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鹿小妮
美剧《越狱》中的男主角为了救出被冤枉的哥哥,他找人把监狱的地图纹在身上,入狱后他就开始收集越狱信息、制作越狱工具、积累可用人脉,忙得不可开交。
总有人说常年在服装厂工作,过着从宿舍到工厂“两点一线 ”的生活,没有职场“政治”非常枯燥。我觉得说得太片面了,这不我家检验组长就上演了一幕南非版的《越狱》。
01
曾见过大工厂下班的情景:浩浩荡荡地排着3排队伍,人数较少的男工1排,担当工厂主力的女工2排,队伍最前面有中国的管理人员挨个搜身。
排队等待搜身的工人们一手拎着提前打开的包和饭盒,一手拿着脱掉的鞋子。
经验丰富的管理人员则根据季节变化调整搜身方式和侧重点,比如冬季帽子和靴子是藏东西最容易的地方。
可即便这样还是有小偷小摸的现象,遇上偷太多的,华人工厂主会在微信群里发照片相互提醒,可这些贼换个工厂依然有工作。
我一直觉得我们家的工人都挺好,至少开工后的两个月内交货数没有太大的问题。
直到周五发薪日一早,两个当地女工来找我,她们说:“今天早晨有一个你特别信任的人偷了东西。”
原来是她们早晨来上班的路上,正好看到了检验组长偷偷摸摸地往外走,不下雨拿着伞还遮遮掩掩,所有的细节都描述得很清楚,但为了保护“线人”我只能暂时装作不知道。
早饭时,我和家人一边吃饭一边自查管理漏洞,应该是工厂开门后没人在门口守着搜身,那女工显然是从入职第一天起,就开始观察我们一家人的生活习惯、找藏匿赃物的地点、计算转移赃物的时间,像极了《越狱》男主角。
当天下班时,我妈特意仔细地搜她,做贼心虚的她居然跟我妈喊起来了。
“她凭什么把我裤子拉得这么低?”贼婆气势汹汹地跟我比划。
“谁扒你裤子?我有监控,现在我就调监控!”我赶忙过去。
“好,我跟你一起看监控!”
“你去干嘛?站着等我,我去看!”我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那我要出去,我不想等。”她转身先出去了。
02
贼婆有个特别的爱好——加班,被委以重用的原因就是我为她爱岗敬业,后来才明白不到夜深人静时怎么偷?
那天,我妈死死地盯着她,大概是觉得没有下手的机会,她营造出加班的假象然后回宿舍睡觉,她摸准我妈晚上十点睡觉的规律,原计划十点钟再出来假装下班,不想被抓了现行。
“她上班时间睡觉,被我逮住了。”第二天一早我妈就来跟我告状。
我把她叫进办公室,“你昨晚加班干嘛了? ”
“我在算检验组的产量。”她的谎话出口成篇。
“工作时间睡觉?你昨天让我看监控,我顺便看了上周的,上周五你和另一个女工干嘛去了?”我盯着她。
她假装想了一下后回答:“我不记得了。”
“你好好想想,要是做错了什么说出来,我或许还能原谅你。”我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还在等她认错。
“我没干什么,真的!” 她的反应非常正常,就算你当场从包里拿出她们偷的东西,她们也能装成无辜受害者。
“6:40老板开门,6:50你俩拿什么出去了?”我不想浪费时间,直接问。
“我们俩去自由市场买菜,我们没有食材了。”她脱口而出。
“谁允许你不搜身就出去的?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有没有拿工厂的衣服出去?你想好再回答。”我端起咖啡杯想给她点时间。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怎么可能偷东西?!”
“你俩收拾东西走吧,这两天的工资扣了,今天就走!”我指了指门,不想再留她多一秒。
她一出门就和另一个女工在墙角用斯威士兰语嘀咕着什么,我把她俩的“事迹”曝光在华人微信里。
大约午饭时间,她俩出去找工作了,一直到五点半下班后回来问我要工资,我一口回绝。
“凭什么不给我!我要报警!”她冲我嚷。
“太好了!我也要报警!”说完我拿起电话就给认识的警察打电话,一小时后警察来了,她俩还没回来。
又过了半小时,她俩带着一个巨胖的女警和一个牙齿就剩两颗的男警察来了。
警察要求看监控,奈何当天我的显示器和监控设备不在一间房子,只能用微信视频同步操作,可惜当天下雨,网络实在太差。
到20:20,两个警察撑不住了,我悄悄问他:“急着下班回家吧?”
