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耽改剧”危机：网文平台、耽美作者、三线艺人的挣扎

撰文 | 长风
编辑 | 包校千
题图 | 陈情令官微

《上瘾》、《陈情令》、《山河令》等由耽美文IP改编的网剧势不可挡，这些耽改剧一经播出就成为爆款，让各大视频网站看到了发家致富的机会。再造一个《陈情令》，完成1.56亿元的超前点播收入，成为各大视频网站的“小目标”。

在这个背景下，整个行业刮起了制作耽改剧的风潮，使得背后的网文平台、耽美作者以及三线艺人成为受益者。

据FUNJI欢集数据显示，2020年，“耽美文大户”晋江文学城已售影视化版权原耽作品多达61部。该类题材头部作者Priest近两年就卖出《天涯客》、《杀破狼》、《默读》等多部作品版权，墨香铜臭、 肉包不吃肉等作者也都赚到了版权费，很多作者甚至已经卖出上千万的价格。小演员更是通过耽改剧实现了一夜爆红的愿望，朱一龙、白宇、龚俊都从默默无闻，摇身一变成为圈内顶流。

但利好没持续几年，危机就接踵而至。

此前，光明日报刊文称“警惕耽改剧把大众审美带入歧途，因为部分耽改剧为了吸引眼球，在画面上呈现了偏低俗庸俗的剧情。耽改剧盛行，无疑会让处于人生观、价值观关键塑造期的青少年产生困惑和迷失。”

与此同时，《左肩有你》、《皓衣行》、《烽火流金》等多部待播的耽改剧一直未能上线。这导致那些通过耽改剧吃到点甜头的受益方们，不得不面对红利消失的痛楚。

耽美作者：金钱、流量双丰收

政策下发之前，整个行业都在发力耽美经济。优爱腾芒、B站等头部视频网站都在积极争抢资源，相继推出《皓衣行》《张公案》《左肩有你》等耽改剧，试图打造第二个《陈情令》再来收割一波“男男CP”的红利。

在这一背景下，知名原耽IP被大量开发。据“FUNJI种瓜基地”统计的截至2020年1月的数据，根据已知的版权售卖情况，共有70本原耽作品的影视化版权售出，其中包括2部电影版权、68部影视版权。出品方的力挺给原耽作者带来了大量版权收入，同时也促使大IP的版权费水涨船高。

根据晋江文学城2018 IP改编年度盘点信息，耽美小说《大理寺卿》《千秋》卖出百万影视版权费用，《破云》《图灵密码》《助理建筑师》则达到千万影视版权费，当年《天官赐福》的4000万售价甚至引起了热议。

按照当时晋江总裁刘旭东的说法，晋江收取代理费执行优惠费率低至20%，这意味着大IP的原作者可拿到80%的版权费。在这样的分成比例下，作者墨香铜臭仅《天官赐福》一部作品授权费就高达3200万。

小说影视化只是IP授权收入的一个分支。在网络文学IP改编形式越来越丰富的情况下，耽美小说能取得的版权收益早就不再局限于影视改编，动漫、游戏、广播剧的火爆为作者提供了更多版权变现渠道。《天官赐福》的动漫改编权就被B站收入囊中，影视化版权则卖给了华策影视克顿传媒。

头部的耽美文作者通过拆卖版权的商业化模式实现了财务自由，业内的领军人物Priest近两年就为耽改剧贡献了《天涯客》、《杀破狼》、《默读》等5部作品，非天夜翔也输出了《夺梦》《相见欢》等9部作品。

很多耽改剧也通过原著庞大的粉丝基础未播先火，甚至实现大爆发，这又反过来推动了原著的二次出圈。从业多年一位制片人就曾对DoNews（ID：ilovedonews）称，“实际上，很多爆款改编剧都是在给小说学输血。《隐秘的角落》没播之前，很少有人知道这部小说，反倒是剧火了以后，才又引发很多人去关注小说。”

耽美小说也不例外。耽改剧《山河令》的原著《天涯客》在作者“Priest”的众多作品序中表现并不算突出，但在制作成网剧后却受到了广泛关注，带动一波剧迷进入网文平台为《天涯客》贡献阅读量，促使作者获得了更多的打赏和电子付费阅读，个人知名度也因此进一步上升，《上瘾》、《镇魂》等爆款剧也给作者的网文带来了正面效应。

如今行业风向发生变化，再结合过去《魔道祖师》动漫无故下线的情况来看，以后不仅是耽改剧，就连漫画改编恐怕也或将受到牵连，耽美经济整体将呈现收缩态势。

此前就有行业人士对DoNews表示，在政策引导之下，未来这些剧将会越来越少，主旋律的剧集将会是主流趋势，目前各大视频网站也在向这个方向发展。

这意味着依靠版权赚大钱、通过改编剧、改编动画等内容赚人气的作者将面临行业天花板，似乎又要重回传统商业化（稿费、付费阅读）的轨道。

网文平台：耽美文财富来去匆匆

作者背后的网文平台在商业化方面也受到了一定影响，尤其是晋江文学网。

晋江文学城被称为耽美文汇聚地，站内集结了墨香铜臭、Priest、巫哲、非天夜翔等大量头部作者，产出了多部热度较高的耽美作品，《二哈和他的白猫师尊》、《默读》、《天官赐福》都出自晋江。

