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岁沦落青楼，偶遇2名男子，成为一代画魂

作者：云芸耘

来源：李小木的小江湖

01

1977年的一天，在离塞纳河不远的医院，一间普通的病房挤满了人。

一位中国的女子躺在床上，双手颤巍巍的握着脖子里的项链，眼角挂着泪水离开了人世。

她没有美艳的容颜、没有渊博的学识，甚至连出身都没有什么亮点，但就是这样一位普普通通的人，不仅成了徐悲鸿的同学，还在瑞士、意大利、希腊、比利时开了画展，一画难求。

她就是潘玉良，被誉为一代画魂的传奇人物。

1895年6月14日，一名女婴在扬州一户张姓人家呱呱坠地。

老两口本想要一个男孩来继承家业，但看孩子天真可爱十分喜欢，把她当做家里的宝贝，起名叫张玉良。

但张玉良似乎并没有因为父亲的希望而得到厚待。

在出生一年后，父亲因多年积劳成疾去世了，家里只剩下母亲和仅有的两个女儿，一年后姐姐也不幸病离开人世。

接连的打击让原本其乐融融的家变得冷冷清清，身单力薄的母亲一人扛起了生活的重担。

在8岁时，命运又与她开了一个玩笑，一直相依为命的母亲也离她远去，独留孤单弱小的她在人世徘徊。

没有生存能力、没有人照顾，弱小可怜的张玉良陷入了人生的至暗时刻，就在这时，“好心”的舅舅收留了她，本以为自己又找到了家，却不知这是一场骗局的开始。

小时候的艰辛生活让她变得十分懂事，在舅舅家的六年里不仅认真做事，还力所能及地照顾一家人。

但张玉良的懂事并没有换来应得的回应，反而让人生出利用之心。

在她14岁那年，原来瘦弱可怜的孩子已经长成了落落大方的姑娘，丧心病狂的舅舅便将她高价售卖到怡春院。

她彻底失去了所有的亲人，开始了一个人的漂泊。

在青楼里，她见识到了老鸨的狠毒，妓女的低贱，也看到了人世间三教九流的各种人物。

老鸨为了赚钱，把张玉良培养成了怡红院的头牌，琴棋书画尚算精通，一时间名声大噪。

如果不出意外，她的一生将困在这不清不白的地方，等待年华老去，被丢弃一旁。

然而，命运悄悄地为她准备了另一个剧本。

剧本的男一号和男二号踏着七彩祥云来了。

02

17岁那年，一个叫做潘赞化的男人来到了怡红院。

潘赞化是刚上任的海关监督，为了讨好这位新官，各级商业人士大摆筵席，芳名远播的张玉良也被喊来唱歌助兴。

张玉良第一次面对如此盛大的场面，眸中带着羞涩，低头行礼后，静静地坐在台上捧起琵琶，悠悠地唱起了一首曲子《卜算子》。

许是那晚熏香的风，本就欢愉的心情，潘赞化对张玉良产生了一点好奇心。

他问潘玉良：“这曲子是谁写的？”

潘玉良没敢抬头，只能怯怯答道：“一个和我一样命运的女子，她就是南宋天台营妓严蕊。”

潘赞化听完微笑着点头道：“你这个小女子，倒还有点学问。”

潘玉良听后，红着脸道：“大人，我没念过书。”

“可惜了。”潘赞化长叹一声。

他为张玉良敢于在如此隆重的情境下借词抒情而惊叹，又为她没有受过教育而惋惜。

在座哪个不是火眼金睛？见潘赞化对张玉良极为关注，有人就将她带到了潘赞化房外，却被潘赞化拒之门外。

潘赞化不是登徒浪子，更不屑于做一个“嫖客”。

回到房中，潘赞化脑海中一直回放着张玉良站在台上孤单凄冷的身影，从她口中唱出的曲子，一下一下撞在潘赞化的心上，让他不由生出怜惜之情。

“明天陪我到芜湖看看风景吧”，潘赞化向张玉良发出邀请，也算是照顾了一个“妓女”的面子。

被拒绝的张玉良并没有因此而难过，反而觉得潘赞化十分正直，对他另眼相看，甚至越来越期待与潘赞化的相遇。

第二天她如约去见潘赞化，两个人在芜湖旁赏景聊天，潘赞化是个学识渊博的人，很会调节气氛，经常讲一些风景名胜和历史典故来吸引张玉良的注意。

张玉良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关照，对潘赞化暗许芳心，甚至不惧年龄的差异向他表明了心意。

潘赞化又一次婉拒了她的心意。

两个人游玩了一天，心情十分愉快。潘赞化准备送张玉良回去，可张玉良脸上的笑容慢慢变淡了，她想到回去的遭遇，万分忐忑地跪在潘赞化的面前恳求留下来。

潘赞化得知张玉良的悲惨遭遇后，很心疼这个如莲花般美丽的女子，不仅把自己的房间让给她住，见她十分有灵气，还答应教她读书识字，增长见识。

为了让张玉良的心情好起来，潘赞化带着张玉良去看荷花，两人一起漫步在亭台楼阁中，不亦乐乎。

潘赞化感念张玉良的聪明伶俐，主动为她赎身，并建议回老家做个自由人，但张玉良对潘赞化早已有了感情，不顾忌他早有妻室子女，发誓非他不嫁。

这是张玉良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颇有奋不顾身的决绝。

03

一天，张玉良在报纸上看到了抨击潘赞化和她过于亲密的文章，虽然知道众人不过是借她做文章，但张玉良仍为正直的潘赞化感到难过。

张玉良想帮助潘赞化澄清事实，想着想着，她的思绪又回到了那天留宿的情景，潘赞化离去的背影像一棵孤单的树，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1913年，张玉良和潘赞化在陈独秀的见证下结婚，她成了他的小妾。

