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检两家越来越招不到人，这个问题值得深思

来源/顽石的法门 作者/萧十一郎不吹萧

最近，笔者关注到一则新闻，今年公务员考试中，湖南法检共有36个职位无人报考。历数近年来的法检两院招录考试的报名情况，这种无人报考的现象已经不是头一回见到，根据媒体的公开报道，早在前两年开始，每年部分地区的法检两院的部分职位在报考环节都开了天窗，无人问津。这种现象值得我们深思。

在我们这个社会，官本位思想是根深蒂固的，对很多年轻人而言，公务员这个职业选择是具有很大的吸引力的，同时很多父母也同样希望自己的子女在毕业就业时首选公务员这样稳定而体面的职业。所以，每年的公务员热成了我们这个社会所独有的一道不变的风景线。报考公务员的人数之多令人咂舌，其中竞争之激烈犹如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但是为什么在如此热门和受追捧的公务员考试中，独独法检两院在这几年成了反差如此强烈的冷门？

这其中的原因，我想外行人肯定是不懂的。因为身边有很多人都有这么一个惯有的印象，认为法院、检察院是强势单位，在法院工作的只要在法庭上捶几下锤子，在检察院工作的好像什么都不用干，工资待遇好得很。这样好的单位难道还没有吸引力？

但是只有在法检工作的小伙伴或者真正了解法检工作的人才知道，法检这样的单位还真没那些外行人想象的那么好。

首先，法检单位不只有法官和检察官。

法院有法官、法官助理、书记员、法警和其他行政人员，检察院也是一样，有检察官、检察官助理、书记员、法警和其他行政人员。法官是法官，助理是助理，书记员是书记员，不同类别的职位需要做不同的工作，你不能随便问一个在法院工作的人，说你办不办案子，人家说不办，你就以此推论在法院工作的人都不用办案，因为你问的这个人可能是法警，他需要负责的是押解和保卫工作，可能是书记员，他需要负责的是记录工作，他们当然不需要锤锤子。

其次，法官不是只锤几下锤子就行了，检察官也不是什么都不做。

每办理一个司法案件是需要做很多工作的，可能你所看到的只是法官坐在法庭上纹丝不动花费个把小时动动嘴皮子走完一个案件的庭审，但是你所看不到的是法官每办理一个案件都要阅卷、要检索查找和研习法律法规、指导案例和意见、权威观点、要事先准备和安排好开庭通知、押解安保等事宜、要主持参与庭审、要合议和汇报案件、要撰写审理报告和判决书，就好像你在看一台舞台剧，人家给你表演了三个小时，但是你可能不知道的是人家为了这三个小时足足排练了一个月。然后，检察官是很忙的，简单来说，侦监部门的检察官负责审查是否批准逮捕，公诉部门的检察官负责审查案件的起诉工作，民行监督部门的检察官负责民事、行政案件的法律监督，在监察法没有出台之前，检察院还有两反部门的检察官，他们曾经负责职务犯罪案件的侦查工作。

再次，法检的工作是相当累人的。

在很多人的印象中，公务员的工作常态是清闲的，“一杯茶、一包烟、一张报纸看一天”是以往社会给公务员这种工作状态的画像式评价，但是在法检这样的单位工作，那样的清闲状态是一种永远也得不到的奢望，特别是在基层法检、特别是在法院。有心者去网上搜一搜，各大地区法检部门的许多办案数据都可以窥探一二，比如北广上这样的大城市基层法官人均办案数应该至少是400到500件的量级，长沙这样的城市基层法官人均办案数应该至少是200-400件的量级，还有三四线小城市基层法官人均办案数应该是100-200件的量级，一年的工作日大概是250天，所以只要你不是傻子就可以算出来，一个法官平均要在多少时间内办理完一个案件。很多法院经常搞什么“5+2”、“白加黑”，没卵事谁搞这些，还不是因为案子多了办不完，只好加班加点办，你不办的话，人民群众不答应，有的地区法院都已经被逼得实行挂号排队等候的机制了。

第四，法检的入门门槛是较高的，具备条件的人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从历年来的法检招考来看，业务岗位基本上是要求法学专业、全日制本科以上，有的岗位要求研究生学历和硕士学位，还有基本上都要求司法资格或者法律职业资格。大家都知道，司法资格证是很难考取的，通过率极低，而去年第一次举行的法律职业资格考试通过率有所提高，达到了百分之二十几，已经是普天同庆了。没有获得司法资格或者法律职业资格的，是不够条件报考法检业务岗位的，这导致报考的目标人群本来就少，再加上具备报考条件的人可以选择从事律师或者其他相关职业，在预期待遇和发展空间上远比法检岗位要好，所以选择报考法检的人就更少了。

第五，正值法检改革试验与过渡期，初入法检的人的职业发展存在不确定性和疑虑。

近年来的司法体制改革总体是好的，但是改革的效果并非能够立显，在这段试验与过渡期，法检两院曾经是法官、检察官的许多年轻人被剥离出法官和检察官序列，成为助理，这批人要想进入员额之列尚且需要漫长时间等待，而那些报考的年轻人如果真的考进来了，他们要想成为法官和检察官，等待的时间会更长。在员额制初期，被挂名办案的现象还比较突出，职责混乱，有的员额法官检察官不办案，不是员额的助理反倒被要求办案，这对那些有想法进入法检的年轻人来说也是一种需要谨慎考虑的因素。虽然经过改革，法检人员的工资得到一定程度的提升，但是仍然没有达到一个合理的应然水平，未来能否进一步提升存在很大的阻力和难度，这也给欲投身法检职业的人带来了一层疑虑。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法检岗位不吃香、甚至部分岗位开天窗，也是一种“好事”。这至少说明了，法检这样以往被人们一直误解为“钱多事少离家近”的公务员岗位正在逐渐被一些人正确认识，因为正是有人看到了法检这样的单位工作压力大、任务重、待遇差和缺乏职业尊荣感，才会“用脚投票”，在选择从业去向时不去选择这样的单位和岗位。也只有用这样“招不到人”的现实窘境才可能倒逼我们的顶层设计者去正视和研究这些问题，由此才有可能让法检的职业待遇得到改善。

我们都知道司法的重要性，它是社会公平正义的最后一道防线。但不是每个人都明白，司法也是需要付出必要的代价和成本来建设的。我们要建设高水平的司法体系，就必须要有高水平的司法人才；要吸引和拥有高水平的司法人才，就必须拿得出合理的薪资待遇和必要的职业保障。没有这些，谈其他恐怕都是耍流氓。不信，你看，现实一定会妥妥地打你的脸。

“招不到人”，又“留不住人”的后果一定是“人去楼空”。

到那个时候，就悔之晚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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