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成长》（六）梧桐树下的声音

风吹过校园的梧桐，发出‘呜呜’声，让人听得有些发颤。走在熟悉的操场上，一个人也没有。有几只麻雀，好像在找失去的东西。当它们看到有人靠近的时候，全都飞到了梧桐树上，秘密的隐藏起来。校舍在风中时不时的摇晃，马上快要崩塌似的。

结束了小学生活之后，马上面临了一个选择。因为当时在农村中，有很多人都觉得早点给家里挣钱那才最重要。所以就有一部分同学，小学毕业之后就选择了到亲戚朋友家去学习手艺。阿勇的一个同伴，也是和他一起长大的伙伴，小学毕业之后就和他的姑父去学修车。男孩子只要有一门手艺在身上，不管怎么到时候都饿不着。所以在当时的农村看来，孩子嘛，只要能认得钱，会写信就行。

何贵和李珍也开始商量起来。

“读书肯定要读，但是是到镇上去读初中呢，还是送到县城去读？”李珍终于憋不住

何贵：“县城？去县城干嘛？到县城每个月要用一两百块呢。而且在哪读都一样啊！”

“怎么会一样呢，你看嘛，人家县城的老师教都教的好些的嘛！”似乎李珍有意让阿勇去县城读书

何贵又点燃了一根烟，不停的抽着烟。眼圈弥漫着整个屋子。李珍咳了几下，不知道是被烟呛得还是因为有什么话要说。

就这样，李珍和何贵你一言我一语，大一声小一声说到很晚。阿勇假装睡着，另外的一个房间一直听着爸妈的说话。只听到半夜的时候，何贵说一句：“行啦，就这么定了吧，明天就去给孩子报名。”

第二天，阿勇起来的时候，李珍已经把早饭做好。在饭桌上摆着阿勇最爱吃的炖猪蹄。当然还有老妈最拿手的泡菜，而且阿勇是每餐必吃的哦！

“妈，今天是不是要进城啊”阿勇的一句话终于打破了饭桌上的寂静

“恩，你要上学了撒。”李珍夹了一个猪蹄给阿勇

“我不去挣钱吗？”

何贵差点给呛着：“笨蛋，你怎么能不挣钱，你不挣钱以后哪个养老子呢！你是去城里读书，等你把书读完了，再去挣钱，晓得不？”

“就是嘛，你不挣钱，以后你妈和你爸爸哪个来养咯。你呀，给我到那天去好好读书，星期六和星期天放假的时候，你也不要回来，就去你舅舅家。我给他们都说的啦。”李珍去厨房拿了个勺子，说道：“来，勇喝点儿汤，这最营养的还是在这汤里面哦！”

反正这餐饭，也不知道吃了多久。等吃完以后，上学用的东西，李珍已经收拾好啦。

李珍拿着一大包东西：“何贵啊，你到城里之后给他再买爽拖鞋，还有一些牙刷，牙膏，对了还有刷牙用的盅子不要忘了哈。要不我去送他吧，我怕你忘了买东西哦、”

何贵习惯性的抽着烟，然后含含糊糊的说道：“我又不是娃儿，我还不晓得嘛。再说了，你看他都那么大了，哪还不晓得照顾个人嘛。我当年出去打工的时候，比他还大不了好多呢！”

李珍也没有再说些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把包给了何贵。

“哦，对啦。那个学费钱哈，你到了马上就去交了，不然在身上不安全哦。你不晓得城里也有很多贼娃子的哟。”

“晓得啦，晓得啦，哎，你真是啰嗦哦！”

......

阿勇和何贵终于来到了城里。下车的一刹那，阿勇一眼就看到了，在车站等候他们的李俊和张宁。张宁走过来：“李俊你帮娃儿拿下包嘛，你看他那么小，拿都拿不动。”

“哦”李俊快步走到阿勇面前，接过了包。

出了车站，没走多久他们就回到了李俊他们家里。放下包之后，何贵开始忙了起来。何贵“对了，三嫂子，这个是我们给你拿了点大蒜，还有家里自己产的菜油。还有......”