新婚之夜，潘玉良在自己画的荷花之上，署了一个“潘”字。对此，潘赞化有些疑惑：“怎么把姓改了？我是尊重女权和民主的，还是姓张吧。”

“不，大人，我应该姓潘！我是属于你的，没有你就没有我。”潘玉良倔强道。

从此，张玉良成了潘玉良。

这是张玉良人生中遇见的第一个贵人。

这场相遇让她宛若新生，不仅换了名字，还换了人生。

结婚后，潘赞化就带潘玉良来到了上海，为她安排了新居，并为她请了教师。

潘玉良的思想境界慢慢得到提升。

当时，潘玉良有一个叫洪野的邻居。他是上海美术专科学校的教授。

有一天，潘玉良路过洪野家门口的时候，正好看到洪野在作画，一时间，她就被吸引住了。

洪野先生看见，得知她也喜欢画画之后，便尝试也让她临摹作一幅。潘玉良作画完毕，洪野先生一看之后大吃一惊：“过人的天资，天生的艺术素质！”。

后来潘赞化因公务回到了芜湖，独留潘玉良一个人在上海学画。

洪野先生正式将潘玉良收为徒弟，给潘赞化的信中说道：“我已正式收夫人作为我的学生，她在美术上显示出惊人的敏锐和少有的接受能力。”

这是潘玉良人生中遇到的第二个贵人。

过人的天姿，加良师的指导，让张玉良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1918年，已有深厚基础的潘玉良想考一所美术学校深造，正巧上海美术专科学校要招收新生，她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走进了考场。

她的画线条流畅，得到了一众师生的好评，就在潘玉良觉得自己会被录取时，却因为卑微的出身落榜了。

好在校长被洪野先生的真诚打动，不仅将潘玉良的名字重新添加在榜单上，还排在了第一位。

潘玉良终于踏进了自己梦想的学府。

04

当一个人的成就已经到达一定的高度，那么自然会有更好的在未来等待。

潘玉良因为《裸女》轰动整个学校，校长发现了她的绘画天分，推荐她去国外深造。

从未去过国外的潘玉良找到潘赞化想征求意见，潘赞化非常赞成她往更高、更远的地方走。

为了让潘玉良能够更好的生活，潘赞化不仅凭借自己的关系帮她申请国家资金，还在潘玉良出发前专门去送她，并向她保证会一直等她回来。

站在码头上的潘赞化目送潘玉良直到邮轮在地平线消失。

就这样，潘玉良开启了自己的又一断全新的旅程。

在巴黎的九年里，她一直努力进取，几乎将所有有关美术的学科都学了一遍，还凭借油画《裸女》获得了奖金。

随着毕业考试和答辩的相继落幕，她遇到了前来欧洲游学的校长，凭借优异的成绩被聘回母校教书。

回国后的潘玉良住进潘赞化买的房子里，她不仅给学校授课，还想将自己学过的中西方知识结合起来，发扬中国文化。

期间还办了五期美展。

1935年，她举办了第五次美展。但令人没想到的是，这次美展却出现了意外。

当时，潘玉良的一幅作品《人力壮士》遭到了人为破坏，甚至还有人在上面写了一句：“妓女对嫖客的颂歌”。

此言一出，一时间让潘玉良陷入了受人非议的尴尬之中，并且还有人说她是“婊子画家”。

更让潘玉良难堪的是，就在这个时候，她又受到了潘赞化大夫人的侮辱。

一天，潘玉良刚走到家门口，便听到屋里面传来了大夫人的声音：“她不过就是一个妓女出身，如果没有我们赎她出来，她现在什么还不是呢。现在喝了一点洋墨水，就开始自大了。以为自己当了教授，就了不起了吗？就可以和我平起平坐了吗？

深受打击的潘玉良想不明白，艺术油画怎么就成了伤风败俗了呢？

那就离开这个伤心地，在别处证明自己吧。

这一次，还是潘赞化来送她。潘赞化将带有两人照片的项链送给了潘玉良，并告诉她早点回来，潘玉良在船上向他挥手告别。

看着站在码头的潘赞化的身影越来越佝偻，潘玉良默默流下了眼泪。

虽然潘玉良回到了巴黎，但两个人之间的联系没有断过，潘赞化一直希望潘玉良能够早日回国。

在一次办展结束后，潘玉良又收到了潘赞化的来信。可这次的信里一改往日盼望的欣喜之情，而是劝她不要回国，害怕她回来会被卷入危险之中。

此后两人间的联系越来越少，甚至断了联系。

直到1964年的一天，一位大使馆人员来看望她，她才得知潘赞化早已过世的消息。潘玉良万分痛心，但因时局不稳，她的归国申请仍然没有得到回复。

就这样一直等了十年，国内大局终于稳定下来了，潘玉良却住进了医院。

预感到越来越衰弱的潘玉良将胸前的项链和自画像交给了一直照顾自己的人，希望能带回祖国交给潘赞化的孩子们，自己也算是回了故乡，不久就撒手人寰。

一代画魂，悄然落寞。

她的名字成为一个特殊的符号，至今仍熠熠发光。

离开了潘赞化的潘玉良，终于不再受“张玉良”的苦。她以自己的努力向大家证明了：从青楼到殿堂，她不是“妓女”，而是一名艺术家。

感谢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贵人，给国人创造了一个绝无仅有的“潘玉良”。

让我们看到一个女人，也可以从淤泥中开出圣洁的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