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模校友顾诵芬：设计歼八战机保卫了三十年的祖国

十年磨一剑！1979年12月，歼八终于定型。此后，顾诵芬团队又相继推出了歼八全天候型、歼八2等多个系列机型；并成为中国空军和海军航空兵的主力战机，有效地捍卫着中华民族的尊严。

文 | 王泠一

曾经，中国的天空像纸糊一样，任何侵略者的战机都可以轻易捅破她——侦察、开火、轰炸平民、击落击沉民用飞机和轮船……

曾经，有一位仅七岁的北平学童，目睹日军战机对北京大学投下批量的炸弹……

如今，这学童早已经成为中国科学院和中国工程院的双料院士，他和新中国团队自主设计的歼八系列战机保卫了三十年的祖国；如今，新中国业已经成为空军装备的强国。他就是本年度的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获得者、上海南洋模范中学1947届校友顾诵芬。

南模校友顾诵芬院士毕业照

他被空军指战员们亲切地赞誉为“歼八之父”！ 他更是南模中学的骄傲！ 在喜迎南模中学 120 周年华诞的日子里，校长李啸瑜、历史特级教师姚虹等纷纷给在校学子讲述院士校友的故事。 我应南模新民周刊班邀请： 也讲述了他的报国志！

历史特级教师姚虹和南模高中邹韬奋班学子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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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是他的专业启蒙师

近代的中国人一直拥有自己的强军梦，李鸿章费尽心机打造了北洋舰队和海军军官学堂，张学良四处筹款建立了东北空军和航校； 但这些舰队和空军战机都毁于日本侵略者的战火。 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人民建立新中国之前，旧中国的强军梦只是一个水中的月亮。 顾诵芬院士的少年时代是在上海度过的，他那位著名的爱国者父亲顾廷龙本来在上海交大学的是电机专业，但后来成为目录学家、版本学家和解放后上海图书馆的首任馆长。

顾廷龙

少年顾诵芬躲过日军轰炸机的火海后，知道了必须由先进的歼击机去空中消灭侵略者的轰炸机才能确保同胞的安全。 于是他对歼击机着了迷，他的图书馆馆长父亲，当时主持合众图书馆（现址为徐汇区艺术馆），给他找到了欧洲最先进的歼击机介绍图书、图片，甚至帮他搞到了美军歼击机的模型。

南模高中新民周刊班举行顾诵芬校友事迹报告会，班主任张琳佳老师主持。

此时的航空素养积累，伴随着顾诵芬的南模中学求学时光。 在南模地下党组织的启发下，顾诵芬萌发了航空报国梦。 随着升学季的来临，他报考了三所著名高等学府并都选择了航空专业； 最后他选择了上海交通大学，自然和父亲成为了校友。

南模求学期间的顾诵芬就热衷制作航模

关于南模中学和上海交大的亲缘关系，徐汇教育志的专家、南模中学党委书记陈宏观则告诉我： 南模和交大同根同源，在抗战胜利的时候、顾诵芬正在南模就读高中二年级，此时他制作航模的热情高涨； 而当时因敌伪多年破坏，南模校舍损坏状况严重，校方就安排高二学生到交大南院宿舍底下一间相对宽敞的房间去上课，前后持续了一年时间。

南模中学物理尖子孟轩逸同学和李啸瑜校长交流中国梦话题，并在毛泽东主席题辞的青锋石前留影。

所以在陈宏观看来，顾诵芬最终选择交大攻读航空专业并不偶然。 顾诵芬毕业之际，其南模同学在纪念册上临别赠言： “以君天才与好学，诚能为我国之科学界放一异彩。 ”陈宏观还自豪地告诉我： 还有一位两院院士王选 2002 年就获得了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他是 1954 届南模校友。

王选教授当年在指导研究生

王选， 1937 年出生于衡山路 15 弄的一个知识分子家庭； 他拥有完整的南模基础教育的人生阶段，即从幼稚园、小学、初中到高中毕业，最后以优异成绩被北京大学数学系录取。 他从 1975 年开始就战略性地研究汉字电脑输入法，改革开放初期就创立了北京大学计算机技术研究所并担任所长。 他是新中国应用数学的开创者和集大成者，探索出了前人所没有的新发展路径。 他主持研制成功的汉字激光照排系统、方正彩色出版系统得到国家支持和大规模的社会化运用，实现了我国出版印刷和新闻行业“告别铅与火、跨入光和电”的技术革命，成为我国自主创新和用高新技术改造传统行业的典范。 王选院士成年后一直生活在北京，但他后来经常和年轻人回忆自己在上海度过的美好童年和少年时光。 他曾经撰文深情地回忆老校长沈同一先生的教导，甚至还能回想起自己在幼稚园里——老师们让他和小伙伴们观察昆虫如蝈蝈、蝉和蝴蝶的生长情况，知道了什么叫蜕变和蝶变以及什么是细菌和土壤。 和王选成果社会化推进所不同的是，顾诵芬校友院士的工作属于国家战略机密； 后者自然不便在专业领域之外过多地抛头露面！

