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四川,何来中国”?这是四川本土著名作家“冉匪”先生一个爱深誉满的说法。
的确,国内任何省份,面对四川“吆不倒台”的文化输出之势,都些许会感到有些自惭形秽。汉学家马跃然说,“四川的脑子里似乎装有中国前生今世的完整档案”,何曾过誉。当代中国,随便哪个城市,小吃风味谁最多?四川。五湖四海哪种菜系最普遍?四川。全国外地酒哪出产最多?四川。哪个省份外地方言听得最多?四川。哪里的妹子最好看?还是川妹子。
连吃,四川都走在文化输出的最前列。之前的第一网红李子柒,在美国群众那也是“一线明星”;如今的媒体第一热点丁真,还是四川人。更不说,连美国本土的川香酱,如今都火爆到需要美国老百姓上街为民请愿的狂热地步了,每天都有一批批的老外举着大牌子“警告”麦当劳,“你们必须把川香酱交出来。”有一海外采访数据表明,外国人知道最多的中国地区,除了北京上海外,就是四川(成都)。
油管上有位名为“Trevor James”的博主,坐拥500多万粉丝,何其见多识广!但就是这样的主,当初放狠话“花一年吃遍中国”,结果6年过去了还没走出四川,成为网友们善意调侃的“傻老外典型代表”。
四川在中国,并不是一个发达省份,2019年GDP还仅是全国第6位,位居山东河南之后,18市总和还抵不上一个上海。
但论及“文化输出”力度之大、辐射范围之广,确实是没有第二个省份可以匹及的。晚清时分,日本汉学家中野孤山游历中国,回去出了本《横跨中国大陆——游蜀杂俎》,里面就不断感叹,“成都是中国第一干净的地方!”。
前些年,日本的雅虎网站发起一桩“想移民到中国哪个地区”的投票,结果第一名就是四川,其次才是宝岛,上海屈居“探花”;网上流传一份韩国街采访,随即问韩国人“中国首都在哪里”,竟然有7成以上误答是“成都”,可见四川给人的“洗脑”之深。
这种“文化输出”力道之大,首先当然是来自四川本身的“资本优势”。四川虽然地处西部,但连年蝉联“亚洲最佳旅游目的地”殊荣。我们看这样一组数据:截止到2020年1月,四川仅4A级景区就达202个,位居全国第一。
知乎上好事者统计过,“如果自驾游玩四川主要景点,至少得需571小时,其中游玩时间373小时,路途费时198小时。依照每日游玩时间不超过12个小时原则,至少可折合为48天”。他说,“按照一年约30天假期算,除开必要休养时间,大体游玩四川主要景点得两年多”。
四川的优势,当然不止是风景,还有独具一格的城市风光、文化底蕴、人文风俗,乃至遍地的美食与美女,“除了看熊猫以外,还能捎带看美女帅哥文殊院李白浣花溪”,古与今、中与西、新与旧、现代化与旧风俗,在四川成都等地得到了最完美、最独特的结合。这给当代四川造就的“文化输入”与“经济输入”是同时又惊人的:
数据显示,四川全省旅游总收入,仅2019年一年就达到了11594.32亿元,且年均增长达16.9%之势;同年间接待国内旅游人数为7.51亿人次,而接待入境游客为414.78万人次,且同样同比增长12.4%。这组数据的背后,所展示的不仅是四川文旅产业的大发展,也是“文化输出”的大动作。也让无数人疑惑,这个西南“僻省”,哪来这么大的文化影响力呢?