那老头露出仅剩的两颗牙嬉皮笑脸地说:“对呀,你能帮我个忙吗?她们俩今天晚上住工厂行吗?”
“不可能!她俩偷我东西,我还能让贼住我这?你得帮我看着她俩出去。”
“你就像上帝一样,怎么能狠心让你的员工,特别还是两个女人这么晚出去?”他面部表情极其夸张地说。
“我可不是上帝,她俩偷的我没办法交货,要不你当上帝让她们借宿你家一晚?”我问他。
“那我们俩先走,你等会让她们走。”看得出来他早就急了。
“那可不行,你得帮我看着她俩出去才行。”我拖着不让他走。
两个女工骂骂咧咧地收拾了行李,在月色中走了,我猜那条信息应该起了点作用,她俩暂时没找到工作。
晚上九点多,莱索托的工人站在厨房里喊我,“快来看,她们把偷的东西放在箱子里了! ”女工们拿着找到的裤子给我看。
我始终觉得这不是全部,于是拿着手电筒去黑人宿舍找,但毕竟不是“专业的”也从来没想过怎么偷、怎么藏,很快就无功而返了。
大约晚上23点钟,我听到工人宿舍有一次沸腾了,“她们俩把偷的东西放在了别人的床垫下面!”她们又递给我四条裤子。
“谢谢你们,我就知道那不是全部,我一定会报警!”
第二天一早我叫来了她们俩原来的好朋友,“你昨天没在,她们偷的东西没拿完,周五要是来要工资记得让她们带警察一块来。”
03
我又翻了一下午监控,视频中只能看到她们在收拾箱子,但没有直接证据,我有点心灰意冷。
周五的下午15点,她俩居然真来了,“去把警察叫来!”说完我就直接走了。
周五晚上七点半,另外两个警察来了,“晚上好!这两个女工你认识吗?”招待他们坐下后其中一个警察问我。
“认识,偷了我好多东西。”我答。
“你有证据吗?她们说上次你就没拿出证据。”印度警察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上次是那两个警察要下班没来得及看,可不是我不给,来,你看看这个吧。”我把手机递给他。
“这怎么能证明是我放的?你凭什么诬陷我?”她看了之后开始不停地喊。
“警察先生,你看,我每次要说话她就打断我,那我还说吗?”我投过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你不要说话!”从警察的语气不难看出他已经有点偏向我了。
“她是我高薪聘来的检验组长,我特别信任她,但你看看她怎么对我的?”我平静地继续用寻求帮助的眼神看着警察。
“那你怎么知道是她俩偷的?”他问得有点致命。
“我家新工厂这么忙,为了调监控我花了一天时间,但是没办法,如果你要是有空也可以看一天的监控,这几个盒子一天都没人动,只有她俩碰过,她们走后就多了几条裤子,你说这是谁干的?”我自己都觉得这不能算证据。
警察听完站起来绅士的把椅子放回去,我就知道这事他不想管,何况那对贼婆又开始骂骂咧咧。
“那你的意思是?”警察试探性地问我。
“我们工厂有规定,偷东西一周的工资都扣了,制度在墙上贴着,您可以去看,工资我不会付,如果我有空一定立案,但你看到了,我忙的朝九晚十二根本没空。”我也站起来。
“她们报案了我就得来,但是我是警察,也不能要求她付钱给你们,个人建议你们去劳工部,找劳工部的人解决。”你看,一场踢皮球大赛就开始了。
她俩继续用我听不懂的话骂着,我内心一阵窃喜,走过去和两个警察握手致谢然后送他们。
“我们走了,有空来拜访你!”警察愉快地结束了这次例行公事的办案。
“好的!请你们吃中国菜!慢走。”我带着笑容和警察挥手,那两个贼婆一副已经气疯了的表情。
经过这次事件后,我们规定所有工人只能走小门上下班,大门只有出货的时候短暂地开一下。我又私下奖励了那两个举报的女工,隔三岔五的自己去宿舍检查,尽量保障工厂里没有管理“死角”,但我也知道“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依然有工人每天都在苦思冥想怎么让衣服“越狱”,只是频率和数量的差别而已。
我是鹿小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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