为主，没有高热，而是表现为中低热、嗓子不舒服、咳嗽等。而且，百分之八九十是无症状感染者，加上轻型，占90%以上。普通型不多，危重型更少。

钟南山说，奥密克戎的变异带来对人体的免疫逃逸现象，传染性很强，最新的毒株R0系数可以达到22，也就是一个人可以传22个人。目前中国主要流行的BA.4、BA.5和BF.7等传播很快。同时，奥密克戎的致病性已经大大减低，近期致死率已降低至0.1%左右，跟流感差不多。

奥密克戎已经很少见到侵袭肺部。奥密克戎变异到BA.2、BA.4和BA.5以后，主要的感染部位是上呼吸道。绝大多数感染奥密克戎的病人症状都表现在上呼吸道感染，常见咳嗽、咽痛和发烧等。肺部表现上很少看到有肺炎。

张文宏说，奥密克戎感染的第一波来得非常猛烈，也造成一些死亡，但在2022年2月以后就一步步往下降。即使后面又出现了一些基因突变，但是因为整体疫苗接种率非常高，同时人群中的自然感染率也逐步升高，所以大家就不太恐慌了。

以上专家的看法，是对目前奥密克戎毒株特点的描述，不代表以前和未来。如朱华晨认为，随着疫情的发展，是否会出现新的变异毒株，是否一直弱下去，并不能确定。

5，防控措施松一些好，还是严一些好？

维护公共卫生安全、实施疾病防控的思路是：如果疾病防控的成本不是很高，人类就应当采取措施把它控制住，甚至扑灭。如果防控成本越来越高，而病毒毒性也变弱，那么，付出的成本和得到的收益就不对称，就要调整策略。但这并不意味着要坐等病毒，甚至纵容它横冲直撞；而是要继续发挥人的主观能动性，优化防控措施，实施医疗救治，努力降低病毒传播的影响。

防控策略应当随着病毒的变化及时调整。病毒强，防控就严；病毒弱，防控可以松一些。“严”和“松”是相对的，不是绝对的。各种所谓“早就该”的说法，并不符合科学精神和哲学逻辑。

6，优化调整防控措施后，如何加强医疗资源储备和科学调度？

一是，扩容发热门诊设施和人员。二级以上医院都要开设发热门诊。有条件的基层医疗卫生机构也要开设发热门诊或发热诊室。

二是，扩容重症收治设施和人员。定点医院要增加重症床位数量。二级医院要增加重症监护床位和科室，作为三级医院重症资源的重要补充。三级医院的重症床位要达到医院床位总数的8%。还要再储备一部分专科重症床位，再额外扩充20%—30%的医疗力量作为救治重症力量的补充。

根据城市人口规模，将部分方舱医院升级改造为亚定点医院，安排10%病床作为重症床位。

这些工作都要在12月底之前完成。

7，阳性病例和阴性病例为什么分开诊治？

主要是为了防止交叉感染。医院设置核酸阴性和核酸阳性就诊区，为两类患者提供服务。普通门诊、急诊、住院都遵循这个原则。

需要明确的是，划定就诊区不能影响看病本身。所有医疗机构不得以核酸阴性、阳性来区分接诊，要完全出于医疗的需要接诊。即有什么病，就治什么病。

8，为什么鼓励轻型症状者居家监测治疗？

居家监测和治疗是为了更精准有效地分层救治，一方面尽量避免新冠病毒进一步传播，一方面保障有限的医疗资源用于危重患者的治疗。

目前奥密克戎病毒致病力下降，感染后大部分表现为无症状或轻型，重症病例非常少，大部分新冠病毒感染者都可以居家监测治疗。钟南山表示，99%的奥密克戎感染者可在7—10天内完全恢复。

感染者居家监测和治疗，须防止家庭感染。在条件允许情况下，居家治疗人员应尽可能在相对独立的房间居住，使用单独卫生间。家庭应当配备感染者专用体温计、纸巾、口罩、一次性手套、消毒剂等防护用品、消毒产品，以及有盖的垃圾桶。

