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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混迹于风尘之地,以肉身换取所需,来来回回都是用钱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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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节选自《我酸了,他们的爱情怎么这么甜!》,作者:吞茶嚼花,有删减,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图片源自网络】

一个小时了,坐在丁卯对面的房产中介还在声嘶力竭地劝他改变主意:“您要租的这个小区除了地段好,压根儿没别的优点。开发商为了地尽其用,没绿化没车库没垃圾处理地,而且每栋楼之间的距离近得令人发指。

“尤其是您非要租的这个丙三楼,它和甲五楼几乎是挨着盖起来的,甲五西阳台与丙三楼的东窗户之间的距离只有三米。据说是这个城市楼房中的最短间距,一点隐私都没有了。而我给您推荐的这套就完全不同,南北朝向,大飘窗,地铁沿线……”

丁卯看了看表做了个终止的手势:“泡桐街丙三楼北 1803 号,就要这套,我希望付款后能尽快搬进去。”

房产中介无奈地喝了几大口水:“那随您吧,可是那屋里还有租户,说想住到今年底。”

丁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我愿意多出五万,请他们提前搬家吧。”

丁卯一周后终于如愿以偿,顺利地租到了丙三楼北 1803 号。但是他并未着急搬进去。

大约过了两个月,7 月 20 日的早晨,他带着简单的行李悄无声息地搬入。

丁卯进屋,径直来到主卧东窗前,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他小心地靠在窗边将窗帘掀开一点缝隙。对面正对着的甲五楼一套房子的阳台,阳台没有封闭,防护栏上挂着铁艺花架,上面摆着几盆正在盛放的粉色与紫色的矮牵牛。一个穿黑色吊带短裙的年轻女人,提着草绿色的铁皮水壶正在浇花。浇完花,女人有些疲惫地侧身靠在窗棂上。

初夏午后的阳光明朗但不热烈,女人觉得很惬意,微微眯起眼睛。她用指尖捻着面前嫩绿的叶尖,盯着那些花看了一会儿,然后似乎听到呼唤,高声答应着匆匆离开了阳台。

丁卯的目光追随着女人的身影,见她穿过客厅出现在阳台旁边的主卧室。主卧的窗帘大开,一张欧式四柱床上躺着个瘦削的年轻男人,男人半躺半卧神情慵懒,女人走过去坐在床边,男人眉头舒展露出微笑,将手放在女人的肩头……

丁卯默默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竟至失神,良久他掩上窗帘,颓然躺在床上。

对面房间床上的男人名叫穆云,有着丁卯在这世间最渴望的两样东西,母亲与爱人。

丁卯有时候会想,上天哪怕安排这两样之中有一样能留在他的身边,他也不至于变成野兽。

母亲

丁卯小的时候很爱做梦,因为在梦里,母亲一直都在他身边。

丁卯幼时记忆中的母亲,非常美丽,怀抱温暖,声音温柔,哪怕是和父亲争吵的时候,也很温柔。在他六岁那年的一个夜晚,父亲与母亲少见地进行了一次心平气和的长谈。丁卯很高兴他们这次没有吵闹,便自己乖乖地在角落里玩着玩具。

但是没有想到的事情发生了,在谈话停止的时候,母亲开始将自己的衣物收到旅行箱里,然后突然拉着箱子推门而出。而之前把母亲的行踪管得很严的父亲,这一次竟像没有看见一样并不阻拦。母亲临出门时有些伤感地抚着丁卯的头,叮嘱他听话,丁卯愣怔着完全不明白将要发生什么。

直到母亲走出家门,他才醒悟,哭着跑出去追。他人小跑得慢,可母亲的脚步毫不迟疑,在一个拐角他的小手几乎已经碰到了母亲拖着的箱子,但是脚下的地不平坦,他一脚踩空带着惯性重重地摔向拐角的墙。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挡,一块断开的砖头在他的左手腕上划了长长的口子。

等丁卯爬起来,看见的只有母亲决绝而去的背影,和自己手上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不知过了多久,丁卯在黑暗中摸索着踯躅归家,家里已经被父亲砸得乱七八糟,唯一完好的木头茶几上放着父亲已经喝完的空酒瓶。

他不知所措地环顾着四周,然后对着瘫倒在沙发上完全失去常态的父亲,嗫嚅:“我差一点就追上妈妈了,就差一点,可是我摔倒了。”

原本已经近乎昏沉的父亲,听到这句话突然像头愤怒的狮子般跃起来拎着他使劲摔在地上。父亲的眼睛通红,形状十分恐怖,他居高临下地对着丁卯声嘶力竭地吼叫,酒气与唾液一起喷在了丁卯的脸上:“你个没骨气的小崽子,谁让你去追那个贱货的?你也想跟着她一起去找有钱人过好日子吧?你也想着离开我才能活得痛快吧?连你也看不起我,看我不打死你这个没良心的崽子!”

