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郎说:这篇故事比较平淡,适合一个人安安静静地逐字细细欣赏,很久之前写的了,希望你能喜欢。
文/阿郎
清晨,丫鬟为玉儿在镜前梳洗,丫鬟说:“奇怪,公子昨夜怎么没回来呢。”
玉儿眉毛轻挑:“去哪儿了?”
“不清楚,昨夜公子身边的仆人回来说公子晚上有事,就不回来了。”
玉儿皱眉:“夜不归宿,这可是头一回。”
丫鬟熟练地挽起一个发髻,小心翼翼拿起一枚玉簪,那玉簪精细小巧,浑身通透,翠绿欲滴,
带上后又细细打量——不嚣张,不奢华,发间盈盈一点,质朴典雅,温润如兰。
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小姐,公子会不会是去了青楼……”
玉儿打断她:“胡说,云哥哥不是那种登徒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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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玉儿清楚,上官云正人君子,绝不会留恋烟花之地。虽然不是亲兄妹,但她自认对这个人的了解,没有十成,也有八成。
上官云大她二岁,是父亲从外带回来的义子。
而上官云,也对这个妹妹疼爱有加,有求必应。
上官云模样俊俏,温润如玉。从小的青梅竹马,让玉儿在情窦初开的年纪起了一丝涟漪。
曾有一日,玉儿在后山发现一只受伤的野兔,让上官云去捉,他却摇头了,“那后山深处险境环生,一着不慎便会深陷其中,犯不上为了一只兔子犯险。”眼看兔子就要消失,玉儿一着急便独自追了上去。却不料意外堕入深潭。
是上官云救了她性命。回来后玉儿又染上风寒,是上官云整日守在她床头替她搽脸掖被,按时唤她醒来喝药。
病得迷迷糊糊的玉儿就那样看着上官云将自己揽入怀中,细心地把药汤放到她嘴边。眉目里是淡然安稳,竟有那么一瞬让玉儿感到一丝舒心、坦然。
喝完药,玉儿抬起眼眸,笑问:“云哥哥,你如此懂得照料人,不知将来哪个女子能有嫁给你的福气。”
上官云怔了一下,随即淡淡地笑起来,一刮她的鼻梁:“瞎想什么,喝完药便早些歇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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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儿钟情于上官云的这份情,暗藏心底。
只因,在所有人眼中,她和上官云,是感情胜似亲生的情同手足的兄妹。
午时,一听闻上官云回来,玉儿便急忙跑出去,却在回廊和上官云撞个正着。上官云脸上喜形于色,看得出心情甚好。
“玉儿,你猜我昨天遇见谁了?”
“谁?”
上官云笑容如和煦春风:“公主!”
玉儿诧异。上官云继续说:“她可真是个有趣的丫头,俏皮,灵动。刚开始她一个人来茶肆的时候我还不知道,后来她点了一大桌子酒菜,还喝了个昏呼呼的。我怕出事,便劝着她。直到半夜,那些护卫才寻来把她带了回去。”
“真想不到堂堂公主,竟如平民那般喜爱这民间佳肴。”
玉儿问:“那她真是如传闻那边倾国倾城?”
“倒也没那么夸张。”上官云看着玉儿笑“至少比起你来,还略逊一筹。”
上官云和玉儿从小玩到大,又怎会不知道玉儿心中所想。
他三岁父母病死,自己靠乞讨为生,七岁那年,从那些老乞丐碗中抢吃的,被打个半死,被玉儿爹救下,随后被带来上官府。
那几年的乞讨,早已养成了看人眼色的习惯。那是他不愿再回顾的日子,黑暗,绝望。所以从进入上官府的那天起,他便决心要翻身,也幸得他头脑聪慧,才被玉儿爹收为义子,把他视为己出,教了他管账的本事。
也渐渐接管了上官府的一些产业:客栈、典当行、茶肆、画舫……
时至今日,他早已不是当日的小乞丐,他积累有人脉,还认识了一些达官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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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他说的那翻话,也确实出自真心。
上官玉儿知书达理,秀雅绝俗,自有一股轻灵之气。
所以来提亲的人更是踏破了门槛。
其中来的最勤的,便是赵家的赵颖生。
赵家家大业大,是城中数得上名号的大家贵族。赵颖生的两个兄长都是衣冠楚楚,风度翩翩。偏偏他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若不是有赵家三公子这个身份撑着,只怕无数次被人当做地痞流氓。
这日,赵颖生又来。一进门便大呼小叫“玉儿!玉儿!”
