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拆岛困局：围填海整改拉锯战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海子的这句诗，反映了普通人对于大海最真实的渴望。在大海边有套房子，是无数人的梦想，梦想往往孕育着无限商机。

在风景秀丽的热带海南，许多开发商为了利益，把海南的海边变成了建筑工地，而围填海造地带来的利弊，成为海南建设过程中令人关注的一大问题。

火爆的房地产催生填海项目

1988年，海南被设为经济特区，吸引了全国各地的资金人才。在建省后，海南掀起了一波房地产热潮。然而海南本身经济基础薄弱，加上没有实业作为根基，海南房地产市场很快就形成了泡沫。泡沫破灭后，海南经济进入了十余年的阵痛期。进入新世纪后，海南省政府开始实行新的土地和房地产政策。

2006年，海南省政府出台规定，规定了市、县政府与开发商的土地收益分配规则，按照新规则，一级开发商最多可以获得7成的土地纯收益。

在利好政策的刺激下，富力、雅居乐、鲁能、万科、中信、华润等大型房企许多大型企业开始进入海南，进行跑马圈地，海口、三亚、琼海、万宁、陵水都有大量的海岸线地块被收购，各大地产集团在海南的布局基本形成。

而经过这一轮的圈地运动，海南大部分天然海岸线几乎被瓜分完毕。2010年，国际旅游岛正式成立，海南省政府为了长期发展，暂停土地出让，暂停审批新的房地产项目。

国际旅游岛给海南的房地产带来了牛市，在一片红火之下，大批投机客涌进海南，造成房价快速攀升。房价攀升导致土地价格飙升，许多房企看到优质海岸地块被瓜分，而拿地成本又居高不下。为了减少拿地成本，许多房企开始把目光投向填海造岛。

在房地产企业看来，填海造岛是一件十分划算的事情。在成本上，填海不会涉及到巨额拆迁费，而填海一亩地的成本仅为20万，也就是每平米600元左右。当时海南房价已经在万元以上，这其中的利润空间可想而知。

除此之外，填海也不会触及耕地、林地的红线，也省去了政策上的制约。如果造岛成功，开发企业可以获得面积巨大的土地储备。这些土地通过银行机构，可以作为抵押获得巨额融资，以便于企业的继续运作。

当时环保监管力度并不严厉，因此许多房企都纷纷进入造岛大军的行列。海口葫芦岛、如意岛，万宁日月岛的建设，都是从2010年左右开始动工。

填海在海南不是新闻

填海造岛对于海南人来说并不陌生，早在上世纪七十年代，海口市政府就发动了全市军、工、农群众，开始对海甸岛进行围填。经过围填，海甸岛面积达到13.8平方公里，面积是原来是10倍以上，这在当时可谓奇迹。

而海南著名的万绿园，在80年代还是一片乱石浅滩。1994年，海口市政府开始万绿园绿化工程。经过全体海口市民的努力，万绿园才成为海口著名公园。

如果从纯经济角度出发，造岛是一个延伸海岸面积的好办法。在造岛的过程中，投入的巨大成本，带来的人流物流和就业机会，对于刺激海南各行各业的发展，是一个必然利好。

然而海南作为中国少数以自然风景闻名于世的省份，大规模造岛，必然造成海岸线后退、海岸线被侵蚀、海洋生态系统遭到破坏的现象。

任何生态系统的形成，都是要经历数万年甚至数十万年的演化。海南的生态系统一旦被破坏，必然会造成无法挽回的生态灾难，到时候若想对生态弥补，付出的代价可要比建几栋房子的收益高得多。

在最高峰时，海南有13个大型造岛工程，许多造岛工程在实际施工中，不断在“踩线”，超出施工范围，趁机在海岸线附近扩建，对当地的海岸造成了巨大破坏。在众多在建的人工岛中，葫芦岛的命运最让人感慨。

在葫芦岛建设规划方案出台后，许多海口人就对该方案提出了强烈反对。因为葫芦岛紧邻万绿园公园，建成后对万绿园的海洋景观会造成影响。许多老海口人因为参加过对万绿园的建设工作，对万绿园抱有感情，因此都十分反对葫芦岛的建设。

然而在多方的共同推动下，葫芦岛政策还是在争议声中完成了立项并开始动工。在2008年，许多媒体对葫芦岛进行了大量宣传报道，声称葫芦岛项目是为了充分开发海口限制的热带型滨海旅游资源，形成离岸岛屿，并在岛上建设大剧院和海口标志性的灯塔酒店。