丁卯吓得发抖,他怔怔地望着父亲高高扬起的手臂,安安静静地就那么站着,没叫嚷也没躲闪,眼泪却汹涌而出。他想着都是自己的错,他和妈妈就差那么短的距离,如果自己不摔倒,那么就能拉住妈妈了,都是自己的错。

父亲的那一掌迟迟地没有落下,他盯着丁卯那张酷似母亲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缓缓放下手臂,颓然躺倒在地上。丁卯一度以为父亲死掉了,他吓得浑身发抖,怔怔地望着一动不动的父亲流泪。直到听见父亲响起低沉的鼾声,他才放心地长出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也在父亲身边躺了下来。丁卯蜷缩起身体,手腕上的伤口已经凝固,小小的人儿面无表情地将伤口重新抠开,在黑暗中摸到血重新流出来,于是安心地睡了过去。

那个夜的黑暗与寂静,自此就这么沉重地压在了丁卯的心上。如同手腕上的那个伤口,长好了又被抠开,长好了又被抠开,丁卯不允许自己忘记这种咫尺之间的失去,这跗骨的痛楚令他难以承受,用哀恸来形容都显得过于轻浅。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丁卯后来听说母亲再嫁的男人家境优渥,原来那男人已经苦苦等待了母亲很多年,两人婚后十分恩爱又生了个儿子。丁卯知道这个消息之后,自此不再去抠那个伤口,但是因为之前重复的伤害,数次感染,他的手腕上已经留下了一道像蜈蚣一样的可怕疤痕。

丁卯再见到母亲,是在他 25 岁的时候。他的父亲去世后三个月,他办妥了骨灰寄存的事宜回到家门口,听见一个女人低声叫他的名字,那是个看上去保养得很好的中年女人,穿着黑色貂绒上装和很修身的驼色细格窄脚裤,黑色短靴,手里拎着个经典款的水桶包,一副与这里格格不入的样子。他望着她那张与记忆中差别不大的脸,却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她是谁。

丁卯记得,自己当时像是看见了一个不应当出现在这个世界的人一样迷茫。

母亲向呆怔的丁卯走过来,拉住他的手,丁卯下意识地粗暴甩开。

丁卯带着母亲上楼,最初他以为母亲知道了父亲的死讯,赶来安慰一下孤苦无依的自己,但是很快他就知道母亲是为了其他的事前来。因为母亲的目光落在父亲的遗像上时,有片刻的惊讶,却很快平静地躲开了。

丁卯倒了两杯水,放在母亲面前一杯。他很怕母亲接下来会环顾四周,感慨地说这屋子一点都没变,你都长这么大了,诸如此类的客套话。但是还好,她神情焦虑地直切主题:“你弟弟穆云患了肝衰竭,没有合适的肝源,他就活不了。”

丁卯的心骤然一沉,他知道母亲再嫁后又生了个儿子,年纪比自己小七岁。他一边喝水一边望着她,想说,那你就去找肝源吧,反正你那么多钱,但忍了忍,终究没说出来。

母亲似乎清楚丁卯的想法,她重重地叹气:“你弟弟有胆囊炎,如果接受遗体捐献的肝脏,在移植的时候会因为捐献的器官缺血,导致胆道的灌注损伤。他的胆顶不住这个压力,如果再加上排异,他可能就下不了手术台了,即便是找到活体肝源,抗排异这道关,他也会过得很艰难。”

看着面无表情的丁卯,母亲顿了顿低声说:“如果由健康的血亲捐肝,就不会发生器官缺血的情况,手术后发生排异的可能性也特别小,甚至有可能在你弟弟的身体里激发免疫耐受。那么他的身体会完全认可捐赠者的肝脏,把它当成自己的一部分,你弟弟就不用吃一辈子的抗排异的药。你知道,不用吃药对食物就不用忌口,生活质量也会高很多。就是说,手术后他能像个健康人一样。”

她喋喋不休地讲着那些专业术语,详细地描述着手术的每一个环节。

丁卯听着听着,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变轻了,轻到,连呼吸都令人觉察不出。

“可是他父亲几年前过世了,我又有肝炎,但我记得很清楚,你的血型和我一样都是 B 型,穆云也是 B 型。”母亲顿住,祈求地望着丁卯,声音变得低沉,“你放心,妈妈咨询过很多有名的医生,肝脏的再生性很强。你的肝不超过半年就会再生,你的身体不会有任何损伤!”

