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张赫宣：不是每个恋曲，都有美好回忆

采访、撰文 刘诗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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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每个恋曲，都有美好回忆

张赫宣

“就是这个人，突然之间给你很多东西的时候，你是接不住的。你没有经历过，所以我觉得那时候飘，也是人之常情。”

《秘密花园》是由英国插画师乔汉娜·贝斯福创作的一本手绘涂色书，上面有许多奇异的花朵植物，看起来复杂得像座迷宫，但本质上是简单的色块组合。第一次见到张赫宣的新专辑封面时，我就想到了这本手绘书。巧合的是，手绘本被大家称作减压神器，而张赫宣给新专辑的定义就是“治愈”。两者不谋而合。

张赫宣也很像这本书。

见面的当天，是十一月的一个晚上。张赫宣穿着牛仔上衣，化了淡妆，耳朵上还有一颗银色的耳钉，他棱角分明的脸会让人觉得：嗯，有些距离。不同的是，也许因为采访地点在他熟悉的工作室，张赫宣没有穿鞋，我看到他的脚上套着一双彩虹色的分趾袜。这样的搭配多少有些矛盾，但看到张赫宣大方走进屋来，却一点也不别扭。

真正别扭的时候已经过去。

“门朝哪边开你知道吗？”

2012年，已经被一轮淘汰的张赫宣站在《中国好声音》的舞台，这是导师分班收官战，摆在张赫宣面前的，只剩那英团队唯一的一个名额。直到唱到最后一段副歌，那英才转过身来。

在好声音的舞台上，张赫宣火了。

张赫宣出生于辽宁沈阳，跟传统印象中豪爽的东北汉子相比，小时候的张赫宣其实是不太爱讲话的。“用东北话来说，就是脸皮儿薄。”他不太爱表达，什么事都憋在心里，跟父母很少说话，跟来家里的亲戚更是干脆不说话。这是一种不太自信的表现。

但张赫宣的心里一直有一股劲，直到慢慢长大后才展露出来。

本期图片提供 / 张赫宣团队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四大天王横空出世，流行音乐进入发展的黄金时期。那时，满大街都放着张学友的《吻别》，刘德华的《忘情水》，郭富城的《对你爱不完》，17岁的林志颖发布了人生第一张音乐专辑，主打歌《不是每个恋曲都有美好回忆》、《十七岁的雨季》成了他的成名曲。还在读小学的张赫宣从卡带里听到那句“不是每个恋曲，都有美好回忆”，他也跟着哼哼起来。看到他的自言自语，家里人并不在意，只觉得这是小孩独特的表达方式。

但张赫宣要把唱歌变成现实。他读初中的时候，跟父亲说了自己要学唱歌的想法。家里人都不同意，一来是因为家里没有做这个行业的，二来是在县城的人看来，当歌手、当明星这样的想法都太异想天开。“门朝哪边开你知道吗？”张赫宣这样描述亲戚们的想法。三来是读音乐学校太贵，这是家里人不同意的大部分原因。

参加《中国好声音》有了一定的名气之后，张赫宣才知道，在他念艺校的时候，家里的人告诉爸爸：“哥，（让孩子）别唱了，太难听了。”这是爸爸之后告诉他的，之前没有说，是担心对他打击太大。

但张赫宣是那种，别人越是说自己不行，他越想证明自己的人。在艺校的时候，他开始疯狂练歌，每次都练到自己都觉得要咳血的感觉，练完了就去参加比赛，《绝对唱响》、《我型我秀》，只要那个时期是叫得出名字的唱歌比赛，他几乎都参加过，他太希望被别人认可了。

只是所有的比赛都像是打在棉花上的拳头，很用力，但反响平平。

直到那英转身的那一刻，张赫宣才觉得，自己的坚持开花了。他开始收获那些从小渴望的东西：鲜花、掌声和关注。

“你看嘛，我就说我能行”

