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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仓库的怪声
1969年的初春,我和鲁中大哥搬到了知青点大院住。为了有利于看守好财产,我们住到了紧靠仓库的西厢房,睡的床是用门板搭起来的。我的床紧靠仓库的东墙,鲁中大哥的床靠北墙。
仓库里主要放的是我们的粮食,在仓库的西墙放有一个两米高的大囤,里面盛的是主粮地瓜干。在东墙,也就是我的床靠着的墙,放置着房东和久奶奶的棺木(当地人有提前为老人做棺材的习俗,称寿材)里面放的是玉米和高粱,其它空间放的是锄镰锨镢之类的农具。由于囤很高,我们都是踩着棺木上囤里取地瓜干。
我记着是春末夏初的一个夜晚,那天不知怎么了,鲁中大哥非得要和我换床,他要在我的床上睡觉,让我睡他的床。开始我不愿意,后来他执意非换不可,我看实在犟不过他,就只好换了。
我刚躺下,就听见“咔咔咔”的响声,一时没听出是哪儿传来的声音,过了会儿又响了几声,鲁中大哥就问我:“听见了吗?”
我说:“听见了,像是你床下响的!嗨!老兄,你睡觉老实点吧,别把你床折腾塌了。”
听我这么一说,鲁中大哥变了声地回答我:“快,你赶快看看床底下,有什么东西?”
我随意看了看:“我的床底下什么也没有!没放东西啊!”
“你快再看看吧。”他急促地催我。
我连忙打开手电,蹲下来照了一下床底,确实没有发现有什么东西。这时,“咔咔咔”的又响起来了。我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朝发出声响的地方仔细侧耳倾听……
“啊”我听清了!是仓库里传来的声音,像是靠墙的棺木响的!我战战兢兢地说:“老兄,不好了!是不是有人进了仓库!听着像是棺材响的!准是有人来偷我们的粮食!”
说着,我猛地站了起来:“快起来,咱们到仓库看看!”我着急地说。
这时,鲁中大哥也吓坏了,哆哆嗦嗦地说:“我起不来了,你还是自己赶快去看看吧!”
我把手电照向鲁中大哥的床位,仔细一看,哎呀!老兄盖着被子竟然索索地抖动不停。
“我……我……我也听着是棺材响的!你赶快去看看吧!”
鲁中老兄一边哆嗦着,一边急急地催促着我,说完这话,只见他哆嗦得更厉害了。
哦!我一下子明白了,鲁中大哥早就听出是棺材响了。
我在花生场的那个晚上,不也是吓得够呛,直打哆嗦?想到这里,我毫不犹豫地拿上手电去了仓库。 当我打开了仓库门照着里面仔细查看了一番,里面什么异样也没有。我慢慢杠开了棺材盖,用手电照了照里面,除了粮食没有别的。我又爬上棺材盖,扒着囤沿,用手电照了囤里,除了地瓜干也没有别的,一切正常,我这才安心了。回到屋里,我告诉鲁中大哥:“放心吧!一切正常,没什么事!”
鲁中大哥听后感到非常不好意思,赶忙起来,非得再和我把床换回来。从那之后,鲁中兄再没和我换过床。
说来也怪,我回屋后仓库里那怪声再也没有响过。第二天吃早饭时,我正眉飞色舞地给大家讲述昨晚上的经过,炫耀自己的大胆,有双手突然拉住我就把我拽出了院子,仔细一看是六哥和荣。他把我拉到了一个僻静之处,看看四下无人,才又小声又严肃地对我说:“小顾,你差点闯了大祸。”
我吃惊地问:“怎么了?”
“你不知道啊,棺材响是叫它的主人了,你在院里这么一说,传到和久家里怎么办!”和荣哥一脸的严肃。
这一说,我心里咯噔一下。可不,这可真不是小事!
“这事你千万别再说了,快回去嘱咐一下大伙儿,谁也别提了。”和荣哥和我回到知青点并嘱咐了大家。这件事情,我印象深刻,一直把这事作为一个教训记在心里。通过这件事我认识到,要多注重对当地风俗的了解和学习,说话行事要谨慎小心,考验无处不在。另外,我也感到乡亲们对我的关爱和保护也是形影不离……
二十 高粱地里
自从我当了农机手后,地里的农活干得少了,好多累活、重活只是偶尔地体验一下。像是麦收季节的拔麦子这样的累活,我也只参加了一次,却累得腰酸腿疼,两手磨出血泡来,从此深深体会到了农民的辛苦和艰难。给我印象最深的是高粱地头上……当地人形容最“凉快”的地方往往会说是在“灶火门上,高粱地头上。”
“灶火门上”大多数人都体验过,但“高粱地头上”的体验却不是大多数人有的。几位社员大哥哥早就给我讲过,给一人多高的高粱地锄草的感受,我也一直想体验一下高粱地头的“凉快劲。”
这不,机会来了。一天清晨,我和十几位青年一同扛着锄头,来到了村南几里地外的一大片高粱地干活。只见平原上的地块都很大很长,望着这一人多高绿油油的青纱帐,心里还是蛮激动的。
我们十几个人排好位置一声呐喊,冲啊!几乎同时,挥舞着锄头,冲进了高粱地里。
才开始干,还能感受到小小的风,听到伙伴们的嬉笑声。渐渐地,微风没有了,嬉笑声听不见了。
伙伴们谁也看不到谁了,倒是清晰地听见了“唰唰”的锄草声。继而是憋闷,喘不上气来了。感觉身体四周都是又湿又热的蒸汽,脚下的沙土也是湿热滚烫,头上像盖了盖一样,隔绝了蓝天空气,一股湿热之气压得抬不起头来……