这类耽美文在站内大受欢迎，自成一片流量洼地。

壹娱观察报道称，根据2018年网络上的一份不完全统计来看，按照作品积分（影响因素包括收藏量、评论打分、点击量等）从高到低排列，在晋江文学城排名前100的文学作品中，仅27篇标注为“女主文”，比例占总体的27%，余下的73篇除却三四篇标注为不明的文章外，其余全部为同性向小说，比例高达69%。而在站内耽改剧《镇魂》、《魔道祖师》成为爆款后，这些优质的原耽作品版权逐渐受到投资方青睐。

根据FUNJI欢集数据统计，2020年初晋江文学城已售影视化版权原耽作品数量就达到61部。其中，《天官赐福》一部作品的版权费就迈卖出了4000万，《破云》《图灵密码》《助理建筑师》的影视版权费也在千万元级别。

从原耽IP的开发数量和授权金额来看，这类网文为晋江的版权收入做出了不少贡献。

除此之外，一些改编剧爆红后也能进一步为晋江导流。今年三月份，晋江创始人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曾表示，IP大潮袭来后，《花千骨》给晋江带来了一大波流量。而在当下“男男CP”盛行的情况下，《陈情令》、《山河令》等耽改剧的大火势必也会网站带来可观的流量红利。

如今，在政策的收紧之下，耽改剧很大程度上要进一步整改，如果最终剧集连“兄弟情”也不得不弱化，就会变成书粉口中的魔改剧。到时不仅书粉不买账，整个腐女圈也会因为无糖可嗑而弃剧，导致出品方投拍这类剧的意愿大大降低，晋江的原耽作品版权自然买不上价。

不过晋江方面似乎也早就看清楚了游戏规则。晋江创始人黄艳明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就直言，虽然版权收入在综营收中占比在3-4成，但由于版权受政策的影响太大，所以付费阅读依然平台根基“假设明天古装不能拍了，那可能这一年都卖不出去几篇文。”

尽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从商业层面来说，晋江失去耽美IP版权收入都是一笔不小的损失。尤其是在耽改作品受众越来越多，市场即将进一步爆发的情况下。

对于希望耽改剧翻身的偶像来说，这场“天灾人祸”也彻底关上了自己一夜爆红的大门。

三线艺人失去爆红渠道

原耽IP不仅能制作出爆款剧，还能打造出顶级流量明星。

《上瘾》爆红后，黄景瑜、许魏洲一夜之间从两个新人成为炙手可热的新星。接下来的几年，黄景瑜先后参演了《红海行动》、《飞驰人生》、《破冰行动》等优质影视剧，知名度不断提升，2019年、2020年连续两年登上福布斯中国榜单。

2018年，播放量28亿的耽改剧《镇魂》中的两位主演朱一龙、白宇也在CP粉“的追捧下，成功晋升为一线明星；接棒的现象级主演龚俊在剧播不久后便登上微博明星势力榜新星榜第二名的位置，该剧播完后，剧中的两大男主演接连拿下路易威登、肯德基等多家品牌的商业代言。

这些通过耽改剧走红的顶流也并非昙花一现。明星资本论联合秒针系统发布的《2021H1中国娱乐营销白皮书》（该榜单通过艺人的吸睛指数、社交影响和品牌助力三大维度来呈现明星的商业价值）显示，今年上半年肖战、王一博、龚俊的商业价值依然强劲，分别位列第一、第二、第三名，朱一龙、张哲瀚也纷纷上榜。

耽改剧成为继选秀节目之后的又一台“顶流”制造机，甚至让许多三四线艺人看到了走红的希望。

从《上瘾》、《镇魂》到《山河令》，出演这类题材的演员知名度都较低，但都能凭这一部剧咸鱼翻身，这让艺人们对耽改剧剧本趋之若鹜。据报道，知名网络小说《天官赐福》宣布影视化后，试戏人数多达788人。

事实也证明，拿下耽改剧角色就等于一只脚踏入了“顶流圈”。

今年腾讯的一部大制作《皓衣行》还未播出，就已经引发市场关注。很多网友在还没看到网剧内容的情况下，凭借拍摄路透、两人同框的一些互动就当起了“CP粉”。

品牌商更是积极向该剧的两个主演陈飞宇、罗云熙投去橄榄枝。陈飞宇就凭借这部未播剧拿下了元气森林燃的商务合作，还与罗云熙共同成为安慕希的代言人，可见耽改剧“造星”的强大力量。

不过，随着官媒的点名以及政策导向，耽改剧未来将面临巨大的困境。此前为了过审，剧方会让剧集披上“兄弟情”的外皮，但在剧情上会呈现出两个男主角的“暧昧情愫”，以此满足受众的需求。但当下，这一策略也行不通了，此前已经有官媒开始批评这种“造假”现象。

这意味着未来甚至当下未播的耽改剧，上线后的剧情或将都成为真正的“兄弟情”。但没有CP可嗑的耽改剧也就失去了自己的受众，也再难成全十八线艺人想一夜爆红的愿望。陈飞宇、罗云熙等一众耽改剧的男主演，他们的“顶流梦”或将因为大环境的改变而面临破碎。

此前已经通过耽改剧爆红的男艺人未来的路也不会一帆风顺。当流量明星只能是一时爽，由于政策整顿，这些艺人很难再靠粉丝维持自身的价值。在各种明星榜单被取消、定制福利、限时PK等刺激粉丝消费的营销活动不再，各种集资、打投、刷量灰产被取缔的情况下，没有高质量作品就很难再获得路人的关注。

曾经活跃在各个平台为自己的偶像评论、打榜刷数据的“数据女工”被彻底解放了，但流量明星的“枷锁”被牢牢套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