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青的上海岁月：为底层人民呐喊，入狱后从绘画转向写诗

【编者按】
上海是党的诞生地和初心始发地。
百年以来，上海不断地改革探索、创新实践，成为全世界看中国的一个窗口、一面旗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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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梦迪买的《艾青全集》。澎湃新闻记者 李佳蔚 图

黄浦区文旅局立的文物保护点牌子。 澎湃新闻记者 李佳蔚 图

丰裕里是非常典型的石库门建筑，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记者探访时看到，洁净的青石板路面两侧，一排排屋子夹道而来，老老少少从弄堂里进出，四周充满了烟火气。走到4号门牌时，黄色的木板门很醒目，旁边是黄浦区文旅局立的一块牌：艾青旧居。
相隔近九十年，如今艾青旧居室内已是现代化公寓。居住在这里的年轻人，依然通过自己的方式从这位“人民的诗人”身上汲取养分。
孙梦迪说，租住这里一两年来，她读了许多和艾青相关的书，特别是艾青早期作品。她从中感受到诗歌的力量，也体会到艾青为基层人民呐喊的精神。诗歌里常常出现“光明”“土地”“太阳”等意象，总使她的内心也随之起伏激荡。

上海淡水路214弄丰裕里4号，艾青旧居。 澎湃新闻记者 李佳蔚 图

回到1932年，这间房子见证了艾青从法国勤工俭学归来后，一段艰苦而极富意义的人生历程。
在此期间，艾青加入了中国左翼美术家联盟，举办了声势浩大的“春地画展”，还见到了鲁迅。也是在这里，他因宣传共产主义的嫌疑被捕入狱。狱中三年多时光，艾青最终从绘画走向了写诗。
母鸡为什么下鸭蛋
1932年3月，艾青从法国勤工俭学归来，在家乡浙江金华停留一个多月，5月辗转来到上海，落脚在萨坡赛路（今淡水路）丰裕里4号。
艾青早年学画，这时来上海，是因为他听说上海有左翼美术家联盟（简称“美联”）的进步学术组织，心生倾慕。作家李又然回忆，当时丰裕里4号是二层小楼，集体宿舍。住所不远处是上海美术专科学校，艾青和许多美术青年住在一起。
在这里经同学力扬介绍，艾青结识了江丰（“美联”成员，1949年后任中国美术家协会副主席、主席等职）。5月20日，经江丰介绍，艾青正式加入“美联”，开始从事革命文艺活动。
彼时，在国民党的打压和“一·二八”事变的战火中，“美联”陷于停顿，其活动基地“一八艺社”也被打散。艾青加入后，他们商讨迅速重建画会。

凯绥·珂勒惠支1929年作品《突击》。 图片来自中国美术馆官网

考虑到“一八艺社”目标较大，艾青建议更名为“春地美术研究所”，得到了采纳。“春地美术研究所”地址就选定在丰裕里4号，经费由成员东拼西凑，鲁迅捐资20元以表心意。
“艺术也如其它文化一样是跟着时代的巨潮而生长着演进着的，所以现代艺术必然地要走向新的道路，为新的社会服务，成为教养大众，宣传大众与组织大众的很有力的工具……”1932年5月26日，“春地美术研究所”宣告成立，成立宣言如此表达着成员们之心志。
其间，艾青等人最大的活动，是组织举办了“春地画展”。展出的作品，主题多是描绘人民苦难、挣扎呼号与奋斗。
为了画展活动，1932年6月，艾青、江丰专门从沪杭两地组织了约一百幅木刻、油画、漫画作品。鲁迅派人送来自己所藏的德国版画家珂勒惠支的《织工暴动》和《农民战争》，以示支持。
6月24日，画展开幕，观众甚多，反响热烈。《文艺新闻》著文评价说：此次画展为近来中国艺术运动上最青春的一页。
画展期间艾青最难忘的，是他见到了鲁迅。艾青在文章《母鸡为什么下鸭蛋》中回忆，6月26日由他值班，鲁迅偕夫人许广平前来观展。鲁迅一边细细观看作品，一边向艾青询问。这是艾青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鲁迅。艾青感慨：“从那之后，我再也没有机会碰见他——我们时代的最善于战斗的勇士。”
“春地美术研究所”声名日盛，被法租界巡捕房盯上，而艾青等人的命运也由此骤然转变。

江丰1932年创作的黑白木刻版画《码头工人》，表现社会底层人民。 图片来自中央美院官网

写下《大堰河——我的保姆》
1932年7月12日晚上，艾青正在丰裕里4号教授世界语，法租界行政警务处出动巡捕包围了“春地美术研究所”，艾青、江丰等骨干成员当场被捕，被羁押到嵩山路法租界捕房。
为什么抓他们？
1984年，艾青回忆当时的情形说，“在法租界巡捕房的密探包围研究所画室之前，即当天上午，有一个同志把‘美联’的一箱文件提到研究所内。晚上即遭搜查。两个中国的‘包打听’用半生不熟的法语问我：‘你是共产党？’我装作不懂地问：‘什么共产党？’法国巡捕头头不耐烦地说：‘不要对他啰嗦了。’”
巡捕在研究所的箱子里翻出了反对帝国主义的美术宣传品。一张宣传画上，画着一群工人举着红旗从工厂大门走出来，上街游行示威。巡捕恶狠狠地质问艾青：“这是什么？”艾青回答，不知道。于是巡捕啪啪地打了他一个耳光。
法租界警务处《送案单》上写道，经过严密侦查，他们在丰裕里4号搜查出了大批中西文共产党宣传品，而“春地美术研究所”，则是中国共产党的宣传机关。
就这样，艾青等人被以“共产党扰乱地方治安”的罪名拘捕，随后引渡给国民党政府。1932年8月，江苏省高等法院第三分院判处艾青有期徒刑六年（艾青于1935年10月出狱）。
艾青回忆称，入狱后，他和绘画几乎完全断了联系，自然而然地接近了诗。他说，“决定我从绘画转变到诗，使母鸡下起鸭蛋的关键，是监狱生活。”
在艾青看来，诗比起绘画容量更大。绘画只能描画一个固定的东西；诗却可以写一些流动的、变化着的事物。艾青借诗思考，回忆，控诉，抗议，诗成了他的信念、他的鼓舞力量。
在狱中艾青写了许多诗，其中，《大堰河——我的保姆》是他第一次用“艾青”这个笔名投稿。这首诗于1934年在《春光》杂志上发表，立刻引起诗坛震动，艾青由此一举成名。诗中，艾青通过对自己乳母的回忆与追思，抒发了对贫苦农妇大堰河的怀念、感激和赞美之情。
1937年，茅盾在《论初期白话诗》一文中对该诗作了极高评价，他认为这首诗“用沉郁的笔调细写了乳娘兼女佣的生活痛苦”。
如今回过头看，“大堰河”是贫苦农民的代表，而《大堰河——我的保姆》则是艾青诗歌的一首代表作。在艾青此后的人生中，他创作了大量作品，都始终坚持忠实地纪录正直、勤劳的人民。
旧中国的颠沛流离中，艾青目睹和经历了诸多苦难。他后来也谈到：“无论生活与艺术都促使我走上革命的道路”。
参考文献：
《艾青年谱长编》，叶锦编著，人民文学出版社
《艾青传》，程光炜著，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
《艾青全集》，花山文艺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