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背霞明剑照霜,秋风走马出咸阳。未收天子河湟地,不拟回头望故乡。
——令狐楚《少年行其三》
在中国传统文化中,“故乡”是一个分量很重的词,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惦念的故乡,故乡是根,是来处。可是,大部分人总是要离开家乡的,尤其是在乱世之中,很多时候,人和故乡的分离是永别。
离家万里
粟裕大将,我们新中国的开国功臣,他的战功如此辉煌,可是故乡却成为了他一生的遗憾,自从19岁那年离开故乡,粟裕大将就再也没能回去过。
粟裕的老家在湖南会同,他在这里度过了自己的童年和青少年时代,虽然未来他将成为“战神”级别的人物,但此刻年少的粟裕却选择了报考湖南省立第二师范,比较倒霉的是,他通过了初试,却错过了后来的复试考期,于是只能在第二师范附小当插班生,等到第二年才得以重新考试。
在第二师范学习的这段日子改变了粟裕的命运,在这里,他接触到了很多革命进步思想。找到人生方向的粟裕开始在学校里积极宣传革命,但同时旧势力对这些进步学生极为不满,双方矛盾越来越大,最后造成了流血冲突。
作为学生领袖的粟裕处境变得很危险,在叶挺的安排之下,这批进步学生被转移到了武昌,粟裕的人生轨迹发生了彻底的转变。1926年,粟裕最后回了一次老家,父母很担忧他的状况,让他先不要去读书了,在家里避一避。只是父母亲不知道,粟裕已经决定去投身军旅,参加革命。在家中呆了一段日子后,粟裕悄悄离家出走了。
他又返回了武昌,年轻的粟裕不知道,这将是他最后一次回家。很快,战争爆发了,身为一个军人,粟裕根本没有机会回家。等到1930年之后,因为消息不通,粟裕更是不幸和家中父母断了联系。
山高路远
远在会同的粟裕父母根本不知道儿子的下落,乡亲们更不知道。粟裕当时怎么敢回家呢?从军阀到老蒋,杀起这些革命军人的亲属谁会手软,粟裕的战友们不知有多少人遭到灭门之祸。粟裕那时忙于征战,不回家乡,反而是对亲人们的保护,再说,他也没有时间回去。
在这期间,粟裕的父亲因病去世了,可是这个消息,粟裕是过了好几年才知道的。在粟裕父亲死后,家境逐渐败落,粟裕的母亲只能独自苦捱,每天祈祷儿子能够平安无事。
直到1935年,作为红六军团长的萧克经过会同,他想起会同是粟裕的家乡,便趁着大军驻扎期间,派人去四处寻找粟裕的亲人,不久就打谈到粟裕的母亲尚在人世。萧克赶紧让人给粟裕的母亲带去口信,说粟裕一切都好,请她不要挂念,粟裕母亲知道儿子还活着,泪落如雨。
抗战爆发之后,粟裕和家人曾经短暂地恢复过联系,可是没多久皖南事变爆发,双方的联系又断了,直到1949年,粟裕才终于有时间寻回自己的母亲。当时粟裕一个侄儿在上海念书,这个侄儿告诉粟裕,他母亲如今身体康健,只是十分挂念他。粟裕心中十分愧疚,战事结束之后,新中国成立,粟裕就把老母接到了南京。
虽然母亲来到了自己身边,但粟裕内心依然时时牵挂着自己的故乡会同,牵挂着自己长大的那个小村庄。可是,虽然和平到来了,新中国头顶的阴云还没有消散。世界各大强国虎视眈眈,作为名将的粟裕要先保证祖国的安全,繁忙的工作之中,粟裕回家乡的愿望也只能是一个遥远的梦。
况且粟裕自从建国之后,身体一直频繁出现问题,几次被医院下病危通知,好不容易身体好了一些,又回去工作了。
归期遥遥
据粟裕大将的儿子粟戎生回忆,其实父亲生前一直很想要回家乡看看,有一次终于抽出时间来了,可是粟裕兴致勃勃想要动身的时候,随行人员泼了一盆冷水。
那时候是1951年,粟裕是军中要员,而且当时新中国各处的蒋军残部、土匪还没有完全平定,工作人员得知粟裕想要回乡之后,十分为难,说粟裕回乡可以,但是为了保证首长的安全,起码得在沿途派兵护送。
毕竟这不是粟裕一个人的事,以当时的状况,粟裕万一在回乡途中出了什么岔子,牵涉的范围太广了。听了这话,粟裕连连叹气,最后跟大家说,这样兴师动众,浪费兵力,只为了自己回家,也太不合适了,还是以后再说吧。
58年之后,粟裕离开军队,前往南方养病,这时候他本来是有时间回家的,可是那个时候他身体糟糕,加上心情沉郁,最后依旧是没有去成。不过在南下途中,粟裕见到了两个从会同来的官员,粟裕见到老家人,高兴坏了,和这两个人聊了一路,粟裕还问他们,会同修路了没有,以前那些石桥、老房子还有那个古董石碑还在不在?
两个会同官员便仔仔细细地和他讲了很多,说会同通公路了,石碑还在。粟裕听了很高兴,说:“那个石碑是我们会同的文物嘛!不能丢!”
可是,这样怀念故土的粟裕还是没有回去,粟戎生记得,粟裕总是念叨:“等全国都解放了,一定会家乡看看!”可是台湾一直没解放,粟裕也就一直觉得还没到回家的时候。粟戎生曾经很多次回过会同,每一次他回来,粟裕都笑着问他,会同好不好?粟戎生就回答很好,听到会同很好,粟裕就能高兴一整天。
八十年代,粟裕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躺在病床上,粟裕无比怀念自己的家乡,他跟中央打报告,说自己这次无论如何要回去看看了,可是已经太迟了,那个时候,他已经无法下地,1984年初,这位为祖国付出了一生的将军与世长辞。
当年那个19岁的少年再也没有回家,但是家乡永远把他视作最大的骄傲,会同的粟裕纪念馆每天都有很多人来看望他,如果粟裕大将在天有灵,或许能感到一丝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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