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鑫是一个被忽视的跳水奥运冠军。论成绩,在“女皇”林立的梦之队,她的成绩并不出众;但是论颜值,她绝对可以名列前茅。所谓“女大十八变”,王鑫已经从一个古灵精怪的小女孩,出落成一位令人赏心悦目的大美女。
从小到大,这位跳水奥运冠军的笑容一直很有感染力,她的眼睛会眯成两弯细细的月牙,脸上露出深深的酒窝。朋友圈中常看到王鑫发运动打卡,发自己攀岩的照片,发清晨的日出和旅途风景。换了发型,她也会饶有兴致地发张自拍,并搭配上“只允许夸奖,不接受批评”的文字。她的笑容从未改变过,一直很能打动人。
动人的笑容和颜值只是一方面,王鑫取得的优秀成绩足以证明她不俗的实力。做跳水运动员时,她和陈若琳搭档,曾彻底统治女子双人十米跳台,在各大赛事中难求一败,创造过16连冠的奇迹。2008年北京奥运会,她们拿下了女子双人十米跳台冠军。
退役后,王鑫踏踏实实地读完本科和研究生,用大半年时间独立写完论文。
走出学校,她尽力去丰富自己的阅历,在南极拍摄微电影,赴北卡罗来纳大学(美国常青藤名校之一)做访问学者。
实习期间,她尝试过医疗器械销售,也做过新浪体育的行政工作。
去年,王鑫成功通过南方科技大学的招聘,目前在学校做体育老师,教授游泳和瑜伽课。
走下领奖台
人们常常关注领奖台上金牌的闪耀,而忽视运动员走下领奖台后,默默撕掉伤口上的绷带。
王鑫的跳水生涯里有两个“走下领奖台的瞬间”,一个是由盛至衰的转折点,另一个标志着跳水生涯的终结。
2008年过后,她的身高一下窜到了一米六五。由于体能无法跟上身体的发育,逐渐开始向三米板转型。只是她的跳板自选动作难度有限,前景并不太乐观。
经过不懈努力,2011年意大利博尔扎诺跳水大奖赛,王鑫拿到了女子单人三米板冠军。“我当时真的挺自豪,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还想,照这样的状态练下去,说不定能再拿一枚奥运金牌。”
但就是从走下这个领奖台开始,王鑫的肩伤开始严重,用她自己的话来说,状态“起起—落落落落......”。
肩伤在跳水运动员中很常见,源于肩部劳损因为一些错误的习惯动作。伤病最严重时,王鑫的手臂根本抬不起来,穿衣服至少需要二十分钟,练习强度不及过去的三分之一。
“每天训练到最后,已经疼到麻木,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举手完成摆臂动作的。”
说完这句话,电话那边突然沉默了5秒。
“每天还是必须完成一定的练习量吗?”
3秒沉默。
“对,然后......”
8秒沉默。
正在怀疑通话信号不佳,电话里王鑫哽咽道:“想起那段时间我就很难受。”
那段日子,成了王鑫最艰难的回忆。伤病,让她保证最低限度的训练量都很吃力,即使咬牙坚持,也恢复不到原有水平,康复治疗没有明显效果,尽管经历了种种磨难和挣扎,依然追赶不上身边队友前进的脚步。
这种感受就像是陷入西西弗斯的困境,日复一日奋力推着一块巨石,忍受着永远看不到尽头的痛苦。
看不到电话那端王鑫脸上的泪水,但是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沉浸在回忆中的撕心裂肺。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2013年天津东亚运动会。
王鑫虽然是武汉人,但是代表天津队出赛,东亚运动会算是主场作战。作为奥运冠军,她的登场就变得义不容辞。王鑫与搭档汪皓摘得女子双人三米跳板的金牌,当她走下领奖台时,教练直截了当地通知她:可以放假了,先去读书吧,如果一年以后,团队需要再说。
克服种种困难,刚在家门口拿到金牌,走下领奖台,就接收到这样的一个结果。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王鑫,一下懵了,“我也只能回答‘哦,好的......’除此之外还能说什么?”
(天津东亚运动会是王鑫(右)跳水生涯中最后一场比赛)
一切从零开始
2013年十月天津东亚运动会结束后,“被放逐”的王鑫正式在中国人民大学,开启了校园生活。
开头的半年,与其说是用来融入校园生活,不如说是对疲惫和伤痛的逃离:每天的状态自由懒散,睡到自然醒,慢慢吃完早餐去上课,其余时间都用来睡觉休息,一切和跳水有关的事物概不接触。
经历了一段时间的自我放逐,她突然意识到,即便必须要放下跳水,但是绝不能放弃生活。校园是为她开启的一个新世界,她需要像热爱跳水一样,在这里注入自己新的感情。
渐渐的,王鑫发现自己虽然脱离了原来的体制,但进入了一种新的规则——GPA是什么?学分要怎么修?教务处是管什么的?室友说的保研是什么意思?职业生涯规划怎么做?