感染者居家监测和治疗期间，如果出现发热、咳嗽等症状，可以对症用药。

如果用药后症状没有好转，并出现呼吸困难和气短、原有基础病加重、持续3天以上发烧超过38.5℃等情况，应及时联系社区医生。若病情加重，可直接联系120及时到医院进行诊治。

9，出现哪些情况，应直接去医院？

1）新冠病毒感染普通型病例、高龄合并严重基础疾病（心脏病、肿瘤等）但病情稳定的无症状感染者和轻型病例，可到医联体对应的亚定点医院治疗；

2）以新冠肺炎为主要表现的重型、危重型病例和需要进行血液透析的病例，可转至医联体对应的定点医院集中治疗；

3）以基础疾病为主的重型、危重型病例，以及基础疾病超出基层医疗卫生机构、亚定点医院医疗救治能力的，转诊至医联体牵头医院治疗，牵头医院一般为三级医院。

医疗机构要严格落实首诊负责制和急危重症抢救制度，不得以任何理由推诿或拒绝新冠病毒感染者就诊。

10，到底有没有新冠后遗症？

事实上，国外关于“新冠后遗症”的报道是很多的。朱华晨教授认为，这不应该叫“后遗症”，而应该叫“长新冠”。因为，“后遗症”不仅对病人影响的时间长，而且比较难以逆转。而“长新冠”只是强调影响时间比较长，不包括难以逆转。有的人受影响会长达3个月。

根据世界卫生组织的定义，新冠后遗症发生在疑似或已确诊感染新冠病毒（仅指2019新型冠状病毒，不包括奥密克戎病毒）的个体中，通常出现在感染新冠的3个月之后，其症状须持续至少2个月，并且不能用其他疾病来解释，常见症状包括疲劳、呼吸急促、认知功能障碍等，会对身体功能产生影响。在此后公布的多次声明中，世卫组织的数据曾表明大约10%-20%的新冠患者在康复后会经历新冠后遗症。

美国疾病防控中心（CDC）与美国人口普查局合作的长期调查项目“家庭脉搏调查”（Household Pulse Survey）从2020年就开始持续收集新冠疫情对美国产生的影响数据。2022年6月，该调查的3.5阶段开始增加新冠后遗症相关的问卷。截止到10月17日，调查最新统计数据显示美国当下确有约2400万成年人患有新冠后遗症，但这个数字在美国所有曾患有新冠的成年人中占比为14.7%。

2021年，《美国残疾人法案》曾将新冠后遗症列为“残疾”的一种，因此美国人口普查局发起的另一个“当前人口调查”（Current Population Survey）项目的残疾率也能一定程度上反映出新冠后遗症的影响。该调研针对“是否有导致严重后果的日常活动困难”展开调查，显示原本呈现下降趋势的残疾率在新冠疫情流行后急剧增加。由于对“产生严重影响”的界定标准不同，这项调查今年截至9月的平均数值要低于“家庭脉搏调查”，显示为12.4%。

2022年8月，美国研究机构布鲁金斯学会（Brookings）发布的新冠后遗症对美国劳动市场影响的调研报告指出，“可能会有多达400万人因为新冠后遗症失业”。该学会的统计限制在18-65岁在感染新冠之前就有工作的成年人中，表明有1600万正值工作年龄的美国人患有新冠后遗症。

英国《自然》科学周刊2022年6月的一篇文章认为，新冠后遗症与200多种病症相关，研究人员尚未就其定义达成一致意见。2022年10月12日发表于《自然•通讯》上对苏格兰9万余人的研究报告称，所有“长新冠”患者都是由严重急性呼吸综合征冠状病毒2（SARS-CoV-2），即新冠病毒原始毒株和德尔塔变异株引发的感染，不涉及后来的奥密克戎变异株。

所以，专家们普遍认为，由于奥密克戎的毒性和致病力比原始毒株和德尔塔毒株低得多，即便感染奥密克戎后也有“长新冠”，其可能性也只是德尔塔毒株感染者的24%-50%。即，奥密克戎感染者患“长新冠”比例会更少。