不会有任何损伤!丁卯轻笑,忽然觉得自己挺可悲的,连带着觉得,父亲也挺可悲的。

他看着遗像中的父亲,表情冷淡而呆板。这男人总是照片上的这副样子,不善交际,没朋友,没喜好,每天下了班就回家,一点生活情趣也不懂,这样的男人怎么能奢求有女人会真心爱他。

母亲望着沉默不语的丁卯,急急地道:“儿子,我以后会好好补……”

“你不给我爸上炷香吗?”丁卯忽然面无表情地打断她。

母亲一愣,审视着他的表情,过了一会儿忽然捂着嘴哭出了声。

丁卯看见母亲的眼泪,微微有些震动。在他父亲的嘴里,母亲是个挺冷酷无情的人,遇到多大的事也不会掉眼泪。这些大事包括她的亲生父母离世,包括被迫嫁给自己不爱的男人,也包括她执意离婚抛下才满六岁的丁卯。

丁卯在这时有点神思抽离,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父亲过世的前一天,他去医院送饭时看见父亲在笑。在丁卯的记忆中父亲很少笑得这么舒心,父亲笑了一会儿说:“刚才有个亲戚来看我,说你妈嫁的男人三年前就死了。”

丁卯有些意外,他几乎没听见父亲用“你妈”来称呼过母亲,父亲用的称谓从来都是“那不要脸的娘们儿”或者是“那个贱货”。

父亲望着天花板忽然轻轻地叹气:“你看,无论改不改嫁,你妈都是守寡的命。

大概老天爷也觉得她这样的女人,根本用不着男人。她那样聪明刚强,无论怎样都能过得很好。”

那一刻,丁卯忽然醒悟父亲自始至终都是爱着母亲的,其实父亲那样偏激暴躁的一个人,当年肯放出轨的母亲安然无恙地走出家门,已经很明白了。而母亲走后,父亲总是借助酒精来摆脱痛苦,最终也是死在了饮酒过度上。

丁卯神思回转,开始带着一丝欣赏的心情继续看着母亲哭泣,任由她哭至情绪失控,泣不成声,妆容狼狈。

最终,他语气平静却十分冰冷地说:“我同意了,你去给我爸上炷香,然后就走吧。”

母亲这一次的离开,有一件事在丁卯的心里终于尘埃落定。以前他一直觉得自己失去母亲很可惜,分别就隔着一指间,那简直是最短的距离,但其实不是,在母亲的心里,自己早已与她隔着难以逾越的鸿沟。

爱人

朱丹珍曾经对丁卯说过一句话,她说:“在我的一生中,我最好的一件事是遇到你,最坏的一件事也是遇到你。”

丁卯觉得朱丹珍实在是很懂得说话,如果不是她的遭遇凄惨,受些良好的教育再多读点书,成为个诗人也说不定。丁卯第一次见到朱丹珍就是被她说的话吸引的。

丁卯在为穆云捐肝之后,身体大约一年后逐渐恢复。就是那个时候他陷入了极度的焦虑之中,失眠严重整夜难以入睡,反正手里有钱,所以经常混迹在各个夜店。

当瘦弱的朱丹珍妆容残破,醉眼迷蒙地拉住他的时候,他第一个念头是厌恶。他本想转身离开,但是,桌子上的酒,醒得刚刚好。酒吧里的歌手正在唱:“每个人都会被别人爱上。”

他迟疑了一下就听见女人说:“你知道吗?从来就没有人爱过我!”

“是吗?”丁卯打量着她。眼前的女人年轻秀丽,眉目间却过早流露出衰老,她说话的神情像是受了很多苦楚有很多难以言说的委屈,一个活得如此卑微的人,有痛苦与委屈并不是什么令人觉得意外的事情。

“你知道为什么?”女人似乎在期待丁卯反问。

“不知道。”丁卯语气中毫无兴趣。

“因为不值得,我没给过男人真心。”她挑挑眉毛。

丁卯不置可否地对朱丹珍笑笑:“这个世界上谁对谁也没有真心。”

丁卯忽然想起另一个女人,想起了那女人是如何决绝地远离她生活中的破败,叹息般地道:“有的时候连母亲对儿子也没有。”

朱丹珍此时说了一句令她自己闪闪发光的话:“胡说,我就把所有的真心都给我儿子了。”

丁卯不知道在自己来之前,朱丹珍喝了多少酒,才会醉到对着自己这个陌生人倾述人生中的所有凄惨,那天他认真地听完了这个陌生女人的讲述。

朱丹珍的童年真是乏善可陈,朱父好赌也好打老婆,朱母胆小,所有暴虐一概默默忍受。大约是过得太过凄惨,朱母总幻想生活中会突然出现一个奇妙的转折,解救了她没指望的人生。幻想的多了,她就笃定地相信起来,所以才轻易的在一个同村男人空泛的誓言下就抛下朱丹珍,远走他乡。

那年朱丹珍才十岁,却早已经从父亲的言行上理解了母亲对父亲疏远的原因,以及母亲为什么后来那么决绝地出走,她不是背叛,只是逃离。父亲好吃懒做,言语刻薄,又不喜欢女孩。为了这些,夫妻间从未停止过交恶,每当看着他们吵嚷打斗,幼小的朱丹珍都疑惑他们当初为什么要在一起。

朱母走后朱父对朱丹珍不闻不问,任她自生自灭。朱丹珍十四岁时与一个男孩子结伴离家,朱父也不找寻,就是在那一年,朱丹珍确定自己不再是个孩子了。这个醒悟到来的时候,在她心里十分的肯定,不带一丝侥幸。那不是在父亲不计后果暴打她的时候,不是她深夜独自一人没吃没喝的时候,也不是离家出走后将自己的初夜轻易交付出去的时候。

