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斯语课
上帝为惩罚人类的傲慢,让正在修建巴别塔的人类患上了「失语症」。
一夜之间,人类因为语言不通,无法再有效交流。
原本想要「通天」的巴别塔因此停工,并逐渐沦为一片废墟。
语言,是人类文明的象征,同时也是上帝对于人类的惩罚。
想不到多年之后,一位犹太人为了保命,将谎言编制成语言,用假波斯语欺骗了一位德国纳粹军官。
不但挽救了自己的生命,同时还完成了复仇,并且记录下了2860位被纳粹称为「无名之辈」犹太人姓名。
让他们没有被历史遗忘,成为二战中的孤魂野鬼......
根据真实故事改编的二战电影《波斯语课》(Persian Lessons) 近来大热。
波斯语课
- Persian Lessons -
影片上线后,很快在豆瓣上收获了8.5分的超高分。
气势直逼同类型电影 ——罗曼·波兰斯基的《钢琴家》(The Pianist|2002) 。
不过,国外影迷似乎对表现集中营故事的电影并不感冒。
IMDb上给出了7.2分;
而烂番茄新鲜度仅仅只有67%。
也许对于历史的铭记,中国影迷更为上心,更加敏感,更易共情吧!
《波斯语课》曾入围 第70届柏林电影节非竞赛展映单元及 第10届北京国际电影节天坛奖。
本应代表白俄罗斯参战今年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却因创作团队不符合标准,被取消资格。
但这并不影响它的大热。
紧张的故事情节,犹太人与纳粹军官的斗智斗勇,内涵丰富的主题,给了影迷一场酣畅淋漓的观影体验。
观影时,始终悬着半颗心,不知道男主角吉勒 什么时候会露陷丧命。
观众如坐针毡、紧张到手心冒汗!
吉勒 用语言和文字,来对抗野蛮和遗忘。
真没想到纳粹集中营题材还能如此刁钻的切入点,让人过目难忘。
1
谎言与历史
男主角吉勒 (纳威尔·佩雷兹·毕斯卡亚特 饰) 在被送往处决的路上,用一个面包换了一本波斯语的书。
二战期间,波斯语在全世界的运用率非常低,基本只有部分本地人使用。
在遥远的欧洲,更是很难遇见一位使用波斯语的人。
吉勒 原本不情愿,但看着这个饥饿的陌生人,他还是让出了一个面包,从对方手里拿到了这本「偷来」波斯语日记。
他 绝对没想到,正是这本记载着他一窍不通的语言的日记,拯救了他的生命。
原来,当地集中营的德国军官克劳斯 (拉斯·艾丁格 饰) 正迫切需要一名会波斯语的人。
身为犹太人的吉勒 于是谎称自己是波斯人,靠教军官波斯语活了下来。
从普通士兵到克劳斯,所有人都一直对吉勒 的波斯人身份存疑。
克劳斯 更是处处提防,设置了一个又一个难题考验他。
吉勒 每天都为创造新的波斯语单词而焦虑。
要先创造,再记住,而且每天的词汇量高达几十个,这对于普通人来说无疑天方夜谭。
但凡稍微记错一个单词,就会引起克劳斯 的怀疑,甚至因此一命呜呼。
直到有一天吉勒 发现,可以用集中营的人名作为词根,借着登记簿的人名和编号来「再造」语言。
靠着类似词典的人名册,吉勒 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创造和记住单词。
军官克劳斯 对他越来越信任,甚至不惜一切代价让吉勒 避免被「大清洗」。
他和所有德国军官打赌,这个波斯人可以活到战争结束,并为此赌上了20个肉罐头。
在如地狱一般、带血的集中营里,吉勒 和克劳斯 用一门全世界只有他们两人能懂的语言进行着对话。
情到深处时,克劳斯 甚至用这门由谎言编制的语言写了一首浪漫到令人眩晕的诗。
他由衷赞美这门语言:
“
它真是太优美了!
克劳斯 不知道,他口中的语言, 是一位位即将被 「 清洗 」 的犹太人的名字,他们是这段不堪历史记忆的鲜明注脚。
片中有几个片段令人印象深刻。
吉勒 不堪压力,决定赴死,拯救一位意大利人的性命。
可克劳斯 得知吉勒 离开后,匆忙到处决路上寻找,并愤怒地把他从队伍中揪出来。
他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慷慨赴死。
“
为了一个意大利哑巴就要牺牲自己?他和这群人一样,不过是无名之辈。
对于克劳斯 来说,这群人不过是人名册上的陌生单词。
战后将被焚烧,随着历史一起灰飞烟灭。
可身为犹太人的吉勒 却无法忘怀,这些人有名有姓,是鲜活的生命,是真实的存在,是历史无法抹去的民族伤痛......