在《中国好声音》的舞台上，凭借一首《你把我灌醉》，张赫宣从那英手里拿下了最后一个学员名额。那时的张赫宣，留着板寸头，穿着简单的白t，宽松的深蓝色牛仔裤，鼻梁上还挂着一副黑框眼镜，比起采访见面时的大方，那时的他还有一些拘谨。但那首歌唱到了很多人的心坎里，现在在视频网站上都还能看到有网友评价说到：“我一直认为这个版本的《你把我灌醉》最好听。”

《中国好声音》对张赫宣而言，是一种明灯式的存在，它让张赫宣真正转变为了一名歌手。从这个舞台下来之后，张赫宣收获了从未经历的一切。

那段时间的他，几乎可以用“万事皆顺”来形容。

2012年，他代表《中国好声音》参加央视《直通春晚》比赛最终获得全国6强，2013年，他发行了首张个人专辑《宣言》，并获得第十七届全球华语榜中榜“新势力男歌手”奖。只要到机场或者火车站，张赫宣都能看到许多接他的粉丝，他们举着海报、拉着横幅，嘴里大声地喊着张赫宣的名字，哪怕现在想来，张赫宣也觉得当时就“跟做梦一样”。他悄悄在心里对自己说：“你看嘛，我就说我能行。”

但是，人生就像是一条不断起伏的波浪线，当你到达最顶点的时候，往往意味着，接下来的每一步都是往下走的。

一切都在不知不觉间变了味。

张赫宣开始不练歌了，时间全被各种宣传和应酬活动充斥着，几乎每天都有活动，但他往往不知道为什么要做，一个活动就结束了。“就有点不知道为啥活着了，就所有的初衷都在改变。”张赫宣记得，那一年过年回家和朋友一起吃饭，他刻意向朋友炫耀自己跟哪些明星同过台，“就是完全的脱离开比较朴实的那种状态”。

那时候的张赫宣，为成名做好了准备，却没做好成名后的打算。“就是这个人，突然之间给你很多东西的时候，你是接不住的。”真正意识到问题的时候，是他发现自己已经不再唱得好了，这很致命。

音乐对于张赫宣是信仰一般的存在，他曾经想过，如果自己没有学音乐，没有成为歌手，可能现在的自己是一名修车工人，又或者，会在人生的路上干出不少坏事。音乐拉了他一把，所以他也不想就这样放弃掉。

张赫宣开始重新调整自己，他明确自己喜欢做什么，每天应该做什么，也重新定义自己的歌手的身份，把这当成一份与其他人没有异同的工作。他渐渐寻找到了其中的平衡。

但是现实并不会留出太多时间来过渡。娱乐圈的更新迭代非常迅速，稍不留神，就被排除在外。

张赫宣不得不经历另一个慢慢回落的过程。落差感是难以避免的，这对张赫宣来说不是难接受，而是不得不接受。“就是所有的时间轴也好，都是无止境在向前的，你没有机会回来。”

这样的说法颇有一些被动的无奈，但现实是，坦然接受一切后，现在的张赫宣更能处理这些人生上的矛盾。

“就是为什么不坚持呢？”

现在的张赫宣依然很“固执”。

在新专辑《着色本》的制作过程中，发生过一个插曲。在定主打歌《廉价爱情小说》的歌曲结构时，张赫宣和制作人亢竹青老师的意见非常不统一。张赫宣觉得亢老师的那版有些啰嗦，不够新鲜，他希望换一种表达方式。两个人为此争论了一个多小时，把两种结构从头到尾唱了一遍，最终定下了现在这版。

放到以前，张赫宣不一定会这么做。

从《中国好声音》出来之后，张赫宣为当时热播的电视剧唱了ost，歌曲反响很好，但是当时的经纪公司没有在这个基础上帮他做对应的规划调整。经纪人告诉他“别着急”。张赫宣妥协了。

现在提起来，张赫宣也会有些遗憾。“就是为什么不坚持呢？如果你坚持，可能会有更多的歌被大家知道。”