葫芦岛工程在开建后，与其他建岛项目一样，造成了大量污染。而葫芦岛的建设也严重影响了海口西海岸、万绿园等公共景点的环境。葫芦岛建设过程中带来的种种问题，引起了政府的重视。

环保风暴来临 葫芦岛面临全面拆除

2017年，中央环保督察组向海南省委、省政府通报了海南在发展过程中存在的问题，并要求海南省政府立即停止违规项目。督察组还批评了地方政府海南省政府不久后发文，对这些违规项目进行“两个暂停”（暂停建设、暂停运营）。

另外，海南省政府还出台了堪称史上最严厉的土地管理政策，直接堵死房地产企业违规的源头。在“两个暂停”政策实行后，海南省的造岛运动戛然而止。三亚凤凰岛、儋州海花岛、万宁日月岛等项目被责令暂停运营。

而海口的葫芦岛和如意岛等，也被责令整改。此外，海南省政府还制订了十分详细的整改方案。中央环保督察组在2017年的意见为第一轮整改方案。在第一轮方案中，葫芦岛项目只是拆除部分设施，并未作出太大改动。

海南省政府在凤凰岛整改方案获得验收成功后，也提出对造岛项目不要简单地关停，要进行认真研究。

海口市政府经过调研和研究，发现葫芦岛便道造成了海口湾自然回流弱，容易造成沉积污染的情况。因此对葫芦岛项目作出拆除便道的决定，从2018年开始，海口市政府组织相关部门，完成葫芦岛便道拆除和相关生态的修复工作。

2020年初，中央环保督察组再次来到海南，对2017年的违规项目进行回访。在回访结束后，环保督察组对海南省提出了第二轮整改意见。在意见中，中央环保督察组再次批评了海南省政府，并在意见里使用了“顶风而上，肆无忌惮”的重词。

再次被中央环保督察组批评后，海南省的环保整改政策迎来大升级。在此次整改中，许多人工岛项目被要求拆除，葫芦岛也是其中之一。

2020年7月16日，海南省环保督察小组发出公函，公函要求葫芦岛项目要完全拆除。

从以上政策可以看出，中央对生态环保的重视。比起地方政府，中央政府看问题的视角肯定要更大，考虑问题要深远。

中国发展至今，牺牲环境换GDP的例子比比皆是。因此中央环保督察组对海南省政府的环保工作提出罕见的严厉批评，并不是为了批评而批评，是站在长久发展的角度上考虑的。

拆岛背后的思考

其实在拆岛之前，葫芦岛项目早已停工数年。由于开发商资金不到位，工程从一开工就陷入了停滞。据海口市民表示，岛上的建筑早已破败不堪，许多建筑早已生出苔藓。而葫芦岛项目的开发商中汇宏基公司，已经有21条开庭记录。

在拆岛的消息传出后，中汇宏基公司马上致函海口市政府，要求暂停拆岛，再次进行相关环保评估。中汇宏基公司的负责人表示，现在葫芦岛的价值已达百亿元左右，如果拆除，应该按照市场价格进行赔偿。

简而言之，中汇宏基公司公司的要求只有两条，一条就是继续让葫芦岛项目进行建设。另外一条是葫芦岛项目要拆除，就要按价进行赔偿，否则就进行相关的法律诉讼。

中汇宏基公司的表态，让葫芦岛项目陷入了僵局。企业的态度，是可以理解的。因为葫芦岛直到2016年都是海口市重点项目，企业为此已经投入了太多资金，如果葫芦岛就这样被拆除，那企业将会血本无归。

无论是拆还是继续建设，根源都是发展与环保的矛盾。海南省经济发展水平在全国算是中等偏下，地方财政严重依赖房地产。在这种情况下，许多地方政府为了GDP，不顾环境搞房地产项目，是一种必然现象。

即使葫芦岛等填海工程被拆掉，在经济发展的压力下，地方政府为了GDP不顾环境的现象仍会发生。找到一条新的、符合环境的发展之路，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

其实对于海南人而言，葫芦岛项目无论是拆是建，其实损失都是海南的自然环境，最终为这些项目买单的，还是海南人民。在项目规划审批时，能够站在发展和环保等多个角度，作出最好的选择，才能避免第二个葫芦岛项目的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