玉儿被叫的烦,让丫鬟出去说她不在府中。赵颖生却是不信。
要说这赵颖生,倒是让玉儿稍感头疼。。
那次在阳春三月的街道上,青石板路两旁的桃花开得正茂,玉儿正在一脸陶醉的欣赏着这良辰美景。
他一句轻佻的话,便煞了玉儿的兴致。
“哟,这位美人儿长得可真标志,不知姑娘芳龄几许,可曾婚配?”
从知道她是上官府的嫡女后,赵颖生便提着礼金来上官府提亲。上官玉儿自是不为所动。
赵颖生更是不愿放弃,上官府来得更勤。他说:“玉儿,我定要把你娶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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颖生与丫鬟推推搡搡,总算推到玉儿跟前。
玉儿抬眸给丫鬟使眼色:“给赵公子上茶吧。”
赵颖生不待招呼,自个儿坐在玉儿的身旁,托腮盯着玉儿看。
玉儿笑:“赵公子,这次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赵颖生眼睛都不眨一下:“自然是提亲来了。”
玉儿又笑:“既是提亲,为何空手而来?”
听到此话,赵颖生眼睛一亮,连忙放下支着的手肘,正色道:“这么说?你答应了?我这就命人送礼金过来。”
说着便要起身,却被玉儿按捺住:“且慢,嫁给你也不是不可,不过我一个有条件。”
“你说!别说一个,一百个我也答应你!”
玉儿不急不缓往嘴边送了一口茶,才看向颖生清澈的眼睛,缓缓说道:“我不喜俗世纷争,你需放弃你赵家三公子的身份,和我一起隐居,做个普通人,不理世事。”
赵颖生怔住了,像是没听明白,半晌才回过神了,支支吾吾:“你……你说的是真的?”
玉儿点头。
赵颖生一脸不可置信:“你开玩笑的吧?让我放弃赵家?有富贵荣华的日子不过,做个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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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颖生最终又一次垂头丧气走了。
丫鬟在身后不住地捂嘴咯咯直笑。恰巧上官云遇见,问:“怎么回事?”。
丫鬟便把方才那一幕如实说出来。上官云也忍不住地笑:“这赵公子可真是有趣。”
又问玉儿:“若是他方才答应了,你莫不是便就此嫁给他?”
玉儿看了一眼上官云:“那是自然,那说明他对我真心,虽然他性子浮躁,但本性不坏。也算是可托付之人。”
不过始终让玉儿有所好奇的是,明明赵颖生相貌清秀,眼神清澈,为何偏偏这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玉儿也明白,赵颖生不可能会答应她的条件。赵颖生看中的,不过是她的这副皮囊。他从小便生活奢侈惯了,若是突然让他做个普通人,吃喝用度都需自己亲手争取,只怕会让他生不如死。否则也不可能养成这轻浮的性子。再者,即使他答应,他赵家也不会答应。在他心中,她玉儿还不至于让他做出如此大的牺牲。
这赵颖生,应该不会再来了。
那些来提亲的人中,不是冲着她的皮囊而来,便是想利用家族联姻好让自己的产业或锦上添花,或雪中送炭。
所以她统统拒绝,所幸爹娘疼她,不愿她成为家族联姻的牺牲之物,他们说,只要她过的开心,便随她去。故从不干涉她的事情。
而玉儿自己,也不过是想嫁个真心实意的人,厮守终生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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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云走后,丫鬟便在一旁看着玉儿取下头上的翠绿玉簪,一遍遍地来回抚弄,眸里眼波流转,似乎心有所思。
她记得,那玉簪,是三年前小姐过生时上官云所送。
打那以后,小姐便吩咐她每日都将这玉簪戴上,只因他对小姐说过:“这玉簪,我寻了很久,才找到如此衬你气质的款式。”
丫鬟轻叹:“小姐,你对公子有意,何不直接开口和他说?”