而是初夏里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她在县城的十字路口与父亲不期而遇的那一刻。她清楚地看见父亲冷漠的目光停留在自己的身上,她惊怔,继而有些恐慌地准备被捉回去,她一点也没想着逃跑,对面站着的是她的亲生父亲,她为什么要跑呢。但是她的父亲却迟疑着退后几步,转身快速地走开了。

她的人生在这一刻,“咕咚”一声跌落深坑。

她站在人来车往的路口,看着父亲的身影最终消失在人群中,忽然间泪流满面。那一刻,她知道,自己不再是一个孩子了,因为没有人在等她回家了。

她混迹于风尘之地,以肉身换取所需。朱丹珍后来遇到了很多男人,无论是别人离开她还是她离开别人,处理得都是干脆利落,来来回回都是用钱了结,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对谁格外地留恋过。因为从她不是孩子的那天开始,她也不再相信男人了,结发夫妻如何?亲生父女又如何?男人是种很看得开的生物。

朱丹珍在十八岁那年意外怀孕,她不顾同伴的劝阻执意生下这个连父亲是谁都不知道的孩子。当产床上的朱丹珍看见儿子红润的脸蛋时,第一次觉得自己的人生

圆满了,她深深掩埋的爱在躯壳内复苏,她知道自己不再是一个人,这个世界上终于有人需要她了。

孩子满三个月的时候,朱丹珍继续开工,她嘴甜身软钱自然比别的姑娘挣得多些。这些钱,她尽数花在了自己儿子的身上,别的孩子有的,朱丹珍尽力让自己孩子也有。

丁卯觉得与朱丹珍的这番际遇实在是可遇不可求,此时他的计划中,正好缺少这么一号人物。他连日的焦虑正是因为物色不到合适的人选,这个人要经历过苦难所以对金钱有执念,因为有强烈要保护的东西,所以可以彻底地出售自己。

这是走了就不可逆的一步棋,而朱丹珍无疑是最适合的人选,妓女和阴谋家总是犯罪计划中最契合的构架。丁卯觉得自己和朱丹珍的搭配非常妥当,从身份到职业,从经历到欲望,都那么合适,只要合适,就是安全的。

认定了目标,丁卯接下来就开始将朱丹珍完全转化成自己的人。他像个称职的父亲一样带着朱丹珍的儿子珍宝去上兴趣班,接送他上下学,飞车赶去带着患了急症的珍宝深夜就医,对朱丹珍关怀备至,每逢节日都会设计一些暖人心的惊喜。

一年之后,朱丹珍母子已经在情感上完全依赖丁卯,尤其是珍宝。有一次出游,珍宝大约是太高兴了,竟悄悄地趴在丁卯的耳边叫了一声“爸爸”。那一刻,丁卯不是不动容的,但是这感动也只是片刻的时间,因为他的身心早已经沉浸在了复仇之中。

在完全获得朱丹珍信任之后,丁卯找了个合适的时间,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他也毫无保留地向朱丹珍倾诉了自己的全部遭遇。朱丹珍最初激烈反对,但当听到丁卯被迫捐肝的环节时,显露出了愤恨和犹豫,最终压垮她的那一根稻草,是丁卯的允诺。丁卯允诺计划成功后会给她一笔巨额酬劳,并且还会帮忙联系送珍宝出国留学,改变他的命运。

朱丹珍无法抗拒丁卯开出的条件,尤其是送孩子出国那个环节。两人达成约定之后,丁卯便安排她按照计划接近穆云,成为穆云的心上人。以朱丹珍在男人堆里打滚的经验,加上被过度保护的穆云那一点少得可怜的社会认知,这件事也是轻而易举地办到了。

但是世事难料,当一切都准备妥当,所有的事情都按照丁卯的计划完美行进的时候,丁卯突然发现了一件自己意料之外的事情。这件事情如同一个极为不和谐的音符,打乱了丁卯计划的节奏。事实上,他压根儿没想到自己还能动了这种心思。

有那么一句话,你永远无法知道你有多么喜欢一个人,除非看见她爱上别人。

丁卯没想到,这句话竟然是真理,而且不凑巧的是,这真理还在这样的节骨眼儿上验证在了自己的身上。丁卯对朱丹珍感情的觉醒,就在某一次尾随穆云与朱丹珍约会的时候,当穆云抱住朱丹珍,朱丹珍脸上露出幸福表情的那一刻,这感觉悄无声息地汹涌而至,将丁卯在瞬间淹没了。

后来,丁卯问自己,你为什么喜欢朱丹珍?因为她可怜?因为她的长相还算漂亮?抑或是因为太寂寞了?要不就是她的童年与自己的近似?都不是,真正吸引他的是这个女人在经历过诸多的苦难之后,在这样残破的生活中还一直尽力做个合格的母亲,那是他尊重与爱慕她的根源。

