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复星卖出了“最爱的南钢”？

先后减持复星医药以及豫园股份两大核心资产后，郭广昌终究还是将运作近20年的南钢股份摆上货架。

山雨欲来，郭广昌和复星国际再度被推向风口浪尖。

10月17日早间，南钢股份与复星国际同时停牌。后者在公告中称，停牌系因“以待发布一项可能的内幕信息。”

市场上，有关复星国际口中“内幕信息”的消息纷飞，其中最为外界热衷的一个版本是：“复星集团以150亿元人民币向沙钢集团转让了其所占的南钢股份60%股权，届时南钢股份大股东将易主。”或受此传闻影响，沙钢集团旗下上市公司平台沙钢股份盘中涨停。

对于此传闻，交易三方均未给出明确否认。南钢方面对媒体表示，已经在与股东进行核实，目前暂时没有得到明确的书面回复；沙钢方面则回应媒体称，“从消息上看，是沙钢集团去收相关股权，并不是我们去收。如果我们去收，上市公司肯定要进行停牌。公司已经在向大股东核实此事。”

种种线索昭示着，距离复星“官宣”转让南钢股权只差临门一脚，最大的变数或仅在于交易对家以及交易价格。

近二十年运作成果，即将一朝拱手让人。位于资本场中心的“南钢”，老郭真的“炼不动”了吗？

郭广昌的底牌

钢铁行业激荡数十年，大佬浮沉。

2021年年终，钢铁行业内有垂直媒体制作了一篇致敬专题，这份流传甚广的中国钢铁“十大传奇人物”名单内，复星郭广昌、沙钢沈文荣以及青山项光达均在其中。一年未到，三位“传奇大佬”再次被一齐提及，主题不是“竞争与发展”，而是“驰援与接盘”。

10月9日间，豫园股份发布公告称，公司控股股东复星高科技的全资子公司复星产投已与浙江青展签署《股份转让协议》，拟将其持有的1.95亿万股以6.422元/股的价格转让给浙江青展，总转让价款约为12.49亿元。

浙江青展的背后正是“青山系”掌舵人――项光达。对于这场交易，外界除了将其解读为浙商之间的互相帮衬外，还有人指出，“青山系”的醉翁之意不在“豫园”，在于“南钢”。

仅仅一周时间，有关南钢被售的流言不胫而走，但主角却不是“青山系”，而是“沙钢”。

10月16日晚间，有市场消息称南钢集团已于10月15日同复星集团及沙钢集团签约，复星以150亿元对价向沙钢集团转让所持南钢股份60%股权，南钢股份大股东变为沙钢。

截至今年年中，南钢股份的大股东为南钢钢铁联合有限公司，其中南京钢铁集团有限公司持股南钢钢铁联合有限公司40%股权，复星系下属三家公司合计持有剩余60%股权。

若上述转让传闻成真，意味着复星郭广昌已几乎将手中全部股权拱手让人。而交易对家，正是十多年前与其竞争“民营钢铁大王”头衔的沙钢沈文荣。

世界钢铁协会发布的数据显示，沈文荣掌舵的沙钢集团2021年粗钢产量约4434万吨，居全球第五，全国第三位。将南钢集团去年累计1158万吨的粗钢产量考虑在内，一旦南钢股份最终并入沙钢集团，其合计产量将反超鞍钢，成为仅次于宝钢的最大粗钢巨头。

一石激起千层浪。

南钢股份是复星国际的核心资产之一，其与上海钢联、海南矿业一起构成了复星的钢铁、矿业布局。

财务报告显示，2021年南钢股份实现营业收入756.74亿元，同比增长42.45%，净利润40.91亿元，同比增长43.75%。尽管今年上半年业绩小幅下滑，却依然无法动摇南钢在复星钢铁版图中的重要地位。今年上半年，南钢股份实现营业总收入348.87亿元，对应归母净利润14.92亿元。

在外界看来，南钢股份可以被视为复星郭广昌的底牌。自2003年通过要约收购拿下南钢股份算起，近二十年的时间里，复星的发展战略几度调整，却几乎从未出售过南钢股权。

复星的“钢铁局”

与医药、文旅、地产、金融等板块相比，近几年间，复星的钢铁业务相对低调、内敛。但在复星30年的经营史中，钢铁业务几乎贯穿了三分之二的历程，并在相当长的时间内撑起半壁江山。

目前流传的各类资料中，提及郭广昌首次染指钢铁，往往绕不开一个关键先生——浙商张志祥，其掌舵的建龙钢铁一度是国内最大的民营钢铁公司之一。

2001年前后，郭广昌与当时在钢铁领域刚刚崭露头角的张志祥结识，在与张志祥的接触中，郭广昌发现钢铁产业的机会，随即出资3.5亿元收购唐山建龙实业30%的股份，完成钢铁板块的初次布局。

两年后，郭广昌迎来了高光时刻。2003年6月12日，复星集团、南钢集团、复星产业投资和广信科技等四家企业合资设立的南京钢铁联合有限公司宣布，对江苏省最大的国有钢铁企业——南京钢铁股份有限公司启动要约收购。