可以说,“国际范、中国味、巴蜀韵”这9个字,正日益让四川成为世界文化旅游目的地重点,“巴蜀文化”日益成为中国文化输出的一张王牌。
其实,论文化输出,四川不是当代才形成的,而是从古至今,都坚韧不拔。“没有四川,何来中国”毫不夸张。
四川这个地方的人们,向来都透着一股奇怪的性格特征。有人概括成一句话:“最温柔是四川人,最狠的也是四川人”,这话一点不虚。我是岭南人,数度入蜀,屡屡叹美四川这宝地这民风,是如此风雅又如此彪悍。
亲周游,此地烟花巷陌、茶酒乡风,给我留下极深刻的印象;看历史,此地文魂之盛、武德之隆,似乎也别省未有:这里的文化人,可以坦然说粗口、耍流氓,但送劳动无怨无悔;本地的武夫,又往往文质彬彬,上马杀敌归来,帐中盖碗茶一端,《红楼》《诗经》可娓娓道来。
我眼中的四川人,他们的脾性真足像一匹无拘无束的野马,本无意啥子“文化输出”,无非只是性情中人的自言自语,万家烟火中过自家日子而已。但是他含光茹气、粹然至善的魅力与锋芒,又让它屡屡成为中国历史文化舞台的焦点。总之,四川,四川,真是五洲四海,川流不息。
什么是“四川”?在古代,四川就以文化贡献、军事力量输出不断搅动中原。这个地方,从秦汉开始,还和中原隔绝,马车都通不了,“蜀道难于上青天”,却陆续为中原输送司马相如、杨雄、李白、苏轼、杨升庵、王闿运、张大千这一票壁立千仞的文化思想大咖;又是这个地方,从秦汉开始,李冰父子“凿天劈地”、蜀汉政权割据图谋中原、南宋吴阶三代守蜀打造川陕战场、保路运动首先对清廷发难。
到了当代,四川知识分子依然是最有血性的文化人,流沙河等等大才无一不是冲决一切的知识分子重镇,宁折不弯的昭示他们拯世觉世之道,以一西南边鄙之地却屡屡耸动最中心文化,俨然是当代中国文化最为精彩的华彩段落所寄。
更值得注意的是,太平时代的四川,“输出”李白、输出苏轼、输出李子柒、输出丁真,但是一旦家国有难,“川军精神”又是中国大地最感人、最勇猛的力量,所谓“四川安,则中国安;蜀中乱,则华夏乱”,这不是空话。想日寇侵华时代,表面嘻嘻哈哈安逸至上的四川人,一旦遭逢国艰,全省可以不惜毁家纾难,“无川不成军”,青山酬血泪,壮志动山河。
有史学家就说,“没有川军的誓死抵抗,抗日战争可说难以维系”,这是所有外省人都该感激的地方。我每次入川,也必定会到武侯祠深处,去凭吊刘湘将军的归骨墓冢,默颂他“尤望我川中袍泽,一本此志始终不渝,即敌军一日不退出国境,川军则一日誓不还乡”的遗言,不禁感慨泪下。
网红、美景、大熊猫、露天茶馆、春熙路帅哥美女、无所不在的美食,是当代四川的文化输出;而“以家为家,以乡为乡,以国为国,以天下为天下”,同样是四川的一项文化输出传统。
四川,既是“靡靡之乡”,让人“少不入蜀”,也是家国情怀、血性刚烈的集中地。古代的蜀锦、印书,让中原人士瞠目结舌;现在的川菜、茶馆、生活理念,成为当下最强劲的文化争夺力量。
这是中国文化版图上,特有的、浓郁的文化景观。在大潮面前,四川自然也是溃败的,我无法给予它更多不副其实的美誉。现代化以后,裹挟着欧风美雨的的砂砾,彻底淹没我们的故国城市,每个人的故乡都在沦陷。但是,哪怕是顺势变迁,四川这个地方似乎尚能对文化记忆的叛逃略作抵抗,至少拦下一队残兵。单就这一点,四川已经让我生敬。
城市的风情,是一种看不见的生命根底。在著名学者王笛的名作《茶馆》中,人们会发现四川人的两种热爱:一是晒太阳,二是喝茶。原因各有不同,前者是因为少,盆地一年四季难得阳光;后者是因为多,大街小巷皆有茶馆。人们的至爱则是一边晒太阳一边喝茶。将少与多结合起来,灵活地调和矛盾,仿佛不知有汉无论魏晋。这就是四川人,这就是最柔性也最具渗透性的文化输入。
风狂雨急时,立得定,乃有驰驱豪杰之心;花繁柳密处,拨得开,常思林下的风味。这正是四川人的性格,也是他们文化输出的另一种方式。少不入川,老不出蜀呀,其“风声气俗自古而然,今之歌谣慷慨,风流犹存耳”。没去,悬想;归来,常念,这就是最成功的“文化输出”,无声无息中渗入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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