丁卯惊觉、醒悟、放弃,都在同一刻。放弃,不不,丁卯并不确定这件事,如果真的放弃了,为什么思念还无时无刻地折磨着他?就像禁锢在瓶子里的萤虫,被丢在黑暗的屋子里等待着死亡却还不可抑制地散发着幽幽光芒,那卑微细小从未被人知道的光芒。

丁卯觉得自己与朱丹珍也曾经隔着这世间最短的距离,他们之间只差着一句真心话。

兄弟

当年穆云肝衰竭,丁卯按照母亲的安排来到她事先找好的一家治肝病的贵族医院。那医院一水儿的特需,可以联系到最好三级甲等医院的肝病医生,手术后ICU 隔离完直接进大套房。因为准备充分,手术无惊无险,做得很成功。

术后,穆云才惊讶地得知自己还有个同母异父的哥哥,而这个哥哥一出现就救了自己的命,一时间亲情爆棚。在了解了丁卯的处境之后,他央求母亲好好感谢哥哥,母亲自然不会不允许,几天后给丁卯转账一百万。

就这样丁卯用自己的一部分肝换回了一个弟弟和母亲,换回了早已与他的生命分割开,活在另一个世界的两位亲人。手术后丁卯的身体恢复良好,对那笔钱受之坦然,但是他依然住着那所老房子,安分守己地过着自己的日子。

穆云对母亲的过往略有耳闻,加上换肝的事情,感觉自己对这个孤苦无依的大哥甚是亏欠,因此经常寻个由头就去找丁卯玩,逢年过节也力邀哥哥来家里团聚。

丁卯的母亲似乎也很乐意看到这兄友弟恭的一幕,十分鼓励小儿子的做法,而丁卯也如两位至亲所愿,与他们日渐亲厚起来。

尤其是穆云,丁卯带着他去做那些只有哥哥才会带着弟弟做的事情,新奇的、有趣的、稍稍冒险的。穆云在之前的日子里一直被母亲保护得过度,丁卯带给他的这些经历,和丁卯对他的付出,都让他觉得弥足珍贵。

但是丁卯的内心知道得十分清楚,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假象。他的心里一直有个计划,这个计划存在的时间,与他手腕上的伤痕一样长。在漫长的岁月里,丁卯的计划不断更改不断被完善,但是从未在他脑海中消失过。

丁卯最初的计划里,只是要将母亲夺回来,但在无数个被酗酒的父亲打骂后的不眠之夜里,他的计划开始演变为如何将骗走母亲的人置于死地。当知道母亲又生了孩子时,丁卯的加害者名单变成了两个人。

丁卯的绘画天分便是在那个时候显露头角的,因为没有任何孩子该有的娱乐,他有大把的时间去练习画画,小学的时候便轻而易举地获得了好几个全国绘画比赛的奖项。他有一个藏在衣柜里的本子,里面满满地画着放火、下毒、挖陷阱、绑架、拐卖、扔炸弹的场面,栩栩如生惟妙惟肖。

这其实都是他幻想出来的复仇计划,一个一个幼稚到有些可笑的主意层出不穷却固执地在他的脑子里盘旋不去。丁卯喜欢善良的人也喜欢单纯的人,他很惋惜自己不是那样的人,他觉得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人形容器,里面满满当当地盛放着仇恨。

这个计划在丁卯成年之后,曾经在他的心里销声匿迹过一段时期。那时候他厌倦了自己这种阴暗的自我折磨,大约是心智渐渐成熟,对于母亲的离开多少有了释怀。那个时候,他的绘画作品刚刚获了一个国内的专9 业大奖,拥趸者蜂拥而至。一家非常有名的出版社收编他成为美工,而他一直心仪的女孩竟主动向他表白。丁卯觉得自己像是个丑陋的毛虫终于从茧子里爬了出来,马上就要脱胎换骨再世为人。

就在这个时候,丁卯的父亲因为饮酒过度,酒精中毒引起全身器官的衰竭。家里一直是两父子相依为命,丁卯此时无奈只得辞去工作全天候的在医院照顾,而他新交的女友因此知道了他糟糕的家庭状况,提出了分手。

刚刚站在阳光下的丁卯重新退回到了黑暗中,他不是没有挣扎过,但是在他试图说服自己的时候,父亲不治身亡。随后母亲的出现,将他的最后一丝幻想消磨干净。最让他崩溃的是,他发现自己没办法画画了,只要一拿起画笔,儿时被反复描摹的一个个令他痛快不已的画面就会充满他的脑子,他的画布上一幅幅的画作都是谋杀。

丁卯知道,自己没有机会做一个好人了,既然如此,就坏得彻底一些吧!

