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石燕然”两汉对匈奴战争中，与“封狼居胥”相比肩的功勋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是王维的《使至塞上》中被人们所耳熟能详的名句，紧接着的“萧关逢候骑，都护在燕然”却少有人知。北宋名臣范仲淹在抗击西夏时，在其《渔家傲·秋思》中有感而发地写到“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诗仙李白也曾发出过“倚剑登燕然，边峰列嵯峨”的万丈豪情。

三人共同提到的“燕然”，指的是东汉窦宪北击匈奴，勒石燕然的典故。勒石燕然与封狼居胥，堪称汉朝对匈奴战争的两大巅峰之作，都是中国后世无数军人毕生追求的最高荣耀。然而相对于霍去病的封狼居胥，勒石燕然与其主人公窦宪的知名度要小得多。

世家纨绔子

窦宪与霍去病一样， 都是以外戚的身份达成这绝世军功。所不同的是，窦宪是典型世家子弟，曾祖是东汉开国名将窦融，祖父为执掌禁军的城门校尉窦穆，祖母是光武帝之女内黄公主，父亲是窦穆长子窦勋，生母为东海王刘强之女沘阳公主，是实打实的四代。

只可惜，窦穆和窦勋这对父子属于典型的纨绔子弟，没有尺寸之功在身，靠父祖的余荫才得享荣华，却缺乏自知之明，一而再再而三地干出违法乱纪的荒唐事。汉明帝即位后，开始收拾窦家的愣头青们。最终，窦穆父子都死于狱中。

窦宪继承了父祖的纨绔性格，当两个妹妹都入得汉章帝刘炟后宫，大妹妹成为皇后之后，窦家重新崛起，他的官职一加再加，出任侍中、虎贲中郎将。抖起来的窦宪本性暴露无遗，成为京城一霸，连汉明帝之女，汉章帝的姐妹沁水公主的庄园都敢巧取豪夺。汉章帝无意间得知此事后勃然大怒，靠着窦皇后毁服（降低服式等级以示自责）谢罪，一再代为求情才躲过一劫。此后，终汉章帝之世都没获得过重用。

章和二年（88年），年仅33岁的汉章帝去世，才10岁的太子刘肇即位，是为汉和帝。新帝年幼，嫡母窦太后临朝称制，窦宪以侍中的身份，内主机密，外宣诏命，三个兄弟都位居要职，窦氏的威权一时无两。

为操控朝政，窦宪还广植朋党，推荐太尉邓彪为出任太傅，屯骑校尉桓郁给汉和帝讲授经书，使内外协附，将不利于他的情况扼杀于苗头。

身居高位的窦宪变得更为暴虐。宫中谒者（宦官担任的官职）韩纡曾是窦勋的案件经办人，窦宪居然派人将他杀死，割下首级在窦勋墓前祭奠。宗室成员都乡侯刘畅，在吊唁汉章帝时获得窦太后赏识，数次得蒙召见，窦宪怕其获得重用，进而分自己的权，竟公然派遣刺客在屯卫之中刺杀刘畅，嫁祸于刘畅的弟弟利侯刘刚，并且派人煞有介事的审问刘刚。

最终事情败露，迫于舆论压力，窦太后将窦宪禁闭内宫之中。

勒石燕然

眼看着自己将要步父祖的后尘，救星突如其来的降临，东汉最大的敌人北匈奴陷入内乱，依附东汉南匈奴请求朝廷出兵攻打北匈奴。

匈奴是草原上的第一代霸主，秦汉时期北方最大的敌人。自汉武帝时期开始，经过60余年休养生息，搞定内部问题的汉王朝，打出“犯我大汉者，虽远必诛”的旗号，屡屡主动出击深入草原，以铁血回应匈奴的入侵。经过多次作战，打得匈奴心惊胆战，以至于出现了“匈奴远遁，漠南无王庭” 的局面！

成为历代将领最高梦想的封狼居胥，就发生于这一时期。进入东汉，北入草原横扫敌军的这种势头并未减弱，只不过对象变成了不肯归附的北匈奴。

窦宪得知南匈奴的请求后，主动提出愿意率军出击匈奴，以赎死罪。窦太后顺水推舟的表示同意，任命窦宪为车骑将军，以执金吾耿秉为副，发北军五校﹑黎阳﹑雍营﹑缘边十二郡骑士，及羌胡兵出塞。

永元元年(89年)六月，汉军兵分三路主动出击：窦宪与耿秉各率四千骑，配属南匈奴左谷蠡王师子所率的万骑从朔方鸡鹿塞（今内蒙古磴口县西北哈萨格峡谷口）出兵；南单于屯屠河率领万余骑从满夷谷（今内蒙古固阳县）出兵；度辽将军邓鸿和边境地区归附朝廷的羌胡八千骑、左贤王安国万骑从翩阳塞（固阳县境）出兵。

三路大军在涿邪山（今蒙古西部、阿尔泰山东脉）顺利会师。随即窦宪命副校尉阎盘、司马耿夔、耿谭等率精兵一万多追摄敌人，与北单于在稽落山（今蒙古杭爱山）展开激战，大破敌军。北单于趁乱逃走，窦宪整军追击，一路追杀至私渠比鞮海（今蒙古乌布苏诺尔湖）才告终。

此战，共斩杀北匈奴诸王以下将士一万三千余人，俘获马、牛、羊、骆驼百余万头，招降计八十一部，二十余万人。

战后，窦宪、耿秉登上当年贰师将军李广利饮恨之地——燕然山，令随军出征的著名史学家、文学家，中护军班固作铭文，铭刻于这离边塞三千余里的燕然山上，通过刻石勒功，纪汉威德。

其文曰：“惟永元元年秋七月，有汉元舅曰车骑将军窦宪，寅亮圣明，登翼王室，纳于大麓，惟清缉熙。乃与执金吾耿秉，述职巡御，理兵于朔方。鹰扬之校，螭虎之士，爰该六师，既南单于、东乌桓、西戎氐羌侯王君长之群，骁骑三万。元戎轻武，长毂四分，云辎蔽路，万有三千余乘。勒以八阵，莅以威神，玄甲耀日，朱旗绛天。遂陵高阙，下鸡鹿，经碛卤，绝大漠，斩温禺以衅鼓，血尸逐以染鳄。然后四校横徂，星流彗埽，萧条万里，野无遗寇。于是域灭区单，反旆而旋，考传验图，穷览其山川。遂逾涿邪，跨安侯，乘燕然，蹑冒顿之区落，焚老上之龙庭。上以摅高、文之宿愤，光祖宗之玄灵；下以安固后嗣，恢拓境宇，振大汉之天声。兹所谓一劳而久逸，暂费而永宁者也。乃遂封山刊石，昭铭上德。其辞曰：铄王师兮征荒裔，剿凶虐兮截海外，敻其邈兮亘地界，封神丘兮建隆嵑，熙帝载兮振万世。”（《后汉书·窦宪传》）

经此一战，北匈奴彻底衰弱，其后窦宪又数次出击，打得北匈奴西迁远遁，匈奴对中原的威胁得以消除。

值得一提的是，窦宪也获得了汉武帝专门为霍去病设立的传奇爵位——冠军侯，是历史上唯三获得这一爵位的名将。

窦宪的结局并不好，取得剪灭北匈奴这一不世之功后，故态萌发，嚣张跋扈，甚至阴谋篡位，最终被赐死。也正是他的复杂性，使他在历史上多有非议，但他大破匈奴，勒石燕然的功业，却是当之无愧的奇功，为后人所津津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