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早上8点左右。美国宾夕法尼亚州的一位奶农Stephanie Younker将一条软管连接到了自己家中的巨型牛奶存放罐中。新鲜的牛奶随着管道流入了化粪撒肥机中。
雪白的牛奶和动物粪便混合在一起，然后被均匀地撒在田野里面。
（图源：Philadelphia Inquirer）
18岁的Younker告诉费城的一家报社“我们这么做是因为已经没有地方来储存多余的牛奶了。”此前，这家奶农的收购商已经指示这一家人处理掉多余的牛奶。
而这样的景象，在疫情爆发以来的美国，已经成为了一种惯例。
在威斯康辛，Mueller奶厂每天早上要把6000多吨的牛奶倒进粪池里面。从前，这些牛奶都会被用作制作芝士和黄油的原料，但现在已经没有厂商愿意来购买这些牛奶原料了。
根据美国乳业协会的估计，疫情以来，美国农民每天都要倾倒多达370万加仑的牛奶。根据华尔街日报的估计，这个量是美国全国牛奶产量的7%。这已经是相当惊人的数据了。
而随着疫情的持续进行，被倒掉的牛奶分量还将持续增加…
这种惊人的食物浪费，还出现在了其他农产品上。
根据很多美国媒体的报道，现在美国农民，已经在销毁鸡蛋了…
在四月份，美国的Sanderson农场一周就销毁了75万枚尚未孵化的鸡蛋：把有肉鸡胚胎的鸡蛋直接打碎，而不是把肉鸡养大。这个规模大约是他们一周产量的5.5%。
（图源：distinct today）
农场介绍说，他们还在考虑杀掉自己的一部分肉鸡。因为如果把这些鸡肉最后生产出来销售，每卖出一只农场都在赔钱：饲料与人工越来越贵，而肉鸡的市场需求量则已经触底，往往还找不到买家。
“实在太让人心碎了”
像牛奶、鸡蛋这样的食物，生产要符合生物规律。并不是说这个月不生产的产量可以挪到下个月去。奶牛可以产奶的窗口期就是这么长，不论你挤不挤，时间过了就没奶了。这就是为什么奶农即便在目前糟糕的经济情况下也还是维持生产。
当然，最后找不到买主的产量，就只能就地销毁了。
（图源：彭博社）
和蛋奶产业一样，蔬果产业也没能逃过一劫。
在佛罗里达和乔治亚州的田地里面，大量的豆子和蔬菜在成熟以后就直接被农业机器毁坏，就地掩埋在土地上。
（图源：微博@青蕉视频）
洋葱种植者Shay Myers告诉记者：根本没有解决食品过剩的好方法。他的洋葱主要购买者是全国各地的餐厅，都是一吨一吨地进货，用来制作洋葱圈等食物。但是目前，在大多数餐厅都已经关门的情况下，这些洋葱就没有销售的去处了。
（图源：NYT）
Mayers也尝试了很多办法：他试图把自己的洋葱用更小的包装袋包装，在杂货店销售。他也开始冷藏了一些过剩的洋葱。但这些努力都是杯水车薪的，大部分洋葱还是没有去处，躺在田地里逐渐腐烂。
（图源：微博@青蕉视频）
农时是不等人的，要继续生产，就必须把生产完的洋葱马上处理完。为了保住下个月还能出产新鲜的洋葱，Myers只能忍痛掩埋了这些已经生产出来的洋葱。
（图源：NYT）
最可怕的，是美国养猪场已经开始认真考虑把小猪安乐死了。
美国猪肉生产者协会周二表示，在目前疫情期间，农民每生产一头猪，就会损失37美元。而在此之前，每头猪的利润大约是10美元左右。
（图：猪肉供应商可能要对猪进行安乐死）
美国最大的肉品加工厂Smisthfield在南达科他的一处加工厂出现了600多例新冠病例。随后，全美国的肉类加工厂都开始了各种各样的抗疫措施，不可避免地降低了工厂的效率。这也是猪肉需求持续下降的一个原因。