作者和南模高中新民周刊班学子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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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兄长和伯乐黄志千

说 到顾诵芬院士今天举国公认、举世瞩目的卓越成就，必须缅怀他的兄长和伯乐黄志千。 今年的 7 月 5 日，是我国自主设计制造的第二代歼击机歼八成功首飞 52 周年的纪念日。 当年的这一起飞，让人民共和国自此有了生命力强大的种子战斗机； 歼八战机此后衍生出多个型号，以庞大的家族守卫着祖国的蓝天和碧海。 黄志千，出生在淮阴小城； 这也是周恩来总理度过幼年时光的地方。 他曾经留学英国，并在 1947 年（即顾诵芬选择航空专业那一年）参与设计了该国的喷气式战斗机； 最高飞行速度达到了时速 975 公里，并创造了当时的世界纪录。 新中国成立后，黄志千回到祖国； 经周恩来总理安排、担任航空工业局飞机设计组组长的要职。 顾诵芬从交大毕业之后，就直接在黄志千身边工作。

新中国首任战机总设计师黄志千烈士

当时，新中国的飞机设计制造业几乎是一张白纸。 顾诵芬等为数不多的青年设计人员，见过喷气式战斗机者屈指可数。 缺少技术资料，顾诵芬等就从科研院所借来外文资料，在黄志千的指导下边翻译边学习。 缺少试验设备，他们就自己动手甚至和沈阳飞机制造厂的工人师傅们一起焊接加工。 黄志千放弃在北京相对便利的生活条件，来到沈阳和大家一起同甘共苦； 但他对具体工作的要求异常严谨。 顾诵芬现在还记得这样的教导——“图纸是工程的基础，一定要严格遵守制图规定，练好基本功……”而顾诵芬最初参与设计的歼教 -1 设计图纸就多达上万张，他在基本功方面得到了黄志千的悉心指导。 为了确保上百人设计的图纸协调一致，黄志千通宵达旦地审核把关； 他会在图纸上进行详细的修改和批注，便于顾诵芬等青年设计人员及时发现相关问题，提高设计图纸的能力。 在飞机设计过程中，顾诵芬等设计人员发现新机型常常出现颤振问题。 而东北的冬天，风比钢硬、钢比风冷！ 但是团队上下攻克难关的意志坚如磐石，黄志千带领设计人员顶风冒雪驻守市郊空地、多番进行风洞试验。 1958 年，他们获得了首飞成功。

顾诵芬夫妇结婚时和父母的合影

现在，顾诵芬回忆黄志千时深情地说： “每次试验，他都在场。 像守望自己的孩子一样，观察战机的一举一动！” 凡是与黄志千共事过的同志，都听过他反复提及的“苗子、尖子论”——“要注重发现和培养技术拔尖的尖子和技术不那么拔尖、却也有很好潜力的苗子。 苗子出尖子，尖子带苗子，苗子带全体； 互相促进，搞活人才队伍”。 黄志千还常说： “这些青年人，将来是我国飞机设计的宝贝，要把他们的基本功练好、练扎实！” 在黄志千的眼里，顾诵芬无疑是尖子的代表； 早在歼教 -1 研制初期，年仅 26 岁的顾诵芬就被委以设计动力布局的重任。

顾诵芬和英雄试飞员交流

20世纪60年代初期，顾诵芬担任了歼八战机的副总设计师、直接成为总设计师黄志千的最关键助手。1985年11月，歼八荣获国家科技进步特等奖。获奖科学家名单中，顾诵芬自然在列；但黄志千已经远去整整二十年。1965年5月20日，黄志千赴欧洲考察，因班机失事而不幸遇难、生命定格在51岁；当时他的遇难当然属于核心机密，后事处理也使用化名，多年后国家追认他为烈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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歼八前国土防空的艰难