钟南山表示，奥密克戎毒株引发的新冠后遗症风险显著降低，无症状感染者基本上无新冠后遗症。

11，新冠病毒会反复感染吗？

钟南山说，现在看起来，奥密克戎的复阳意义不太大，跟德尔塔是一样的，没有意义，这是第一个。第二个，国外的研究资料显示，一旦一个人被奥密克戎感染，不管有没有症状，只要有过感染，78%的人以后相当长时间不会再重复感染。

也有专家指出，会不会反复感染，要看个体具体情况。不同的人体质不同，面对病毒冲击的反应也不同。

12，怎么看待无症状感染者？

第一，无症状感染者不是病人；第二，无症状感染者有传染性。李兰娟教授说，在大多数病毒性传染病中，无症状感染（专业称“隐性感染”）是最常见的表现，其数量常远远超过显性感染。她还认为，经过无症状感染后，大多数人可以获得不同程度的特异性免疫，这对于防止病毒流行扩散有积极意义。

13，如何看待核酸检测和抗原检测？

这段时间，对核酸检测的误读不少，其中不少是扭曲式解读。有人误导说，境外都用抗原检测，早就不用核酸检测了，这不是一个事实。核酸检测和抗原检测的机理不同。

宁琴说，新冠病毒就像一个桃子，外边是皮，里面是核。病毒的包膜就相当于桃子的皮，也就是病毒抗原所在的地方，抗原检测就是检测病毒的包膜。而核酸检测就是检测核酸里面的RNA物质，两种检测方式检测的部分不一样。

专家指出，核酸检测是检查病毒的基因序列，相当于查病毒的身份证号码，必须在实验室进行，必须由专业人员来做，检测方法相对复杂，专业性强，用时较长。核酸检测时，通过PCR扩增，较少量的病毒标本可显著增加核酸数量，所以，核酸检测相对抗原检测更敏感、更准确。

专家还指出，抗原检测一般要等到病毒复制到较高水平，感染者排毒量较高时才能测出来。在感染初期，即使感染者出现一些轻微症状，由于病毒载量低，抗原检测也未必显示阳性。一般感染2—3天才可以检测出来。部分感染者，尤其是无症状感染者，甚至要5天甚至更长时间才能检测出来。

宁琴说，奥密克戎毒株感染的人群中，无症状感染者比例相对较高。基于这种流行特征，需通过更加简单易行的方法进行迅速排查。检测手段需要向人口基数更大的广大基层铺开，居家自测应该是最简便有效的方法。

而抗原检测正好具备这种优势，它不需要高精尖技术设备，也不需要高端平台。在一般基层医院、社区卫生机构或边远山区诊所，甚至居家都能够进行测试。抗原检测最突出优势即快速、简单、易行，适合在基层迅速开展大规模检测。缺点是敏感性不够，不能达到核酸检测的敏感度，所以有可能出现漏诊。

抗原检测和核酸检测一样，采样时用棉签刷的过程也很重要，采样需要到一定深度，采集到黏膜表层和脱落细胞。深度不够或者是采样频次不足，都有可能影响结果准确度。

一般来说，核酸检测的准确率更高，它不仅是最好的筛查方法，也是新冠病毒感染的确诊依据。抗原检测结果不能取代核酸检测结果，但可以作为核酸检测的补充。

所谓“核酸检测不如抗原检测”，“核酸检测促使病毒加快传播”的说法，是不正确的。任何检测，如果操作不规范，都可能造成污染和扩大传播。只要规范操作，参加检测的人员防护做到位，就不会有问题。

我的结论是：1）要继续做好防护，不必主动追求感染，不得病总是好的。2）万一感染，按照科学规范治疗。3）对这种新型病毒，我们仍要加强研究，认真对待。要根据病毒最新变化，调整防疫措施。否则，它回头咬人也是可能的。

专家名录：

钟南山，中国工程院院士。

李兰娟，中国工程院院士、传染病诊治国家重点实验室主任。

朱华晨，香港大学公共卫生学院副教授。

童朝晖，呼吸危重症专家、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朝阳医院副院长、北京市呼吸疾病研究所所长。

宁琴，国家重大公共卫生事件医学中心、同济医院感染科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