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桃道士今何在,前度刘郎今又来。
虽然屡遭贬谪,历尽巴山楚水的无边凄凉,但二十三年后归来,刘禹锡仍然是一个大写的不服。
旧事重提,向打击陷害他的权贵发起挑战,以此表明自己的态度:决不屈服和妥协。
莫道两京非远别,春明门外即天涯。
孤傲耿直的刘禹锡不仅勇于为自己的际遇发声,也敢于为好友所遭受的不公鸣不平。
令狐楚是刘禹锡的至交好友,唐宪宗元和十四年拜相,次年遭亲吏赃污所累而被贬衡州刺史。
唐文宗大和二年,被贬近十年之久的令狐楚被召回京任户部尚书,然而不及半年,又于大和三年三月被调任为东都留守。
宦海沉浮,际遇堪伤,再一次去国离京,令狐楚不免怅然若失,遂作《赴东都别牡丹》以示其郁郁之情。
彼时刘禹锡刚刚结束了二十三年的贬谪生涯,正在集贤殿学士任上,他同情好友的不幸遭遇,于是作和诗《和令狐相公别牡丹》为其不平。
平章宅里一栏花,临到开时不在家。
莫道两京非远别,春明门外即天涯。——唐 借物抒怀,刘禹锡《和令狐相公别牡丹》
简译:
宰相的宅院里有一栏长势繁茂的牡丹花,今年临开花的时候,它的主人却不在家了。
不要说长安和洛阳离得不太远,你可知道,只要出了春明门,此后处处都是天涯。
赏析:
这是一首以牡丹为题的唱和诗作,作者以牡丹入题,借物抒怀,去国离京,怅然若失,末句“春明门外即天涯”道尽了宦海沉浮世态炎凉之感。
谷雨三朝看牡丹。诗的题目点明了人物、事件和时令,即在农历三月牡丹花即将盛开的时候,送别曾经身为宰相的好友令狐楚,并作诗与其唱和。
令狐即令狐楚,因其在唐宪宗元和十四年曾为宰相,而宰相亦称相公,故作者称其令狐相公。
牡丹的花期在农历三月下旬的谷雨时节,而令狐楚是在当年的三月初离京,彼时牡丹正含苞待放,故称“别花。”
“平章宅里一栏花,临到开时不在家。”,诗的前两句看似波澜不惊,却写尽了无边的寂寥,那是好友去国离京的怅然若失。
“平章宅”即宰相府,平章是“同平章事”的简称,亦指宰相。
宰相府里枝繁叶茂的牡丹花就快盛开了,那将是多么绚丽多姿的景象,明媚又鲜艳。
可是,宰相府里的主人却看不到了今年的花开了,因为他已经离开了繁华的京城,一个人去往东都洛阳了。
“一栏花”代表都城长安,它是令狐楚鲜衣怒马的高光时刻,“不在家”意寓其在东都洛阳,东都留守本是养老的闲职,是令狐楚人生的至暗时光。
牡丹是其鲜花着锦的大好前程,东都是他无所事事的老气横秋,这鲜明的对比,道尽了世事无常,读来极其令人震撼。
令狐楚在《赴东都别牡丹》一诗中说:“十年不见小庭花,紫萼临开又别家。”
刘禹锡则和曰:“平章宅里一栏花,临到开时不在家。”
细品不难发现,刘禹锡这两句和诗,情感的表达更强烈,且能言令狐楚所未能言,足见其内在的豪气和个性的耿直。
“莫道两京非远别”,诗的第三句用否定的语气为好友此行做了一个肯定,“莫道”否定“两京非远别”,加强了语气,使之更强烈具体。
“春明门外即天涯”,末句为第三句送出了答案,因为一出“春明门”此后所见都是天涯。
“春明门”是唐代长安城外郭东面正中的城门,令狐楚出了此门,就真正地告别长安了,从此日落是天涯,归期遥遥,怎不令人怅然。
诗人王建罢官后,住在离长安百里之遥的原上,曾诗曰“长安无旧识,百里是天涯。”
人走茶凉,世情冷暖,即便是近在咫尺,也犹似天涯海角,这个中况味,不置身其中,谁又能感同身受呢。
令狐楚在《赴东都别牡丹》中说:“上马出门回首望,何时更得到京华。”
刘禹锡则和曰“莫道两京非远别,春明门外即天涯”。
前句寓意委婉,情深意长,后句直抒胸臆,相较于令狐楚,刘禹锡的情感表达则更直接,直击人心,因为他将去国离京的凄楚诉说得淋漓尽致,读来令人动容。
写在后面:
5岁能诗,25岁进士及第,令狐楚的人品和才华深得王拱等节度使的赏识。
而后更是仕途顺遂,一路升迁,且深得唐宪宗垂青。
但是,由于卷入了朝中牛李两大党派之争,令其宦海沉浮,几起几落,历尽了人世沧桑的苦楚。
刘禹锡则因“永贞革新”失败连遭贬谪,而后又受尽朝中权宦谗言迫害,所以他一生中的大多数时间,都是在逐放生涯中度过。
令狐楚的不幸遭遇,他是如此的感同身受,令狐楚离京时的怅然若失,亦是他曾经的黯然神伤。
所以,在这首唱和诗中,刘禹锡为好友鸣不平,其实又何尝不是对自己坎坷仕途的深沉感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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