玉儿看向门外逐渐走远的背影:“这世间哪有那么多感情能够得偿所愿?我与他,只怕是有缘无分。”
说完玉儿心里还是低叹一声,她始终是上官府嫡女,有着自己的矜持,她对上官云的情,是可以为他放弃一切的情。就如她对赵颖生开出的条件,若是上官云愿意和她那般,她定会不顾一切随他而去。俗世眼光怎么看她不管,她只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
她又叹:一个丫鬟都看的出来,云哥哥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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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玉儿又在上官云的茶肆中,这几年,她一有空闲便喜欢来此,寻最靠窗的位置坐下。泡一壶龙井,看着窗外的人流涌动,一座便是半天。
上官云端上一碟糕点过来,两人相对而坐。
一名身着紫衫的女子进来,身后跟着两名侍从,她环视一圈,直奔上官云而来。
上官云显然是注意到了,待看清女子的面容,顿觉意外,便要下跪。
“玉儿,那是公主,快行礼。”
“不必多礼!”公主轻声阻止。“我是偷溜出来的,不要张扬。”公主调皮眨眼一笑。
公主熟络挽起上官云,又狐疑看向玉儿:“这位姐姐……”
上官云苦笑:“我妹妹,上官玉儿。”
玉儿看着公主洛曦,粉妆玉琢,明眸皓齿,眉宇间是一股灵动的俏皮。挽着与上官云,甚为亲近。
公主点了一大桌子酒菜,诉说上次和上官云离别后甚是想念,也想念这民间美食、世道繁华。不似宫内冷冷清清,万事都要规规矩矩,甚是无趣。
后来喝得醉眼迷离,头不住地往上官云肩头靠。
玉儿静静地看着公主搂着上官云,听公主唤他,“云哥哥。”
上官云便温和地应。
有那么一刻,玉儿竟觉自己有些多余,终是找了个借口离开茶肆。
从茶肆出来,玉儿心里莫名觉得有些难受。她从未看过一个女子如此这般待她的云哥哥。
也从未看过他的云哥哥如此温和地待除她之外的女子……
玉儿只觉自己的心黯淡了,那是为他亮起的一束光,那是曾让她坚定希望的一束光。
果然,上官云的心不在这里。不在上官府,也不在她身上。
玉儿暗自悲悯。
但玉儿还是抱有一丝侥幸:那毕竟是公主,或许,她也不过是把你当做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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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最后的一丝侥幸,被一个月后传来的一道圣旨破灭。
上官云被皇上赐婚,钦点为驸马。
是洛曦回宫后缠着皇上,非上官云不嫁。
这个消息,让整个上官府沸腾,与皇亲贵族攀上关系,这是多少家族梦寐以求的至高荣耀。
唯一没有面露喜色的,是玉儿,还有身后替她不值的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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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云临走前,走到玉儿跟前,目光复杂:“玉儿妹妹,此次一别,不知何时能重逢,我会抽空回来看你。”
玉儿欠身一笑:“只要哥哥过的开心,妹妹便开心。”
玉儿平静地看着上官云步入大红花轿,随着一声高亢的命令:起轿……
队伍渐渐远去,玉儿转身移步回府。
一步一步,踏得肝肠寸断,那暗得只剩一点微弱的光芒,彻底消失殆尽。
原来在他心里,那份情,不过是兄妹情。
10
远处的花轿内,上官云一言不发,他心怀愧疚。
谁能知道接到圣旨的那一刻,他有多么惶恐,多么心有不甘?
