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八十年代,南方一座小城,胡军和玲花坐在婚姻登记处,工作人员拿着钢印“啪啪”盖了两下,玲花的眼泪“唰”地掉了下来。
是的,他们办的是离婚,离婚是胡军提出来的,原因只有一个:不爱了。
玲花知道,胡军外面有了别的女人。
她没有像别的女人那样大哭大闹,她知道只要男人的心不在了,再勉强也没什么意义了,同床异梦的日子备受煎熬,现在也算是解脱了,可是这一天真的到来,她还是情不自禁地流下了眼泪,为自己感到悲哀……
出了民政局,在外面等候的女儿丹丹欢呼雀跃地奔了过来,因为爸爸妈妈答应她,今天要带她去动物园玩儿。
丹丹今年七岁,上次一家三口一起去动物园还是在两年前。
很显然,单纯的丹丹并不知道这半个小时发生了什么,她甚至不知道离婚是怎么一回事,她只知道今天爸爸妈妈没有像以前那样吵架,这足以令一个七岁的孩子感到快乐,发自内心的快乐。
夫妻二人一路无语,只有丹丹一直兴奋地说个不停。
在十字路口等红绿灯时,玲花突然说了一句:“孬种!”
一股无名之火立刻冲上脑门,胡军骂了句:“烂人!”
就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夫妻二人像往常那样肆无忌惮地大骂起来,像是在发泄、像是在做最后的道别。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谁也没有注意到眼神里充满恐惧、被吓得瑟瑟发抖的丹丹。
突然,丹丹大叫一声,双手捂着耳朵向马路对面逃去。
随着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响起,众人的目光转移到了马路中央,夫妻停止了争吵,玲花大叫着向马路中央奔去……
这是一辆重型货车,车轮有一人高,丹丹的模样已经分辨不出来……
从此,玲花崩溃了,整个人变得疯疯癫癫的,没有别的办法,母亲只能让她住进了精神病医院,胡军虽然十分内疚,但是还是在三个月后再婚了。
婚后第二年,妻子为胡军生了个儿子,也是在这一年,胡军的单位倒闭,他失业了。
现任妻子本来就没有工作,嫁给他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在一个效益不错的厂子担任中层领导,收入比较可观。
如今这个家没有收入,再加上儿子的出生,花销剧增,胡军只能靠四处打零工维持生活。
过了爱情的甜蜜期,剩下的就是生活中的油盐酱醋茶,看着丈夫整日灰头土脸,现任妻子逐渐厌倦了。
接下来便是漫无休止地指责和谩骂,这个妻子的脾气火爆,而且得理不饶人,说起话来“啪啪啪”的就像是机关枪,把胡军怼得哑口无言。
两年后,玲花的母亲因为实在无力承担精神病院高昂的看护费,只能将玲花接回了家。
玲花的病情没有一丝好转,整天抱着一个布娃娃自言自语,而且喜欢光着身子往外跑,只要一个不注意,就会跑到外面捡垃圾吃。
玲花自幼丧父,面对这个疯女儿,母亲早已心力交瘁,终于在一个漫长的黑夜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母亲去世后,玲花也在这个镇上消失了,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很长时间过后依然杳无音信,人们纷纷传言这个疯女人已经死在了外边。
胡军一天比一天消沉,良心上的债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开始一遍一遍回想前妻的种种。
刚恋爱时,他还是一个穷小子,那时候前妻是一个花容月貌的小姑娘,从来没有嫌弃过他。
胡军年轻时喜欢写写小诗,正是因为这些不入流的小诗赢得了前妻的芳心,她拒绝了无数追求者,毅然决然地嫁给了他,那时候,两人的眼里都有光,是青春的光,是海枯石烂的光……
这天傍晚,胡军拖着疲惫的身躯回来了,妻子见了他只冷冷地说了一句话:“那个疯子回来了!”
“你说啥?”胡军只感觉天旋地转。
妻子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的前妻,那个疯女人,回来了,整天裸着身子在外面捡垃圾!”