据收购计划，南钢大股东南钢集团将手中持有的70%的南钢股份放入了南钢联。其中，南钢集团占据南钢联40%的股份，而复星集团控制的另外三个股东斥资16.5亿元，占据南钢联60%的股份，相当于间接控股南钢股份。

这笔交易是A股首例要约收购案例，也是郭广昌资本运作的一座里程碑。此后，复星在钢铁领域开始大施拳脚。

那几年，媒体用“110米栏”来形容郭广昌在钢铁行业狂奔的速度。仅仅7年时间，复星的钢铁板块年产量就冲到榜眼之位，最高光时与如今被称为“钢铁沙皇”的沙钢不分伯仲。有关“郭广昌、沈文荣‘中国民营钢铁大王’之争”的论调一度甚嚣尘上。

郭广昌究竟是否有意追逐“大王”之称早已是陈年旧事，但其对于钢铁行业的野心，却昭然若揭。将时间线拉长，在其A股市场的资本运作历程中，南钢扮演着相当重要的角色——几乎复星所有钢铁领域的投资，都与南钢有着直接或间接的联系。

2007年，郭广昌以南钢案例为样本，斥资9个亿推动海钢重组；同年，郭广昌又通过南钢联战投上海钢联，实现间接控股；到了2010年，郭广昌又将旗下钢铁资产置入南钢，推动南钢整体上市……

三个上市平台中，海南矿业主营采矿，南钢股份主营冶炼，上海钢联主营搭建互联网销售渠道，三家公司分布在钢铁产业的上中下游，具有很强的联动性，一荣俱荣，一损也俱损。

2011年，钢铁行业开始进入下行周期，南钢利润大幅下滑。当年，复星国际全年净利润共34亿元，同比跌幅高达19.5%。

年报中，复星直言，利润下跌系因钢铁板块净利润下跌了91.6%。但复星集团人士同时也表示，因为整个钢铁板块对复星集团现金流和相关投资领域都起到积极作用，所以并不会放弃南钢。

不过，实际情况却是，自2011年起，钢铁业务对复星的贡献就开始逐年式微。截至2014年，南钢股份和海南矿业的资产占复星集团总资产的比例已从30.59%下滑至16.28%。到了2015年，南钢股份、海南矿业以及上海钢联全部亏损，其中南钢年亏损额高达约15亿元。

回顾整个过程，饶是钢铁业务从“昔日功臣”变成“利润杀手”，复星所做的也仅仅是将其移出表外，并未动过清仓的念头。

对于复星而言，亏损的南钢另有他用——比如做资本运作。

南钢“资本运作术”

据不完全统计，复星唯二的两次减持套现分别发生在2007年和2015年，累计套现金额合计约77.4亿元。考虑到最初仅16.5亿的入局成本，两次减持套现就已经让复星赚得盆满钵满。

再者，南钢股份同时也是复星获取新上市平台的重要媒介。2021年初，复星通过南钢股份将触角伸至上市公司万盛股份，实现间接控股；同年年底，南钢股份宣布分拆钢宝股份北交所IPO；2022年8月，南钢又宣布拟收购处于IPO辅导阶段的柏中环境……

若柏中环境得以上市，单是上述操作，就可以让复星收获三个新的上市公司平台，这还不算南钢联参股投资机构所投的其他未上市产业。

从这一角度或可理解为何复星手握南钢股份长达20年不放，但对于如今的复星而言，豫园股份、复星医药之后，可供其腾挪的资产已经所剩无多。基于此，业绩回暖、利润扭亏的南钢被摆上货架，虽是意料之外，却也是情理之中。

帮助复星在资本市场运作多年后，投身“沙钢”或许是南钢股份能为复星“谋局”的最后一役。

今年6月14日，国际评级机构穆迪将复星国际列入下调观察名单，直指复星在控股公司层面流动性弱，控股公司持有的现金不足以覆盖未来12个月到期的短期债务。

“债务危机”将第一张多米诺骨牌自此被推倒。随后的几个月内，复星旗下的多支股票及债券出现大幅波动，其中复星国际市值接近腰斩，蒸发400余亿。8月23日，穆迪又再次将复星国际评级从Ba3下调至B1，并将评级展望从观察调整为负面。

市场风声鹤唳，尽管复星一再对外强调债务稳健，却也依旧无法抚平投资者脆弱的神经。

另一边，复星连续的减持行为也让投资者低迷的情绪雪上加霜。今年以来，复星的减持之刀，屡屡挥向核心资产。粗略统计，仅上半年，复星通过减持股份累计变现金额已超百亿元。若此次若南钢的交易得以成行，复星将在资金层面承担的压力也将获得一定的缓解。

郭广昌的经营逻辑中，有这样一句信条：“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复星过冬的道路上，被割肉的南钢股份也许不是最后一个。

责任编辑 | 陈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