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尔塔病毒袭击泰国，“普吉沙盒”能否奏效？

文/孙树忠

泰王国位于中南半岛中南部，面积51.3万平方公里，人口 6900万。当前，以德尔塔变异毒株为主的第四波疫情袭击泰国，情况危急。

一、 泰国面临第四波疫情袭击，德尔塔病毒已全面蔓延

6月30日，泰国国家安全委员会秘书长纳塔蓬先生接受采访时表示，“泰国确实将进入第四轮疫情，目前从印度传播而来的德尔塔变异毒株在泰传播速度非常之快”。连日来，泰国各地连续出现集体感染案例，医院、学校、市场，以及建筑工地，每天都有好几起集体感染事件。这些集体感染，仅是泰国“第四轮疫情”的冰山一角，真正的大头儿还是“家庭传播”。

6月29日，泰国疫情管控中心在当日的例行发布会上透露，相关数据显示，仅25%的确诊病例来自集群感染，75%的确诊病例来自于家庭感染。即便如此，泰国政府依旧将轻症患者安排在家中“自行隔离”，患者家属确实承受着“家庭感染”的风险。原因是目前泰国医院已无能力收治全部病患。

（图片说明：2021年6月21日，工作人员在泰国首都曼谷一处生鲜市场进行消毒。新华社发，拉亨摄）

7月9日，据泰国新冠疫情中心消息显示：当天泰国新增确诊病例近一万，为9276例；累计确诊病例上升至31万多；新增死亡61例，累计死亡2534例。目前泰国疫情更令人担心的是，作为疫情重灾区的首都曼谷，70%的新冠确诊者均感染德尔塔毒株。泰国朱拉隆功大学病毒临床学教授兼卫生部部长助理表示，未来一周内，此类毒株在泰国呈高速扩散趋势。更为诡异的情况是，朱拉隆功大学医学院新兴健康科学中心主任在脸书上发布推文称：“今天在某所医疗机构进行鼻咽拭子检测，呈阳性结果人数占总检测人数48%。两周前还只是15-25%，这说明病毒扩散已经相当广泛了，大家要小心。”另外，最近还有多人同时感染了阿尔法和德尔塔两种病毒。

自去年初新冠肺炎疫情暴发至去年底，国际社会和世界卫生组织一致公认泰国是抗疫“优等生”。去年中，世界卫生组织还特地邀请泰国分享防疫经验。第一波疫情，2020年初至6月中，泰国累计确诊病例共3125例；累计治愈2987例；累计死亡58例；每日确诊病例为2位数。6月中连续14天未发现本土新增病例！可惜的是，2020年底第二波疫情暴发；2021年4月形成以阿尔法变种毒株为主的第三波疫情。当前，泰国正面临第四波疫情的冲击，而且形势严峻。泰国前三轮疫情累计确诊28.3万例；累计治愈22万例；累计死亡2226例。第四轮疫情仅几天时间确诊病例已达4万左右。

二、“佛系”抗疫效果不彰，经济萧条难以抵挡

2020年，泰国政府面对第一波新冠疫情，采取了柔性“封城”措施，力图阻断疫情传播。政府号召全国暂停商场营业，关闭室内体育、娱乐等营业场所，禁止任何人群跨地区流动，甚至初期还把机场也封了。这第一刀就砍向了旅游业。泰国为全球观光大国，以旅游业为重要经济支柱。新冠肺炎疫情以及抗疫措施重创泰国旅游业，使许多旅游企业裁员求生，造成高达30%的泰国旅游企业或将永久倒闭，受影响人数超过100万人。在新冠疫情暴发之前，泰国希望2020年旅游业能占其GDP的20%。数据显示，2019年泰国接待游客近4000万人次，而2020年接待入境国际游客少于先前预测的200万人次。泰国旅游协会统计，2020年泰国接待国际游客的收入锐减至6000亿泰铢（约合200亿美元），大幅低于2019年的2.2万亿泰铢（约合700亿美元）。2020年泰国GDP萎缩6.09%，为东盟各成员国中最大降幅。第三波新冠肺炎疫情拖累泰国的旅游业，预计2021年上半年泰国国内旅游市场收入损失逾1,300亿泰铢（40多亿美元）。

2021年，由于新一波新冠肺炎疫情的影响，泰国经济增长率预计可能从早先预测的2.6％降至1.8％。第四波新冠肺炎疫情比之前的疫情更加严重。泰国公共卫生系统收治感染者的能力有限，如果每日新增病例数量连续数月处于接近万例的高水平，可能导致公共卫生系统崩溃。目前，泰国许多医院开始面临人满为患，呼吸机等医疗设备短缺等问题。如这种情况延缓将严重打击经济，泰国面临难以估量的损失，全年经济难免再次出现负增长。因此，决定泰国经济未来走势有两个关键因素：