丁卯在同意捐肝的时候,因为对母亲的做法与态度太过愤恨,甚至一度想过玉石俱焚的做法。他反复查了大量资料去研究丙肝的潜伏期,打算在手术前体检之后的那两周让自己感染上丙肝,彼时自己处于潜伏期,没有任何的症状,而感染后的肝会直接移植到母亲的宝贝儿子穆云的身体里。以穆云的身体情况,这种感染必定是致命的。

丁卯想着母亲放下自尊去祈求,事事安排妥当,本以为可以搭救穆云的性命,没想到求来求去,求到让穆云一病身亡,这个结局想想就令人开心。但最终这个计划还是被丁卯抛弃了,他觉得自己是无辜的,已经被别人的恶行折磨了这么多年,处境如此凄惨,凭什么最后要将自己的性命也搭进去?他应当有足够的时间,好好地去欣赏自己的成果。

在他重新修订的计划里,他抛弃了所有的旁枝末节,以最简单粗暴俗套的情节去完成。他在长时间的修改之后,发现最好的方案往往最坠入俗套但也是最直接有效的。

他计划朱丹珍以良家女人的身份去接近穆云,当穆云真正喜欢上朱丹珍之后,由朱丹珍引领穆云接触毒品,从摇头丸到K 粉直至注射海洛因,海洛因是无法戒除的。穆云在这个过程中所遭遇的是双重的致命打击,爱人的背叛和身体的衰败。

这两样都是丁卯想要给予穆云的,他要从根底上毁了穆云,他要让母亲引以为傲的优秀儿子深深地坠落到泥潭之中,他要母亲在有生之年都目睹自己的恶报,却无力改变。最重要的是,丁卯要母亲最爱的儿子承受与自己父亲相同的苦楚与结局。

丁卯觉得穆云和死亡之间也有着世间最短的距离,那个距离的拟定者,就是自己。

咫尺

朱丹珍事先按照丁卯的授意租下了泡桐街甲五楼西 1809 号房,再一步步按照丁卯设定的计划去结识接近还在念大四的穆云。丁卯在之前与穆云的相处中,早已经将穆云对女人的喜好与需求探了个清楚,所以朱丹珍的行事完全是有的放矢,一击而中。

虽然朱丹珍大穆云二岁,但是因为她生就一张娃娃脸,两人完全看不出有年龄差距。加上朱丹珍聪明伶俐,丁卯给她设计的商人之女的身份,也给她演绎得毫无破绽。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穆云就对朱丹珍情根深种,难舍难离。而朱丹珍也按照丁卯的吩咐,带着穆云穿梭于那些著名的花街柳巷,带着他磕了几回药,穆云何曾见过这样的风月,一时间痴迷到难以自拔。而丁卯的母亲对这一切毫不知情,一直以为小儿子乖乖地住在学校宿舍,刻苦钻研学业。

原本接下来,朱丹珍就要按照丁卯的意思将真正难以戒除的毒品交给穆云了。没想到这个时候,变故突起,朱丹珍突然私自将计划停了下来,她不再日夜纠缠穆云,还经常赶着穆云回学校听课。晚上宁可与穆云一起逛商场看电影,也不再带他泡夜店。

这种突然的转变,令丁卯非常不安,他约了朱丹珍在一所偏僻的咖啡店见面。

丁卯一见到朱丹珍就嘲讽地望着她道:“怎么?朱小姐不想要钱了?”

朱丹珍冷冷地望着丁卯:“我是爱钱,可我也有做人的底线。”

丁卯笑不可抑:“你我都是泡在最脏的污泥里的人,能苟延残喘就很不容易了。

各种线都越过,怎么你这刚抖落身上的尘土洗了把脸,就找到自己做人的底线了?”

朱丹珍神情略显伤感:“丁卯,你收手吧,我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的。在穆云的心里,你始终会是那个可以舍身为他,被他崇拜着的好哥哥。”她迟疑了一下,“丁卯,穆云对我是真心的,所以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做伤害他的事情。”

“一个婊子,也妄想要真心了。”丁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朱丹珍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苦笑:“我从未遇到过像他这样对我毫无保留给出真心的人,我也知道他在九天,我在泥沼。无论能在他身边待多久,我都感恩。”

丁卯定定地盯着朱丹珍,脸色阴沉,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此时会有这种揪肝扯肺的疼痛。这种疼在他说出“婊子”两个字时骤然出现,而朱丹珍的回答让这种痛又陡然间强烈了好几倍,他尽全力克制才能保持神情不变。

那女人脸上的渴望真真切切,真切到他在这一刻感同身受。想到穆云的人品,再念及朱丹珍可悲的过往,连他都觉得这段关系对于眼前这个女人来说实在是近乎于恩赐的际遇。而这机遇,原本是自己也能给她的。

但是这种纠结的疼痛,在他心心念念了二十年的计划面前还是太过轻微,他几乎连性命都交付出去的计划,怎能允许在最紧要的关头有失。

丁卯深深吸气,尽力让头脑保持清明。他想着,以朱丹珍目前的状况,明显已经完全摆脱了他的控制。几分钟之后,他重新做了一个决定,这个决定不似之前计划般的怀柔,已经带着近乎鱼死网破的疯狂。