现在美国的一些养猪场正在努力适应目前的情况，调整肉猪的饮食结构，让他们生长速度减慢，来减少养猪场的产量。
而把猪安乐死，是他们最后的手段。
不少同学可能会觉得奇怪：美国这几天疫情大恐慌，老百姓不是把超市里面的东西都一抢而空了吗？好多人更是一屯就屯一个月的口粮…
那么为什么还会有农产品卖不出去？
（图源：半岛）
超市只是农产品的一个销售途径，但不是全部。输送给超市的那一部分面向普通人的产品，的确都被买完了。
但是，还有一大部分农产品并不是卖给消费者的，而是卖给商家的：餐厅、咖啡店、学校等等等等。这些商家的需求量很高，购买能力比普通消费者大得多。
(图：黄油)
比如星巴克进牛奶都是一吨一吨进的，餐厅收购洋葱、芝士、黄油也都是一大桶一大桶地买。全美国，大约有70％的培根是被餐厅收购的。而美国最大的牛奶收购商也不是超市，而是遍布全美的学校午餐计划。
（图源：unikon）
随着疫情的爆发，不论是餐厅还是学校，全部都关门了，随之消失的，就是大单大单的农贸订单，导致农产品大量滞销。
毕竟我们吃的东西并没有因为疫情的发生而增多，反而更有可能减少了：自己烧饭比下馆子便宜得多，因为原料都是自己购买，浪费的更少。
那么，能不能危急时刻把这些多出来的产品都当做民用产品而不是商用产品卖了呢？想法很好，但其实太现实。
首先，给餐厅生产的食物和超市里的食物是有区别的。有些东西只有餐厅会做，大多数人回家里是不会做的。比如毛肚牛舌牛蛙，都是火锅店烧烤店进的多，大多数人是不会买这些东西做菜的。用洋葱农场主的说法就是：没人会在家里自己炸洋葱圈。
疫情以来销量真正增加的，是意大利面、速冻披萨、麦片这些普通人自己会做的东西。
其次，就算是民用商用都会用到的东西，比如芝士。普通人和商家买的规格也不一样。就拿黄油来说，普通人可能一次就只买几十几百克，但商家是几千克几千克地买的。
餐厅、咖啡店对原料的需求特别大，所以产生了一整套自己的独有的生产和物流系统。而要把这些物流系统改装成民用产品生产链，就需要很大的资金投入。疫情再严重，也应该不会超过一年，花重金改建工厂，肯定得不偿失。
（图源：微博@青蕉视频）
美国农民们当然努力找其他方法销售了：在网上开店销售、去集市售卖（Farmers Market），但这些零售的销售额，终究比不过以前餐厅和企业的进货量 。
全部算下来，还是把食物倒掉最合算。
（图源：ABC）
非常讽刺的是，在美国这边大量销毁农产品的同时，在世界的其他地方可能正要发生粮灾。
联合国粮农组织说，因为疫情的影响，预计今年年底全世界将会有2.65亿人面临粮食短缺的问题，比去年遭遇饥荒的人人数多了一倍。预计受灾最严重的，是中东、亚洲和拉丁美洲的一些地区。
在一个完美的世界里面，我们应该可以把那些撒在地里的牛奶、烂在田里的洋葱，还有一颗颗鸡蛋送到饥荒的地区。人道主义、按需分配。
但遗憾的是，目前全球的经济体系，并不是这样乌托邦一样美好。在自由的市场里面，每一个参与人员首要的目标，是自己能够赚钱，能够生存下去。
更何况，把物资从美国运输到亚非拉地区所需要的成本，早已经大大超过了这些食物本身的价值。
(图源：CTV)
从经济学上来说，倾倒牛奶其实只是个普通的经济行为，但每次看到，还是会隐隐感到有些残念。
杜甫说：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这样的愿望，谁没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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