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第一所警察局的创办历程

2012年秋天，湖北警官学院的学生正在进行实战课的演习，他们将会成为湖北未来第一线的公安警察。110年前，中国第一次出现现代警察这个职业，地点正是武汉，这是一片开创历史的土地。

两江交汇的地方，必定水文复杂、暗流涌动。自古以来，汉水一直在江汉平原上游荡，没有固定的入河口，直到500年前，才从龟山脚下并入长江，从此，就有了武汉三镇。

110年前，也就是光绪28年，28岁的湖北京山人邓贤才即将出发，告别妻子和6岁的儿子，从汉口码头去往新的前途。他是湖北新军中的下级军官，已经在军队中摸爬滚打了近十年，因为做事练兵都有一手，邓贤才一直为顶头上司，新军二十一混成协协统黎元洪所看重。这一次，邓贤才被湖广总督张之洞选中，准备告别军旅生涯，成为留学生，与同行的二十名下级军官前往日本，学习警务。

公元1902年，负责洋务的大臣李鸿章已经去世，慈禧和光绪刚刚结束在西安的流亡，回到被八国联军占领的北京，但凡有心国事的人都知道，中国已经到了非变不可的紧要关头。时局糜烂，国势倾颓，能支撑危局的只剩下满清最后一位重臣，湖广总督张之洞。就在这一年，张之洞在武汉创办中国第一所警察局，最早的武昌警察总局筹办处在读书院路，凑巧的是，现在这里正是武汉市公安局武昌分局的所在地。武昌公安分局辖区面积89平方公里，辖下人口140多万，110年来，这个管辖武昌治安的警察机构几经迁徙，又回到最初成立时的原点。

在1902年的汉口租界，邓贤才能看到英、德、俄、法、日5个国家的领事馆，17个国家设立的银行。西洋建筑里还有中国最早的邮政局、电报局和电话局，创立于1829年的英国近代警察制度也引入了汉口租界。1902年2月，武昌府撤销旧的保甲制，模仿租界的巡捕房，开始创办武昌警察总局。上海《申报》1902年2月5日的版面上，有公告全国的《创兴警察事宜札》。此时，张之洞已经坐镇武汉十二年，一直在经营两湖地区的洋务。

20世纪初的长江边上，可以看到轰隆隆的机帆船，还有外国的军舰停驻在汉口码头，经历了天平天国运动和鸦片战争的战乱，沿着长江和汉水岸边，已经有上百家近代工厂的烟囱。张之洞在武汉期间，修建了卢汉铁路，开办了汉阳铁厂、汉阳枪炮厂、大冶铁矿等一系列实业，让武汉九省通衢的枢纽功能得到彰显。但是武昌城市发展与城市管理之间的落差依旧明显，交通、治安、环境等问题相应出现，华界和租界的反差巨大。当时法国外交部的文件记载，中国街道和里巷，人类复杂，漫无秩序，直至当街便溺，当街晒衣，毫无交通卫生的讲究，一到夜间，盗贼充斥，黑暗无干。

张之洞认为，中国古老的基层管理建置保甲制度，不能适应武昌城市发展，于是就借鉴对岸汉口租界的方法，创办了武昌警察总局，这是中国最早以警察命名的治安管理机构。

邓贤才是中国最早的一批警察，几年前邓贤才从湖北京山乡下，到武汉来求学，盘资用尽仍不知何去何从，最后加入湖北新军。乱世当兵是个不错的选择，邓贤才已经在军中站住了脚跟，也娶妻生子，但这次，他被张之洞选中，即将送往日本学习警务，从军人回归到学生的身份。

几乎与邓贤才准备出国留学同时，一支3000人的警察队伍突然出现在天津，此前的庚子年事变中，八国联军侵占天津，并且迟迟不愿交出对天津的统治权。直隶总督袁世凯想出一个折中的办法，直接从北洋军士兵中挑选3000人，进行六个月的警察训练，同时创建保定警务总局。总之，1902年是中国现代警察诞生的年份。

在武汉，两湖书院已经改为兼习中西的新式学堂，校园里开始传出歌声，学生们学习外语数学，学习科学，辫子有了新的功能，可以当作圆规使。沿袭千年的科举取士制度即将终结，对于读书人来说，通过考科举来寻求晋升的大门已经关闭。

从汉口顺长江而下，可以到达南京、上海，再换乘远洋客轮，就能去往日本了。邓贤才这一批二十个学习警务的留学生，普遍都有不错的文化素养，以往从军中选派的都是到日本的军校进修。出国去学习警务，邓贤才他们是第一批，这对未来归国后的前途有什么影响，谁也无法预计。

在北方的北洋军中，来当兵的大多数是在家无法解决温饱的农民，而两湖一带，一向有读书的传统。清末的军队中，湖北新军里的读书人比例最高，所谓秀才当兵。从汉口到日本，需要耗费差不多半个月的时间，同行的人当中，还有来自两湖书院的学生。邓贤才认识了与他同龄的湖南学生黄轸，湖南人勇于以天下为己任，黄轸正是这样的人，为人豪爽，思想激进，在同学中声望很高。从黄轸那里，邓贤才头次听说了革命这个词，按当时的说法，这个词大概与造反的意思差不多，但邓贤才与黄轸非常谈得来，在船上，两人还结拜为兄弟。黄轸后来成为清朝的第二号通缉犯，那时他已改名为黄兴，字克强。

清代末年的新军军官如何远渡崇洋，修炼成为末代警察？武汉如何诞生中国第一个警察机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