张宁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道：“你看你们这样搞，我们怎么好意思收嘛。以后呀，你们不要拿了，你们家里自己吃撒。”

“哎哟，哪有拿啥子嘛。没有拿的，啥子都没有拿，都是一点点家里自己产的东西。而且，这以后啊，娃儿还要你们帮着照顾哦。”

“这有啥子嘛，再说了，这个娃儿从小都是那么乖，我们也不用怎么照顾的啊，哈哈哈哈”

大家都笑啦。

中午的午餐张宁也没有做饭，大家都到餐馆吃了。

下午何贵，李俊，张宁都到学校去帮忙报名，然后买东西，等等。把所有的手续办完，然后张宁又来帮阿勇铺床。张宁铺床的时候说：“勇，你今天晚上就还是到我们家里去哈，反正后天才上课，先带着你在城里熟悉一哈。以后呀，你就自己出去咯。”

“恩，我等下还想去大桥上逛一下，可以不啊。”阿勇微笑着

“当然可以呀，等下吃了晚饭我们就一起去嘛。”张宁转过头

等他们从大桥上回来，已经比较晚啦。晚上阿勇和爸爸睡在一张床上，何贵喝着水交代道：“走的时候，你妈给我说啦。叫我给你交代，你晚上睡觉的时候不要打铺盖。而且上课之后，要认真学。不要经常想到回家。在城里要听你舅妈的话，他们对你，比我和你妈对你还要好哦。”何贵继续说道：“对了，你妈还说了，这次本来她想来送你，但是家里走不了。她让你好好念书，等你上大学的时候她一定亲自送你。”

“哦，我晓得啦。你和妈都放心嘛。对了，你们有时间的话，就到城里来看我！”

何贵没有回答儿子的话，只是点了一根烟，然后呼呼抽了起来。看着天花板，好像有什么话要说，但是又咽了回去。

第二天上午何贵坐上了回去的车。在车站张宁带着阿勇来送何贵，何贵上车的一刹那，阿勇突然一下感觉心里空荡荡的，好像有一种冲动，有一种也想跟着上车的冲动。车走了，阿勇和张宁站在发车的位置，看着远去车，阿勇挥了挥手。

阿勇的初中生活就这样正式开始啦。

完全陌生的学校，完全陌生的学生。对阿勇来说，什么都是那样的陌生。他心里一直在想“不知道我的班主任是什么样的人哦，会不会很凶呢？班主任打人不？”

教室的门开了，走进来一个戴着眼镜大概40来岁的男老师。

“同学们，大家好。我是你们的新班主任。在以后的三年中，我将和大家一起度过，我们将相互学习，相互进步。我姓邓，以后大家叫我邓老师吧。”说着，在黑板上用力得写着“邓德军”三个字。

后来才知道，邓老师既是阿勇的班主任，又教他们语文。而且后来还知道，邓老师有一个女儿已经上高中，好像明年就要毕业参加高考啦。

时间一天天的过着，阿勇也慢慢的习惯了学校的生活。每周周六和周日张宁总是会给阿勇做很多好吃的，或者就带阿勇去外面好好的饱餐一顿。

当然阿勇和张宁的亲情也越来越好。而且，他也慢慢习惯了这样的生活。阿勇也没有让张宁他们失望，每年期末考试的成绩虽然不是特别拔尖，但是在班上也是中等以上的成绩。要知道，从乡下到城里来读书，成绩能在班上中等以上，已经是很不错的啦。

所以家里对阿勇的期望也是越来越高。将来的路应该怎么走，其实李俊，张宁，还有李珍夫妻两都非常清楚。只是大家都没有给阿勇说过。

好像每个学校都喜欢种梧桐树似的，在这里也有几棵非常大的梧桐树。‘难道这梧桐是希望学生早日成才的意思？’阿勇心里暗暗想着。在这里阿勇养成了一个习惯，下了晚自习之后，他总是会到第三课梧桐树下面去站一会。除了下特别大的雨之外，他都会坚持去。而且总能听到阿勇低声对着梧桐说道：“为明天做准备。”

站在梧桐树下说这句话的习惯，阿勇一直坚持到了上初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