“不可能!她已经死了!”胡军说道。
妻子只是冷漠地“切”了一声,说了句:“嫁给你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现在天天被别人拿来和你那个疯女人对比!”
胡军无言,但是仍不愿意相信这个传闻,他宁愿相信前妻死在了外边。
这一夜,他一宿没有合眼,第二天一早,他送孩子上学,路过那个水果批发市场的时候,他看到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这个女人光着身子,身上沾满了臭泥,怀里抱着一个脏兮兮的布娃娃,正捡地上的坏苹果吃。
不经意间,女人抬起头和胡军看了个对眼,胡军只感觉脑袋“轰”的一声……
这个疯女人果真是自己的前妻,很显然,她已然不认识这个曾经的丈夫了。
胡军大惊失色,立刻逃离了这里,连滚带爬,狼狈不堪,他实在没有勇气再看这个女人一眼。
这么多年,她去了哪里?除了自己,这里已经没有和她沾亲带故的亲人,她以后的生活谁来管?
现在,自己肯定没有能力送她去精神病院,即便是有,现任妻子也肯定不同意让他去管。
他害怕别人认出这个疯女人是自己的前妻,从而遭到别人的唾弃,毕竟这个女人变成这个样子,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从那以后,现任妻子又有了一个借口来拿捏胡军,只要稍不顺心就会破口大骂:“去找你那个疯女人过日子吧!”
疯女人每天光着身子游走在镇子上的大街小巷,几个月后,现任妻子的烦恼来了。
人们终于还是认出了这个疯女人就是胡军的前妻,亲眼目睹了她的惨状,于是连着现任妻子一起骂,说她插足了别人的婚姻,是个恶毒的女人。
现任妻子只能每天对着胡军大骂:“我真是眼瞎了才会嫁给你,自己的屁股都擦不干净,害得我都没法见人了,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啊!”
这一天,上小学的儿子放学回来,见了胡军问道:“爸爸,他们都说街上那个光着身子乱跑的女人是咱家亲戚?”
胡军阴沉着脸打了儿子一个耳光,说了句:“放屁!”
儿子大哭,妻子开始发飙,说胡军是个孬种,光知道拿孩子撒气。
又是孬种!
胡军愤怒地摔门而去,后面传来妻子的吼声:“有本事别回来,和那个疯女人一起过吧!”
胡军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胡转,此刻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小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外面的一切看起来都十分悲凉。
转过一条街,胡军停了下来,昏暗的街灯下,一个女人蜷缩在一个垃圾桶旁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布娃娃。
胡军强忍着酸楚走上前,疯女人冲他惨淡地一笑。
胡军问道:“还认识我不?”
疯女人还是惨淡地一笑。
“不穿衣服冷不冷?”胡军哽咽地问道。
疯女人背过了脸,不再看他。
这时,远处匆匆跑来一个人影,走近一看,是个年过半百的流浪汉。
只见流浪汉手中拿着一只破碗,破碗里有一些残羹剩饭。
流浪汉将破碗放在疯女人跟前,然后开始脱衣服。
疯女人狼吞虎咽地吃着变了质的饭。
胡军定定地看着。
此刻,流浪汉盯着胡军问道:“这你也看?”
胡军一动不动。
流浪汉脱完了衣服,说了句:“算逑!”,然后将疯女人压在了下面。
疯女人全然不顾,依然往嘴里塞食物。
胡军明白了什么,只感觉一阵恶心涌上心头,“哇哇”地吐了一地。
他捡了块砖头,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照着流浪汉的脑袋拍了下去。
流浪汉发出一声惨叫,提着裤子跑远了。
疯女人的脸上露出惊恐之色,将那只破碗紧紧护住,害怕胡军抢她的食物。
就在这一瞬间,胡军疯了!
他扶起疯女人,双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他要送她解脱,送她离开这个肮脏的世界!
胡军盯着眼前这个深爱过的女人,视线渐渐模糊了,“哐当”一声,疯女人手中的破碗掉落在了地上……
胡军将外套盖在疯女人的身体上,一步一步走到桥边,没有一丝犹豫,从桥上一跃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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