现在的他，对自己的事业多了更多的掌控。不过，在张赫宣看来，这种掌控不是用强权去要求所有人必须听自己的，而是用道理去说服对方，是一种建立在沟通基础上的掌控。

所以，当他跟制作人纠结歌曲尾音要不要升调时，他听了大家的意见，也在心里掂量后决定还是加上高音。

在《廉价爱情小说》这首歌里，最让大家眼前一亮的应该是最后的高音，这也是最难唱的那个音。当时，定旋律的时候，张赫宣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唱那么高的音，但他觉得，“一定要到那个程度才能把你真真正正那个歇斯底里的顶点发挥到极致，其实所有的事情到极致的时候，看到的东西都是比较平静的”。他觉得就差那一点，所以他还是决定去试试。

编曲出来后，这个高音果然是最大的难点。好在，虽然困难，但都还在张赫宣的音域范围，他需要的，只是不停的练习。现场演唱效果告诉张赫宣，他的坚持是对的。

“所以我觉得说，从这件事，讲的是喜欢的这首歌，但是我也想跟大家传递个信息，就是说：如果自己可以做到，虽然有点没底的事，但是坚持坚持，那你可能会看见更不一样的东西。”

但对另一些事情，他又不再那么固执。

“这一次不可以，我相信下一次可以。”

张赫宣身上有一种东北人的直爽，他毫不掩饰对“红”的渴望。最近在一档线上节目中，作为云面试官的他就说到：觉得红并不是坏事。

在当下的娱乐环境里，大家都谨慎地表达自己的观点，多数人都会选择一个相对含蓄的方式。况且，“红”这个词，多数时候代表着“急功近利”，但张赫宣却有他自己的想法。“我觉得每一个红的艺人，红的时间比较久的艺人，他背后的努力一定少不了，我觉得这是一种上进心的表现……大家觉得说想红都属于急功近利的人会这样，我觉得没有吧。每一天为自己热爱的事情做了努力，如果有一天可以被大家认可你红了，有什么不好吗？没有什么不好的。”

当然，关于“红”，张赫宣有一套自己的标准。他更希望的是自己的歌红而非人红。“本身来讲我还是从音乐角度出发，我没有脱离开音乐、歌手的本身，如果说我只想说张赫宣红，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那可能一个炒作就红了，但是那个在我看来根基会很浅，那我想要的还是音乐本身。”

他对成名还是有期待，只是这种期待变成了用一种更加柔软的方式去实现。以前练歌的时候，张赫宣常常把自己练到咳血，但是现在的他，会找到一种更加科学的方式去训练自己的嗓子，他明白，那种极端的方式对自己并没有什么帮助。

这种平和让张赫宣对待结果也不再执着。

当被问到如果坚持很久之后都没有结果的话会怎么办时，张赫宣笑了笑，有点无奈，但更多是释然：“如果说有一天我的坚持到我最后闭眼之前都没有结果，那我自己会想：下一次咯。那这一次不可以，我相信下一次可以。”

经历了8年的打磨，张赫宣称自己“到了一定年龄”，但这个年龄的好处是看待事情的角度更加多样，既能看到高峰，也能明白还有低谷。他用缘分来解释一些事情：比如《爱过》那首歌，四年前就创作出来的，等到今年才发，他丝毫没有着急，只说“每一首歌可能等待他出来的时间都是不一样的，这可能也是一种缘分吧。”

现在的张赫宣身上带着一种“诗意”， 他不像以前那么偏执，不再要求自己一定要成功；当然，也不那么容易妥协，对认为对的事还是会保留自己的态度。他在两者中间找到了一个平衡。我有点理解面前这身牛仔外套和彩虹分趾袜的搭配了。

采访结束，张赫宣起身说了几句谢谢，简单且真诚，没有多余的寒暄，也不给别人负担。此时的他还要赶着去参加一档节目，当时已经是晚上六点半，张赫宣说，他非常享受忙碌的状态。

北京的冬天黑得很早，他跟着经纪人坐上了车，往前驶去，前面是一条笔直的路，指向何方并不清楚。张赫宣的选择就是，一直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