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6月份,部分港媒报道称:“某位之前被双开的上海政要,在北京秦城监狱关押期间享用近200平方米大套间,平均餐费达200多元。”
一时间,关于秦城监狱在押人员待遇问题成为网友关注焦点。
消息一出,一位名叫何殿奎的老人感到非常不满,他认为媒体报道的关于秦城监狱负面消息完全是子虚乌有。
为此,《中国新闻周刊》派出记者宋媛媛女士,于2010年初对何殿奎老人进行专访。
忘了和大家说,1932年出生的何殿奎老人,离休之前是北京秦城监狱监管处处长。
1952年,何殿奎调入公安部分配到一局四处的北京功德林监狱工作,功德林监狱就是秦城监狱的前身。
屈指算算,何殿奎老人在里面工作近40年,或许没有人敢说比他还了解秦城监狱。
故事就由此展开……
20世纪50年代,“老大哥”苏联援助新中国157项经济与国防建设工程,主要是以工业、农业等方面,为新中国提供配套基础建设设施。秦城监狱隶属于157个援助项目之一。
何殿奎记得很清楚,秦城监狱是1958年初开始建造,1960年3月初建造完成。同年3月15日,数百名关押于北京德胜门外功德林监狱的犯人迁移至秦城监狱。
至于为何称其为秦城监狱,老人家给出的解释是以前不叫这个名字,对外叫公安部预审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看守所。
军管时写报告,落款是“七大队”,周总理看了说:“什么七大队,不是秦城监狱吗?”从此秦城监狱才叫开了。
这个名称从来没有见于正式文件,没有挂牌,正式名称仍然叫公安部监狱管理局。
秦城监狱设有办公区、生活区,四处监房区,编号分别为201、202、203、204,均采用砖木水泥浇筑而成。按照级别不同,分为单独和集体监禁两种。
举个例子,201~203监房区属集体囚禁;204监区待遇最高,每间房只关押一名犯人,面积20多平方米,地上铺设地毯,床、桌椅、板凳、电视等家具一应俱全。伙食标准按照部长待遇,早餐有牛奶,午餐晚餐是两菜一汤,水果甜点更是不在话下。
据何殿奎老人所说,这个标准一直延续到他1992年退休,算是辟谣部分媒体报道的关于秦城监狱不实消息。
简单介绍完了秦城监狱的情况,记者接着询问何殿奎老人,他在监狱工作这40年里有没有遇到一些难忘的事或者棘手的犯人?
何殿奎想都没想对记者说道——有两个犯人非常不服管,他们分别是原中央“文革”小组成员戚本禹、中央“文革”小组组长陈伯达。
戚本禹还未进秦城监狱之前就放下话来:“我知道里面有个何殿奎,我就是不怕,看你能把我怎样?”他白天好好的,晚上不睡觉,经常大喊大叫,故意扰乱监狱秩序。
陈伯达年龄较大,上级领导强调要绝对保证其安全。因此,陈伯达的反抗方式与大喊大叫的戚本禹不同,他倚老卖老、故意装病,经常为难看守人员。
不过,这两个“刺头”最后还是乖乖服从何殿奎的管教。对付戚本禹这种人,何殿奎直接将他赶到没人住的201顶楼,关住最外面的铁栅栏,把他推到平台上。
那时正是7月份,户外蚊虫肆虐,只需四个晚上,戚本禹从此服软。
对待陈伯达时,何殿奎采取“软硬兼施”的策略。他一方面派专人看管陈伯达,认定陈伯达日常寻死只是装腔作势,何殿奎保证其安全的前提下,任由他胡折腾。陈伯达毕竟年事已高,见没人理睬,自己就蔫儿了。
当被问及何殿奎对哪个犯人印象最深刻时,他回答是潘汉年与江青。
潘汉年身份比较特殊,乃原上海市常务副市长,新中国成立之前,长期负责上海地下工作。20世纪50年代,潘汉年卷入饶漱石、高岗等一系列政治事件,于1955年4月3日进入功德林监狱,后转入秦城监狱。
何殿奎回忆,潘汉年比较文静,极少麻烦管教人员,闲暇之余会看书、写小说打发时间。
1963年,潘汉年被最高人民法院判处15年有期徒刑,同年2月23日,潘汉年的夫人董慧来到秦城监狱陪同。夫妻二人经常去监狱南边水库钓鱼,不违反政策的前提下,还能去小汤山镇逛逛。
因为何殿奎负责贴身监护潘汉年,与他有过近距离接触。当然,何殿奎不会主动与潘汉年交谈,只是相处久了,何殿奎与他也算是老相识。
十年浩劫来临之前,秦城监狱军管,原来的监管干部和工作人员全部要接受劳动。与潘汉年分别前,何殿奎对他说道:“你要做好思想准备,今后日子可能比较难过。”
潘汉年回道:“我们早有思想准备,你放心,不会出事的。”
1967年11月,何殿奎离开监狱;1972年,何殿奎调回秦城监狱。时隔近5年,当他再次见到潘汉年时,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人物,已经苍老得不成样子,岁月在潘汉年身上留下深刻的印记。
近70岁的潘汉年身患多种疾病,精神更有些萎靡。通过交谈得知,自从秦城监狱被军管后,犯人待遇一落千丈,餐餐只能吃白菜窝头。营养跟不上,大家身体不约而同出现问题。
1975年,潘汉年夫妇离开北京;1977年4月,潘汉年因病逝世,终年71岁。当得知潘汉年去世后,何殿奎也是百感交集。倒不是何殿奎同情潘汉年,只是在那个特殊岁月里,何殿奎这样的“小人物”,能近距离接触潘汉年这样的“大人物”,不禁感叹世事无常。
除潘汉年之外,何殿奎至今还记得江青在押时的一些细节。
1976年,十年浩劫结束,何殿奎升任为秦城监狱管教科科长。1976年12月底,“四大金刚”被送进秦城监狱,吴法宪、邱会作、李作鹏、黄永胜四个人还算老实,没有任何特殊待遇。
1981年初,江青被关押至秦城监狱,何殿奎对江青的印象很不好,却也不会把私愤发泄到犯人头上。
因为江青太过于特殊,监狱专门为她腾出了三间屋子,分别为活动室、卧室以及卫生室。4名工作人员组成的看管小组,24小时值班看护江青。
被关押后的江青没了往日颐指气使的架子,生活上与其他犯人并无不同,只是每天要吃三根新鲜黄瓜,隔三岔五向监狱工作人员索要1~2颗安眠药。
1991年5月13日晚,江青照常上床睡觉,第二天却没有再醒过来。据何殿奎回忆,江青应该是把之前积攒下的几十颗安眠药一口气吞服自杀。
这不能怪罪监狱工作人员,谁知道她竟如此有心机,况且当时谁也管不了江青,不给安眠药就闹。
何殿奎老人在秦城监狱工作近40年里,阅尽跃进中国政坛高层人物,大部分人进入监狱后表现平静,少部分人故意为难工作人员,甚至还说监狱的坏话。
在何殿奎看来,这是能理解的。他们之前从那么高的位置跌落至谷底,心理上肯定有些小情绪,只能柿子拣软的捏,故意造谣秦城监狱,出口恶气罢了。
总之,作为关押政治人物的场所,秦城监狱肯定不同于其他普通监狱,却也没有像外界传言的那么特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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