终是皇命难违。
他爱玉儿,从始至终。他也看得出玉儿对自己的情。
只是两人有着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他的义父,玉儿的亲爹。不止一次嘱咐他:“玉儿是你妹妹,你要多多照顾她,作为哥哥的,万不要让她受了委屈和伤痛。”
曾经他多么想向义父说,他倾情玉儿,望他成全。
可转念一想,他不过义父从死人堆中捡回来的孤儿、乞丐。又有什么资格娶堂堂上官府的嫡女?他配么?
义父视玉儿掌上明珠,又怎会轻易将玉儿嫁给他?
他也不止一次想过,和玉儿隐居山林,不理世事。
只是一旦选择这条路,便终生都要在躲躲藏藏中度过。上官府虽不是势力庞大的家族,但若真急起来,只怕不少人都会为之受牵连。
况且,他又怎舍得让玉儿跟着自己担惊受怕过日子?玉儿这样的人,该是嫁给达官贵人中身份显赫的公子,鸾凤和鸣,安度余生。
即使再爱,他也只能将这份情深埋心底。但同时他又不忍玉儿对自己日盼夜想。他需找个时机,把玉儿这份念想灭了。
恰巧公主出现,他故意在玉儿面前的喜不自胜谈论公主,在玉儿面前温和以待公主……
这是他万不得已的苦衷。
他欠玉儿一份情,他有负玉儿,但成为驸马后,皇室这一层关系,会让上官府的地位更加稳固,玉儿也无需再担忧日后会有何变故。
“只要妹妹过的好,哥哥便开心。”
上官云放下珠帘,听着座下花轿的吱吱声儿,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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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清晨,丫鬟给玉儿梳妆,赵颖生再次来到上官府。
赵颖生一改那副浪荡不羁的性子,真诚看向玉儿:“你说过,若是答应你的条件,你便嫁给我。”
玉儿讶异,表情一如当初赵颖生听到她条件的反应。
最终低眸浅笑:“我又何德何能,能让公子如此这般?”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于我来说,赵家三公子这个名头,自是不及你,弃了便弃了。”
赵颖生目光依然清澈,满眼柔情看着玉儿。
他并非赵家嫡出,娘亲在他出世不久便病逝。大夫人和两个兄长从小便不待见他,父亲也待他不温不淡。
懂事以后赵颖生也懒得和二个兄长争夺产业资源,干脆做起了浪荡不羁游戏人间的赵家三公子。
明面上,二个兄长见他没有了威胁,待他的态度便缓了几分。
暗地里,他却是发展起了自己的一些产业势力。
本来赵家三公子这个身份也不过是有名无实,于他来说可有可无。但玉儿不同,玉儿是他真心想厮守终生的人。
所以,他答应了玉儿的要求。
两个月时间,他在善后自己的产业和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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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儿苦笑:“没想到,我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他能有这份隐忍,便已超乎寻常男子。
赵颖生若能一心待她,她也未必不能把自己交出去。
之前三番几次登临上官府提亲,尽管她每次都拒绝,他也始终未曾放弃。
或许正是因为心底深处的那份柔情,那份真心。
她和上官云已无可能,或许嫁给赵颖生,也是一番好的归宿。上官云再好,也不过是自己哥哥,二人这一世,有的只是兄妹情,人这一辈子,无非就是个过程,荣华花间露,富贵草上霜,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得意些什么?失意些什么?顺其自然,随遇而安,如行云般自在,像流水般洒脱,或许这才是她玉儿应有的人生态度。
想到这,玉儿从一旁的妆奁内,取出一枚蝴蝶琉璃簪,吩咐丫鬟戴上。
那是赵颖生之前所赠。
既已决定交心,便应放下过去种种,只愿这次,痴心不再枉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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