在跳水队时,电脑的功能仅限于追剧。进入大学过后,她开始慢慢掌握电脑的“新”用途:做文档,做Excel,做PPT,做汇报展示......过去,这些对她来说都是陌生名词。
王鑫的第一次课堂展示还发生了段有趣的插曲。她十分紧张地站在台上,讲的内容全靠背诵,但不料中间突然忘词,一言不发地呆望着面前的同学,卡了大约十秒钟。“全场尴尬,寂静无声......但老师一直微笑着等我,说完下台过后,身边同学还安慰我‘挺好挺好’。”
在包容的环境里,王鑫的校园生活重新变得忙碌而充实起来,但她也一直没忘记教练曾提过的组织需要,对回到心心念念的跳水,仍然抱有一丝希望。
一年之后,她联系过天津跳水队,组织回复:天津女队后备力量匮乏,很难再组成团队进行全国比赛。于是王鑫宣告正式退役。
“有一瞬间心里欢呼‘终于不用训练了!’但接着还是觉得遗憾,退役不是自愿的,有点像是‘被退役了’。”
“被动”退役后,生活中的挑战等着王鑫主动出击。
从人民大学毕业后,王鑫在北京体育大学继续读研究生。实习期间她尝试过医疗器械销售,几个月一台没卖出去,但丰富了阅历;之后进入新浪体育的体育版权与战略合作部门实习,在数十名评委面前紧张地宣讲,结结巴巴地说完了英语自我介绍。
其中一次实习经历,更是让王鑫印象深刻。有一次寄包裹把英文地址写错了,她只好在寄包裹的前台和办公室上下来回跑,修改了三、四次。终于改出正确地址后,王鑫站在楼梯间,心里涌入深深的挫败感,“为什么我连这样一件小事也办不好?”
每一次历练和努力都不会白费。实习期的磕磕绊绊,为王鑫的职场生涯做了很好的铺垫。在去年准备面试南方科技大学的时候,非常顺利,她也在体育教学中找到了成就感。“运动员转型,一切都要重新上手,从零开始,甚至是从负数开始。”
认识世界,认识自己
王鑫的每一个选择都在尝试打破舒适圈。大学本科毕业后,她曾和国外的团队前往南极拍摄微电影,身边同龄人的英文水平让她无比羡慕。“他们可以说一口流利的英语,和外国人谈笑风生,而我只会说一句‘I’m fine,thank you.’我告诉自己这样下去不行,以后正式工作了,怎么在社会上混啊?”
从南极回来后,王鑫立马给自己报了英语培训班,并且申请了研究生第二年在北卡罗来纳大学做访问学者的项目。
其实北京体育大学给成绩优秀的运动员开设了两个交换项目,一个是前往明尼苏达大学,选择这个项目的中国学生更多,而选择北卡罗来纳大学项目的中国人相对较少。“如果出国了,身边还是中国人,还是说中国话,这样意义就不大了。”这是王鑫选择后者的原因。
王鑫也要求自己的室友是当地学生,想要获得更多锻炼语言的机会。她的室友当时正在读博士,经常外出做科研实验,忙的时候一周只能见面两、三次。被安排上了一个极其优秀的室友,虽然没有很多交流的时间,偶尔也会一起看电影,购物。“我刚开始有点像是一个大闲人,后来给自己定了目标,在那边考了几次雅思。哎,虽然成绩一次比一次低...”说到这里,电话那端的王鑫忍不住自嘲般地笑起来。
前半年时间,王鑫主要参加“International Friends(国际友人)”组织的活动,比如去学校周边旅游,和世界各地的大学生一起玩Uno(一种桌游)。
她还因此结交到闺蜜Diane,两人现在一直在社交软件上保持联系,时常约好时间视频聊天,彼此监督一起读完了《孤独的城市》这本书,共同交流感想。
如果说前半年的经历丰富了王鑫的体验,那么后半年,当语言渐渐不再是障碍后,她开始旁听各种课程。很多内容打开了她的眼界,尤其是体育历史、体育管理和体育营销三方面的课程,每一门课都给她带来不同的启发。比如,对于个人而言,体育能强健体魄,而放在历史的维度,对于一个国家的发展来说,体育带来多元化和包容性,每一种体制也与一定时期的国情相适应,都有其存在的价值。
“一个体制不可能完美,也不可能一无是处,如果它毫无意义,又怎么可能有今天的我呢?”王鑫开始客观地看待过往经历,也更加清晰地认识自己。
孤独是人生常态
问起情感问题,忍不住和王鑫开了个玩笑:
“你这么漂亮,却没有男朋友,这不应该吧?”
“漂亮就一定要有男朋友吗?”王鑫立马反问道。
从跳水队出来后,王鑫明白到孤独是人生常态。
对王鑫来说,充实和幸福不能一味从外界索取,而要学会和自己独处并自我滋养,能够长久维持的关系不是源于冲动和寂寞,而是要学会等待缘分。
2020高考结束不久,作为南科大的体育老师,王鑫需要赴各地,给报名南科大志愿的学生做体能测试。
前不久她刚刚结束杭州的工作,搭乘凌晨的飞机前往襄阳,而最后一站就是自己的家乡——武汉,说到这里王鑫的语气也兴奋起来:“我已经有大半年没回过家了,出差完了就回家看父母,然后可以开始休年假啦!”如果疫情形势稳定,九月份开学后,王老师将会在大学里面对面给学生们上游泳和瑜伽课。
王鑫打动人的不仅是笑容和颜值,还有她丰富的经历。拥有过光环,忍受过煎熬,回归到生活,她每一步都走出风格,每一步都走出了态度。
从小不点冠军到知性大美女,从运动场到职场,从青涩到成熟,王鑫离开了跳水池,但一直传递着体育人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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