在歼八诞生之前的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美军战机和侦察机非常嚣张，经常突入我国领空肆意妄为。 如 1953 年 7 月 27 日上午 10 点，板门店已经签署了朝鲜半岛停战协定。 但是就在美方代表签字不到两小时，四架美军战机从基地起飞侵入中国吉林的白山临江地区领空。 11 点左右，一架有着苏联航空明显标志的民用运输机从大连起飞，目的地是远东的海参崴。 这一航线全程都在中国和苏联境内，运输机上共有苏联的六名机组人员、准备回国休假的三名军医和十二名官兵。 到 12 点 20 分，入侵的 4 架美军战机在吉林上空疯狂开火，八分钟后击落了这架运输机； 机上人员全部遇难。 第二天，苏联发起交涉。 但美方强词夺理，咬定被击落的是朝鲜空军战斗机，且攻击是在朝鲜空域而飞机残骸落入中国境内并拒绝赔偿。 于是，苏联采取自己的方式果断加以报复！ 仅过两天，也就是 7 月 29 日，苏联米格战机在海参崴附近的“国际空域”，毫不客气地击落了一架美军轰炸机； 美军除七人死亡外，其余五名幸存者被俘后被送往西伯利亚劳教。

顾诵芬在工作中的留影

除了高空侦察机，还有美军后来研制的高空侦察气球常来挑衅。 这是因为美军曾经很自信的 U2 高空侦察机被我低空导弹击落五次后，再也不敢派有人侦察机侵入中国及苏联领空了。 于是，美军开始使用高空无人间谍气球。 该气球直径十五米左右，携带高清摄像机及全套发射装置，能够在近二万米高空拍摄清晰的景物并由无线电发往美国。 它还能自行调节飞行高度，并规避导弹的攻击。 1974 年 5 月上旬到中旬，一只美军高空间谍气球横穿东欧大陆，遭到了多个国家的强烈谴责。 气球进入苏联领空后，苏军派出最先进的米格战机多次进行拦截，但都无功而返，眼睁睁看着气球从西伯利亚上空飞入中国境内。 当时，中国空军装备的歼六战斗机最高升限为一万八千米，因此气球进入中国后，美国佬认为很安全。

南模中学党委书记陈宏观和人民教育家于漪交流五育并举话题

间谍气球进入新疆境内后，空军战斗机立即起飞拦截但没有成功； 随后穿过甘肃等省份，一路向东飘到了河北境内。 5 月 14 日，北京周边防空部队雷达发现了该气球。 空军司令部连夜召开紧急作战会议，研究新打法。 5 月 15 日上午 9 点，我军四架歼六战斗机依次起飞； 最后由董培克服战机性能的局限，在四百米近距离冒着极大风险将气球击落。 美军间谍气球残骸和摄像器材，在河北易县等地被找到。 立此战功，董培由中队长直接提升为大队长； 周恩来总理还亲自安排董培以战斗英雄的身份，出席国庆 25 周年招待会。 不久，他结识了顾诵芬。

顾诵芬与歼八战机试飞员鹿鸣东交流

因为战机研制必然要征求部队指战员的意见，顾诵芬和多位空军战斗英雄和试飞英雄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顾诵芬经手歼八核心设计任务之际，中国航空工业基础还很薄弱，想解决问题只能上天试飞。 试飞英雄的每一次上天，就有可能是永别。

沈阳沈飞集团博览园内陈列的歼八战机

在一次歼八战机的定型试飞中，飞机冒出了滚滚浓烟，指挥员已下达跳伞指令。 但试飞员王昂拒绝跳伞，坚持驾机着落； 落地时飞机伞舱已经熔化，左轮胎也因紧急刹车而爆裂。

歼八战机当年首飞的瞬间

事后，王昂对顾诵芬十分坦然地说： “这是新中国自力更生自己独立设计的第一架战斗机，为什么塔台叫我跳伞我没跳？ 我就一个想法： 歼八就是一个独生子，尽量能保存就保存。 实在没有办法，那牺牲了也就牺牲了！”

中国共产党党员顾诵芬院士自己填写的简历

十年磨一剑！ 1979 年 12 月，歼八终于定型。 此后，顾诵芬团队又相继推出了歼八全天候型、歼八 2 等多个系列机型； 并成为中国空军和海军航空兵的主力战机，有效地捍卫着中华民族的尊严。

顾诵芬院士近影

而我告诉南模新民周刊班学子的是： 大国铸剑，使命担当！ 南模校友，舍我其谁！ 如果梦想有色彩，最美的一定是中国红。

作者为上海社会科学院上海国际经济交流中心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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