此时,丁卯不禁庆幸自己当初后手儿留得周全,他当初就选择了这有着本市最短间距的泡桐街小区。两个月之前,他先后将两套可以相对而望的房子租下来,就是为了防备今日的这种变数,而他目前所在的这栋房子,从来没有在计划中被提及,朱丹珍并不知情。

珍宝一直住在双语寄宿学校,这所学校是丁卯为孩子安排的,高昂的学费也是丁卯一笔交清的。珍宝早认了丁卯为干爹,所以人不知鬼不觉地将一个信任自己的八岁孩子带到泡桐街丙三楼北 1803 号并非难事。

租这栋房子的意义在于,一旦朱丹珍违背约定,他便会用珍宝来要挟。要朱丹珍即刻将掺有海洛因的食物哄穆云服下,那么这一幕必定要在他的监视下进行,他要知道她反水后的一举一动,这样才能控制防范,确保万无一失。

丁卯是在 7 月 20 日下午将孩子接到 1803 号的,他为了办事方便,早早将掺了安眠药的饮料给珍宝饮下。珍宝很快就沉沉睡去,屋子里开着足足的冷气,珍宝胖胖的小脸埋在空调被里,“呼哧呼哧”睡得十分香甜。

丁卯手里握着电话,屏幕上显示着朱丹珍的手机号码。他忽然间有些迟疑,这个电话拨过去,他与朱丹珍的关系就彻底完了。以朱丹珍的性情,但凡是敢用她儿子去威胁他的人,都是死敌。为了救儿子的命,她必定是肯把掺了海洛因的东西给穆云服用的,但是这之后,不知道她要将丁卯恨到什么地步了。

丁卯回头望向沉睡的孩子,突然涌上些难舍。孩子,也会知道他是个坏人了,不会再追着他脆生生地一句一句叫“干爹”了。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在床边坐下,细细地端详着那张可爱的胖脸,就在此时,孩子不安地翻动了一下,在睡梦中喃喃叫了一声:“干爹。”

丁卯的心突然间狂跳,没来由地涌上些暖意。伸手握住孩子温软的小手,那些与珍宝之前相处的画面忽然像幻灯片一样,一帧帧不断播放。他轻轻叹息,到底是血肉之躯,说自己完全是骗,没有一点真情投入,那怎么可能,如今这一步棋当真是伤敌一万自损八千。

他定了定心神,离开孩子睡觉的房间,回到东窗,轻轻掀开窗帘,发现朱丹珍与穆云正并排坐在客厅的电脑前面玩游戏目录。两人的神情都十分专注,期间不时伴随着嬉笑和尖叫。

因为是夏天,窗户都打开着,对面的声音十分清晰地传了过来。

丁卯听见穆云带着笑的声音:“我这技术不算什么,你是没见过我哥玩,那叫一个帅。我哥手速厉害得要命,脑子也厉害得要命,是黄金级的玩家。我跟你说,我哥不光玩游戏棒,他什么都懂什么都会,还是超级大帅哥。对了,我哥画画还特别棒,我哥要是生在文艺复兴的欧洲,就没毕加索、达芬奇什么事儿了。我要是有我哥一半优秀,我一定乐得飞起来!”

那言辞中的骄傲与崇拜,在寥寥数语中显露无遗。丁卯听得眉头一皱,他有些意外于穆云对自己的感情。他忽然想起朱丹珍说的那句话:“你是他崇拜的哥哥。”原来这竟并非虚词。

丁卯的思维在这一刻有些混乱了起来,怎么会这样,不应该是这样。他使劲甩甩头,深深吸气,依旧准备将电话拨过去。

就在此时,他忽然听见对面房间响起门铃声,这门铃声让丁卯一惊。朱丹珍并未把地址告诉任何人,穆云倒是把地址发到过丁卯的手机里,而穆云说为了怕惹麻烦,就并未再透露给另外的人。丁卯有些讶异,此时 9 点了,来的会是谁?

他正想着,却看见穆云已经一跃而起欣喜道:“对了,我把你这里的地址告诉我哥哥了,我让他有时间找我们来玩,一定是我哥哥找我来了。”

他忙不迭地跑去开门,丁卯在这边听着,不知为什么,忽然间一阵心惊肉跳,觉得哪里有些不妥。

丁卯还未来得及细想,眼前的一幕已经让他的心骤然一沉。

面带惊恐的穆云正高举双手,一步步缓缓地走了回来。他的身后两个身材魁梧的大汉亦步亦趋,其中一人正将手里的刀抵在穆云的后腰。那大汉望着朱丹珍道:“你要是敢叫一声,我立刻就扎死他。”

朱丹珍听话地将手掩住了嘴。

一个念头忽然在丁卯的脑中闪过:没有蒙面,他们并不打算留下活口。这个念头一起,丁卯不假思索地快速冲向门口。

丁卯一边狂奔向对面甲五楼西 1809 号,一边打了报警电话,将事情简单说了并留下了清楚的地址。他在做这一切的时候,脑子里一直有两个声音在吵嚷,一个

在问:“丁卯你在干什么,你等待了那么久的事情,如今就在你眼前发生了,而且还与你没有任何牵连。简直是老天成全,你到底在干什么?”但另一个声音,却只是简短的两个字就将他的心激荡了起来,那声音简短有力地不断回响:“救人!”