当克劳斯 眉飞色舞地对着吉勒 朗诵自作的波斯语诗歌时,他念出的其实是集中营里的那些「无名之辈」们的名字。
这首诗的表达再动人,对于吉勒 来说,都是带血的沉痛。
因为,他们随口一说,就是一大片生命。
在保护自己的同时记录了历史,吉勒 代表着世界各地愿意正视、尊重并保护历史的人们。
1953年,犹太人大屠杀纪念馆在以色列建成,以此纪念600万在纳粹铁幕下遇害的犹太人。
馆名很简单,只有两个单词,名为「Yad Vashem」,在希伯来语中表示「记念、名号」。
影片最后,纳粹兵败如山倒,被击败前开始疯狂掩盖证据,烧毁记录着犹太人名单的册子。
战后,盟军开始调查集中营的大屠杀事件。
他们需要证据,而人名则是最为关键的指征。
一些被救出的犹太人,仅仅能说出几个或者十几个人名。
而吉勒 因为把人名当做词根关联记忆,他最后说出了2840个已故犹太人的名字。
这也是全片最令人动人的地方。
据BBC报道,截止到2017年,600万大屠杀遇害者中,仍有130多万姓名不详。
纪念馆保存着有1.3亿页文件、10万张幸存者证词、40万张照片、1.5万份国家档案文件以及2.5万件文物和1.2万件艺术品。
每一份都是沉甸甸的历史记录,每一份都代表着那些「无名之辈」们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2
文明与野蛮
吉勒 用自创的语言保命,同时也完成了复仇。
军官克劳斯 在战争结束前逃到国外,用一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懂的语言,企图证明自己不是德国人。
但却因此露馅,终被逮捕。
克劳斯 的梦想很简单:
战争结束后,无论纳粹战胜或战败,他都会前去德黑兰找哥哥,开一家餐馆,安度一生。
对于他来说,加入纳粹不过是为了摆脱贫穷的生活。
“
我在大街上看到那些穿着纳粹制服的年轻人,他们光鲜亮丽,于是我就加入了。
在加入纳粹之前,克劳斯 不过是一名厨师。
成为军官后,他依然负责集中营的厨房和后勤工作。
对于犹太人「清洗」计划,他置若罔闻,对于来他说,那些人只是「无名之辈」,他只需要服从命令。
把 名册上的字母写工整,记载清楚即可。
而那些字母背后的沉重意义,他无需负责。
战争,最荒诞的地方就在于此。
影片不厌其烦地表现集中营里德国军官和士兵的「普通」生活。
在集中营外,他们和常人无异,他们追求爱情,也懂得享受生活。
一名士兵和两位女子的三角恋,其中的感情纠葛简直就像言情剧一般。
你无法想象,在这个每天都有大量死亡的阴冷之地,居然还有如此令人感到甜蜜和嫉妒的爱情之花生根萌芽。
这些穿着纳粹制服的人,不再是残暴与凶狠的符号,而是一个个活生生的普通人。
他们有七情六欲,有脆弱和失落。
与之相对的是他们冷酷地执行一个又一个处决命令。
临走前,还不忘拿走尸体上值钱的玩意儿,只为送给心爱的姑娘。
一边,克劳斯 为一首假波斯语的诗文而感动,并且用撇脚的新语言和吉勒 谈论未来的生活与爱情。
而另一边,是被扒光了衣服,送往焚化炉的成堆尸体。
两相对比,让人不寒而栗。
梁文道说:
在一个大时代的灾难底下,更符合人类常见的一种情态是,很多人模模糊糊感觉到一些什么,但是反而希望让自己不要弄清楚。
在极大的恶面前,人们往往会选择逃避。
“
我只是在执行任务而已。
抓捕犹太人,把他们送上火车,在集中营规训,然后赶往毒气室,推向焚化炉......
这些人只是机械化、杀人流水线上的一个组成部分,他们会开脱说:
“
我仅仅只是奉命按下了一个按钮,我不知道电线的另一头是什么。
这就是犹太裔著名政治思想家汉娜·阿伦特提出的:
平庸之恶。
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罪恶分两种,一种是极权主义统治者的「极端之恶」,第二种是被统治者的「平庸之恶」。
对于第一种恶,我们愤怒、我们谴责;
但第二种恶,我们沉默,不忍苛责,他们总有不得已。
但服从背后,是默认了体制本身隐含的不道德。
英国社会学家齐格蒙·鲍曼在《现代性与大屠杀》中说:
大屠杀并不是现代文明的背离,而正是现代性发展的结果。
所以,文明虽不断进步,但依然出现了骇人听闻的种族大清洗。
人类摆脱了野蛮愚昧,拥有了引以为豪的技术、更完善的体制,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就能够避免罪恶发生。
甚至有可能,创造出更大的罪恶。
导演坦言,自己并不想拍一部关于大屠杀的电影,而是想做一部真正关于交流的作品。
从不同的文化层面及身份背景出发,看到战争的无情所带去的伤痛。
也要牢记战争中人性光辉所带来的温暖和感动。
以语言为桥,以历史为镜,唯有正视,方能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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