第一是疫苗接种进展情况。如果疫苗接种迟缓，疫情可能持久化或暴发另一波疫情，经济活动将无法正常进行。按照泰国计划，2021年底前将确保全国有5000万民众接种两剂疫苗，政府需采购1亿多疫苗剂量。泰国官方披露的数据是，泰国疫苗累计接种目前已经接近达到了1000万剂，虽然泰国是较早启动疫苗接种计划的国家之一，但计划落实上却并没有预期中的那么快和高效。泰国接种疫苗低于全球平均水平。根据2021年6月25日的数据，泰国接种疫苗累计为898多万剂，其中单剂接种643多万人，占比9.7%，两剂接种254多万人，占比3.8%。而全球单剂接种比例为10%。2021年6月7日，政府宣布全国疫苗接种后，多地出现疫苗不足情形，纷纷宣布推迟接种。最初泰国只选购阿斯利康疫苗，但在交付上出现问题，泰国总理出面向公众表达道歉，承认原采购的疫苗未能及时交付，强调政府正在全力解决，紧急采购其他疫苗进行补充。另外还有部分原因是泰国本土阿斯利康疫苗量产计划出现延迟。以上两个问题导致政府接种计划受到影响，无法按计划实施。泰国政府已采取弥补措施，大量采购中国科兴疫苗，填补国内多个高风险群体的疫苗需求。据中国驻泰大使馆7月1日官方消息，新一批100万剂中国新冠疫苗已于当日送抵曼谷，截至7月1日，中国已累计向泰国出口、捐赠13批新冠疫苗，累计1150万剂。

（图片说明：2021年2月24日，泰国订购的首批中国科兴新冠疫苗运抵曼谷素万那普机场，这是泰国总理巴育（中）在机场举行的疫苗交接仪式上讲话。新华社发，拉亨 摄）

第二是加强防控疫情措施，真正做到有效阻断疫情传播。泰国自2020年初疫情暴发以来一直未能采取严厉的防控措施，原因是多方面的，其中最为关键的是，如何平衡保护生命和维护生计的问题。由于涉及到社会稳定，因此在这一问题上政府难以果断决策。今年6月泰国政府作出两项重要决定，回应这一两难抉择的命题。第一项决定是仍延续以往传统的“封城”措施。7月9日，泰国总理巴育通过视频主持新冠疫情会议，会议上通过了对曼谷及其周边府6个地区，封锁14天的决议。具体措施的核心就两点：一是宵禁和避免不必要的外出，禁止跨府旅行。除了公共服务及与公共服务相关的行业外，其他人员尽可能在家办公，除了前往超市、市场购买日用品，前往医院、接种疫苗或必须出门工作外，尽量避免出行；另一项是关闭高风险场所，如传统按摩（足部按摩除外）、水疗中心、美容院等有感染风险的场所。这仍然还是柔性“封城”，抗疫能否奏效，拭目以待。第二项重要举措是抗疫保经济“新招”——刺激旅游业的“沙盒计划”。该“沙盒计划”并非网络沙盒游戏（Sandbox Games），笔者称其为“区域闭环式旅游项目”。“沙盒计划”为系列项目，第一个项目是“普吉沙盒”，为重要试点。

三、 为顾惜生命或生计，启动“普吉沙盒”计划，激活旅游业

所谓“普吉沙盒”计划，就是“将整个普吉岛当成一个巨大的隔离酒店”。只要你来自于“中低风险国家”，打过两针世卫组织认证的疫苗，就可以进入普吉，并且享受“免隔离”待遇。在岛上可以自由活动。做几次检测，待满14天没事，就可以在全泰国自由行。6月末“普吉沙盒”计划启动后，已经有7000余名外国游客报名，其中符合“普吉沙盒”条件的（打过疫苗的），约4000人。2021年7月1日，“普吉沙盒”项目启动当日，巴育总理亲自接机，普吉府府尹（省长）亲临机场欢迎。首日，325名外国游客抵达普吉，全员进行核酸检测，最终在酒店等来了“全员阴性”的好消息。于是，游客开始“自由活动”，在酒店泳池里游泳，在餐厅里享用主厨精心烹饪的美食。在“沙盒计划”的允许下，他们离开酒店，“在普吉岛如同明信片一般完美的海滩上散步”。泰国国家旅游局还专门派遣了官员和导游陪同游客参观老城区、走访当地社区、游览周边岛屿，开始在岛上自由活动。首批游客也彬彬有礼，严格遵守泰国政府的防疫规定，并全程保持严格的“社交距离”。

（资料图片：泰国普吉一间酒店在芭东海滩上布置拍摄宣传片所使用的餐桌，摄于2020年10月21日。新华社记者 张可任 摄）

这项“沙盒计划”能否成功，关键是入境游客没有将病毒带进普吉，以及入境游客不被泰国本地新冠肺炎患者传染上。如果这两周，普吉不出现什么三长两短，泰国可实施系列“沙盒计划”，如苏梅岛、芭提雅等地。泰国政府此番将“普吉沙盒”当成泰国三个月后“国门大开”的试点工程，对此寄予厚望。如“沙盒计划”成功，泰国开放国门的信心会大增，泰国民众对开放计划的支持率会上升，更为重要的是，能切实吸引外国游客来泰国旅游，激活泰国旅游市场，拯救泰国旅游业，恢复国家经济增长。

遗憾的是，7月7日，普吉府府尹（省长）那隆·翁绍在新闻发布会上公布，“普吉沙盒”旅游项目开始以来出现了第一位核酸检测为阳性的外国游客。10日又新增2例外国游客确诊病例，11日新增3例外国游客确诊病例，目前均已隔离治疗。密切接触者也已隔离。这已引起外国游客的不安，有人要求停止旅游，离开普吉回国。普吉防疫措施也存在疏漏，7月1日到5日期间，普吉岛已经出现了17例本地感染。

“沙盒计划”面临严峻挑战，能否实现泰国政府既定的“旅游业开放政策”目标，一要看前台，航空公司能否拦截核酸阳性游客登机；二要看后方，泰国政府后续防疫措施是否有效。无论成败与否，普吉岛“沙盒计划”是泰国政府复苏泰国经济的一次尝试，是一个大胆的“新招”，但风险确实不小。

（作者孙树忠为东方智库高级研究员、原中国驻摩洛哥大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