因为想着歹徒并不打算留下活口,穆云与朱丹珍随时有生命危险,丁卯在跑到1809 号门口的时候,没有一丝犹豫。他一个从小到大任何事不谋算一番就不会去做的人,在这一刻完全没有给自己任何思索的时间,上来一脚就将门踹开,径直冲进门去。

恰巧一个歹人守在门口,那把刀迎面刺过来的时候,丁卯的脑子里一片空白。等他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觉胸口一阵剧痛,他听见穆云近乎惊恐般地叫了一声:“哥。”然后就看见穆云拼命一般向着那名刺中自己的大汉扑了过去。

朱丹珍惊叫一声也向着丁卯跑了过来,就在此时楼下响起了刺耳的警笛声。那两名歹人见情势不好,忙不迭地夺门而逃。

丁卯心中一宽,才感觉到自己已经呼吸困难。朱丹珍扑过来将丁卯的身子抱住,丁卯面露痛楚地奋力将头凑在她的耳边轻声道:“珍宝……在对面的屋……”就颓然倒在了她怀里。

在失去意识之前,他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丝嘲讽的笑,谁会想到,最终的最终,竟然是这样的结局。但是很奇妙,为什么没有任何的不甘与后悔?多少年了,何曾有过此刻这般的安心。居然,我是一个好人.……丁卯笑着笑着,就这样心无挂碍地闭上了眼睛。

我们小时的歌里是怎么唱的?好人应当被发糖。是的,好人丁卯得到了他的糖!

丁卯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做完了手术被推到病房,那一刀离他的心脏只有一毫米。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床边围着几个人,朱丹珍、穆云都好好地站在那里。他放下心来想动动身子,却发现自己的手被谁握着。他诧异地望过去,只见面色苍白的母亲泪流满面地握着他的手,“儿子,我以为要失去你了。”母亲忽然哭出了声音。

这一声“儿子”让丁卯忽然间热血上头,这一刻仿佛时光倒流,那二十二年的黑暗岁月在母亲的哭泣声中,忽然间烟消云散,此时一幕与记忆中珍藏的他八岁时的某一天完美重叠。那一天他刚刚做完阑尾手术,麻药劲儿过了之后,醒来看见母亲也是这样拉着他的手。丁卯十岁之后就不再流眼泪了,但是此时不知为何眼泪不停地汹涌而出,他因为激动全身微微颤栗,眼前景物完全被眼泪模糊。

耳边响起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哥,你是不是很疼啊?哥,幸好你没事,如果你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可能会因为歉疚而死掉的。”

最后是朱丹珍稳稳的声音:“丁大哥,初次见面,您果然和穆云说的一样,人长得帅还是个会舍身救他的好哥哥。这次幸亏您心血来潮来我家里找穆云,否则我和穆云真的不知道会怎么样!”

丁卯轻轻闭上眼睛,眼泪不断地流淌下来,就这样吧!这样很好!真的很好!

尾声

两年过去了,朱丹珍与穆云的关系更为稳定,朱丹珍远离了风月场所,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在穆云的建议下,她开始修习成人大学,这段关系暴露之后,丁卯与穆云的母亲曾与朱丹珍进行过一次彻夜长谈。朱丹珍将与丁卯相关的内容抹掉,剩下的全部实话实说,这之后,朱丹珍竟出人意料地被接纳。

而丁卯痊愈之后重新开始画画,作品不断受到业界人士好评,先后被几家出版社邀约。两年内出版了数册绘本,跻身为畅销图书作家和著名绘本师。

他的一些作品更是被一家私人小美术馆重金收藏,甚至连美术馆的老板也和丁卯成了莫逆之交。两人极为谈得来,几日就要小聚一次,珍宝常常被丁卯带着同去,他的话是,孩子从小就要受受艺术熏陶。

像往常一样,每次丁卯都会在自己的一幅画作前面驻足,他望着画布时神情十分专注。

珍宝乖乖站在丁卯身边,小手抚摸着他的左手腕,一朵盛放的莲花纹身将原本的疤痕完全遮盖住。

珍宝仰头轻声问:“干爹,你手上的花和画上的花一模一样,你为什么这么喜欢莲花?”

丁卯握住孩子的手,与他一起望着眼前的油画,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中无数双手自泥潭中伸向空中,在泥潭的上面是耀眼的阳光与悬浮的洁白莲花。

画的名字叫做《最短的距离》。

珍宝仰头望着画有一丝疑惑:“最短的距离是什么?”

丁卯将孩子抱起,让他能以平行视角清楚地看到画布,他神情温柔声线平和:“珍宝,这世间最短的距离,就是善恶之间的距离,善恶就在咫尺间。一念,能陷落地狱,一念,也能身处莲花。所以你要记得,不要因为心中的恶念,放弃你的莲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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