绿油油的高粱叶子此时变成了一把把的小刀,无情地划着暴露的脸颊和双手。我记着大哥哥们说过,一定要穿严实一点,不然划得全身又痛又痒,再让汗水一浸,别提多难受了。所以我穿得挺严实。但是脸和手却着实享受了一把高粱叶的亲吻!人们经常说“热得像蒸笼”,我当时觉得,这比蒸笼可厉害多了,蒸笼里不会有小刀吧!一会儿,汗水浸透了全身,衣服紧贴在身上,像是穿上了厚厚的紧身衣,更像是全身打上了一层铁箍子,当时只有双臂在机械地挥动着锄头,消灭着杂草,心里只想着快往前赶,快点钻出这蒸笼加小刀的青纱帐。
“哇,出来了!胜利了……”
随着一声声的呐喊,大家陆续地钻出了高粱地。
也怪,在里边谁也看不见谁,但大家出来的蛮一致,相差不了几步。钻出高粱地的瞬间那叫一个痛快,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望着去了盖的蓝天太阳,双脚站在干爽的地头,任凭那丝丝的微风穿透湿湿的衣服,透心的清凉,大伙儿兴奋地互相望着,被憋得红红的脸脖,那道道的划痕,那淌着汗水的湿衣,遮不住大家喜悦的心情,挡不住大伙儿渴望丰收的激情……
“行!小顾,这活能顶下来,不赖。”
紧靠着我的大哥和荣拍着我的肩膀赞许地夸我,一旁的三哥石头更是笑着挤着鬼脸说:“老九,这高粱地里不能没有你。”
我会心地回应说:“老九谢过诸位大哥了!”
锄不时地“侵犯”着我的领地,不然的话我能同大伙儿一起冲出这蒸笼加小刀的高粱地!……
望着大家,我内心充满着愧疚和惆怅。
我知道,虽然高粱不是主产农作物,但是这么大块地的高粱玉米,不是三天两早晨就能锄完的。随后收工回去吃早饭,我就要去开机器了。而我的伙伴们又要继续钻进那带小刀的蒸笼青纱帐,用汗水、用划痕、用疼痛去培育那渴望的丰收……
后来听说,当地有句形容艰苦的俏皮话,“女人怕生孩子,男人怕锄高粱。”
我认为非常确切形象。古人有诗曰:“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有几人能悟透这辛苦的深度。那次到高粱地里锄草的感悟给我留下了一生深深的烙印。
二十一 小花猪
在我们插队落户的那个年代,农村几乎家家户户都喂猪。这样家里的剩饭剩菜都可以喂猪,不至于浪费掉。猪出栏卖给国家增加收入,还能积肥,既增加了工分还发展了生产,国家也号召鼓励家庭喂猪。我们知青也一样,几乎每个点上都喂了猪。我们知青点上前后曾喂过两头猪,第一头是早来的同学进村后买的,是头白色个头挺大,长相挺凶的猪。玉春兄曾告诉过我,别离它很近,这家伙咬人。我们是谁在家谁做饭谁负责喂猪,我每次喂它都是尽量离它远点。当年年底这头猪就出栏卖到了食品站。
大白猪卖出后我们马上从集上买回了一头黑色带白花的小猪仔。这小猪仔可比那大白猪可爱了,一副憨憨的样子,毛色黑亮加白花,显得很干净。因为它小,所以有好长时间是散养在我们的院子里。它每天“哼哼”着不停,总爱跟在我们后边要吃的。我们十四个人每天产生的剩饭剩菜不够这个小家伙吃的,每天还要单独给它做猪食。
猪食凉的不行,太热了也不行,会影响上膘和成长。大家都很喜欢这个小家伙,对它的喂养是非常的认真仔细。当鲜地瓜下来后,那就是我们的主食了。我们每天都会蒸一大锅地瓜,而这小家伙它和我们一起吃,我们也都调侃地说我们是与猪同食。我和鲁中兄住在知青点大院,晚上会给它热点猪食。在大家的精心喂养下,小花猪是腰肥体圆毛色闪亮,愈加可爱,我们都不舍得把它放到猪圈里,喂养小花猪也成了我们的一个乐趣。乡亲们夸我们的猪喂得好。
渐近年底,也快到肥猪出栏的时候了,村里的老人们早就看好了我们的小花猪,说是它长得很好,它的肉一定很香,一直建议我们不要把它卖给食品站,留在村里,自己杀,这样就能把肉卖给乡亲们了。我们没有接受老人们的建议,因为卖给国家是我们知青唯一的选择!送走小花的日子越来越近了,我都不敢正视它了,有时是在含着泪喂它,可它依然是那么憨憨的无忧无虑,憨态可掬的样子……。
最后我们还是决定卖掉它。送它走的头天晚上,玉春兄和我商量,要我和他一起去送小花到食品站,我坚决拒绝了他的要求。一晚上没睡好,早晨我早起来就跑出去了,不能听见小花的叫声,不能见它被送走的样子……。接近中午,玉春兄回来了,给我说:“给定的最高级别,食品站的人也夸我们喂的猪好,过完秤就……”
我含着泪赶快打断他的话:“别说了,难受!”心里一阵悲伤。我的小花,这时恐怕是已经上了别人的餐桌了。喂了一年的小花猪,天天跟在我后边哼哼着的小花没了,不见了。过了好久,小花猪依然会展现在我的眼前,耳边不时听到它的哼哼声。几十年过去了,小花猪更加频繁地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想起小花猪眼泪就在眼中打转,可爱、可怜的小花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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