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阳历史】李春晖：新桥鲁班村民奇特的喝粥方式

鲁班村的黄氏宗祠

鲁班村是笔者的故乡，坐落于我县新桥镇之南端，笔者的童年时代就是在村里度过的，对那里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无不充满着深厚的感情。

鲁班村始建于南宋初期，历史悠久，人杰地灵，一代又一代的鲁班村人在这片美丽而神奇的的土地上辛勤耕耘，续写着一个又一个流芳百世的传奇。

自开村以来，我村的鲁班师（师公剧和道公唱师班）、鲁班匠人（泥水匠和木匠）、鲁班龙（舞炮龙及炮龙的制作与销售）闻名遐迩，鲁班的传统竹器制品更是无人不知、天下闻名（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鲁班村的外贸竹器制品远销欧美、东南亚各国，深受广大海外客户的青睐）。

农耕时代的鲁班村，文化底蕴深厚，风土人情绚丽多姿，其中尤以村民们的喝粥方式最为奇特。

土地是农民赖以生存的根本。在农耕时代，与天下所有的农民一样，鲁班村民的绝大部分时间都用来与土地打交道：犁田、耙田、播种、插秧、耘田、除草、收割、脱粒......所有的忙碌，都是为了一个目的：获得好收成，解决温饱问题。

由于生产方式十分落后，村民们再怎么奔波劳碌，稻谷的产量都不是很高。风调雨顺的年份，收获的稻谷除了能填饱肚子之外，还可以用来制成米糕、糍粑等美食好好的享受一番，吃不完的米还可以拿到集市上去卖，用卖米得来的钱补贴家用，或去布行扯上几丈粗布，为自己和家人制作几件新衣裳。遇到干旱或大涝的年份，田里收来的稻谷，尚能维持基本的温饱，家里土地少的村民在农历四月天甚至连维持最基本的温饱都成问题，米不够吃时，只能到处向人借米应急，待日后收稻谷时再行奉还。

俗话说：民以食为天，无论庄稼收成如何，一日三餐总是要吃的。长期以来，鲁班村民的日常饮食大抵如此：无论春夏秋冬，每天天还没亮，每户的家庭主妇就早早起床，煮好一大锅稀粥，供全家老少白天食用，至于晚餐吃什么，那得看各家的经济条件而定，条件好的人家晚餐一般煮干米饭吃，除了青菜，还可以吃上些许的猪肉；条件差的人家，只能一大锅稀粥从早喝到晚。

农耕时代，田里的稻谷收成有限，且村民们体力消耗大、出汗多，白天煮稀粥来喝，既能充饥、及时补充水分，又能省米，一举两得。稀粥的主要构成为稻米和水，米少水多，营养不高，人喝后不久很快就会产生饥饿感，故那个年代的村民无法遵循现代人的一日三餐，而是一日多餐，饿了就喝粥，随时填饱肚子。

在农耕时代，由于生活水平不高，鲁班村民的饮食主要以素食为主，荤菜绝对算得上是稀罕之物，除了春节、农历七月十四等传统节日能敞开肚皮奢侈的吃上一两顿鸡鸭鱼肉之外，平日里只是偶尔在晚餐时能吃上那么一点点肉菜。单纯喝稀粥，味道过于单调，难以大量下咽，村民们经常用自家腌制的酸菜、酸辣椒、酸梅子、酸大刀豆、紫苏菜、香菜、切片蒜米、花生油、酱油等二十多种食材不断变花样的组合在一起，调制成令人垂涎欲滴的酸味放在一只大碗里，家里谁肚子饿了，就从大碗里舀出几勺子酸味放在一只小碟子（酸味碟）里，用来就着喝粥。借助酸味对味蕾的刺激作用，村民一次就能喝下足够多的粥，这样身体能量就能得到及时的补充，才有足够的气力来干活。在物质匮乏的年代，鲁班村民用酸味来助力喝粥，喝粥者喝得酣畅淋漓，飘飘欲仙，简直就是一种美妙的味觉享受。

那个年代的鲁班村民，经常一只手捧着一碗粥和一只酸味碟（盛粥的碗在上，酸味碟在下，手掌手指合力将碗碟牢牢抓住），另一只手拿着一双筷子，就这样走到户外去喝粥，或在池塘边的树荫下、或在大门口前的空地上，或站、或坐，或蹲、或靠，大家一边喝粥，一边谈论着各自的家长里短、农活收成，喝粥声、说话声不绝于耳，热闹非凡。

鲁班村民在户外喝粥的方式十分奇特，且仅为我村所独有，堪称一绝。

前面说过，这种农耕时代手捧稀粥和酸味碟到户外喝粥的方式，在我县仅为我村所独有，外村人第一次来我村看见村民们这种奇特的喝粥方式时，无不惊叹连连。

据几位移民落户在云南的李氏兄弟们说，有时候他们偶尔也像当年小时候在家乡时一样，手捧稀粥和酸味碟到户外喝粥，藉此表达游子们对故乡的思念之情。

有时他们在户外用这种方式喝粥时，无意中被当地人看见，竟然引来当地人驻足围观，啧啧称奇！

有些当地人也学着他们的样子喝粥，但无论怎么学，就是学不会，不说喝粥，就连碗碟都拿不稳，经常是连碗带碟掉落地上，大碗小碟被摔得支离破碎，稀粥酸味溅得满地都是。

我经常跟村里的父老乡亲们开玩笑说，我们鲁班村这种奇特的喝粥方式完全可以向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申遗，堂而皇之的杀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

虽然只是一句玩笑话，但说不定将来哪一天真的就成为现实了呢。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农村人都喜欢游村喝粥，只是鲁班村民游村喝粥的方式最为奇特。

如今，和全国人民一样，鲁班村的家家户户已大踏步的迈进全面小康的社会，村民们在饮食上追求的不再是单纯的大鱼大肉，而是色、香、味俱全的美食，以及建立在美食之上的更高品质的饮食文化。

今天的鲁班村，人们手捧碗碟、游村喝粥的方式已然成为历史的记忆，笔者撰写此文之目的，就是记录这种奇特而珍贵的乡村风俗，使之不至于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被淹没在历史的尘土之中。

李春晖，宾阳中学英语教师。曾在《昆仑文苑》《宾阳日报》等刊物发表文学作品多篇，在省级专业教学刊物发表过教学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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