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儿科心血管专家曹春梅：做更有耐心的科学家

《中国心血管病报告2017》推算，我国心血管病患病人数已达2.9亿，心血管病的致死率，已经占居民疾病死亡构成40%以上，高于肿瘤及其他疾病，位居所有疾病之首。心血管病已成为国民致死、致残和医疗费用增长的首要原因，同样也是我国面临的重大公共卫生问题。

她叫曹春梅，是首都儿科研究所研究员、生理研究室主任，浙江大学生理学博士；也是中国青年科技奖、茅以升北京青年科技奖、有突出贡献中青年专家等诸多荣誉的获得者，更是入选中组部“万人计划”科技创新领军人才、国家百千万人才工程、科技部创新人才推进计划的中青年科技创新领军人才。二十多年时间，凭借着自己对科研事业的热爱，她从西北边疆医学院的学生，一路成长成为我国在心血管生理学研究领域的专家型人才。

“界限不清楚”的工作和生活

首都儿科病研究所一间朝南的5不足平方米的屋子就是曹春梅的办公室。

“这里虽然小一些，但是很安静，适合做科研，虽然有时太热，冬天都要穿衬衫。”平易近人，是曹春梅留给记者的第一印象，但在工作上，曹春梅却有一种常人难以匹及的韧劲儿，每天早上七点出门，夜里十一二点到家已经成为常态，就连周六日也不例外。

了解曹春梅的人都知道，强大的工作动力，其实源于她对科研工作独到的理解。她常说，科研不是工作是事业，所谓事业，必定是有内心动力驱使的。身心和事业融合在一起以后，工作和生活的界限就不会有那么清楚，也就不会觉得累了。

有一年，项目结题时间紧迫，但恰逢实验仪器调配紧张，眼看临近春节假期，为了及时完成任务，曹春梅做了一个果断的决定——“别人春节那几天不用的时候我们可以借”。

大年三十下午，北京城洋溢在过年的气氛当中，曹春梅却在儿研所和实验室的路上奔波，终于借到了要用的显微镜。那一年春节，曹春梅没有休息，实验室的其他同事，也只休息了两天就陆续返回工作岗位。

但谈起这些日夜操劳的工作，曹春梅用的最多的词汇却是“感激”。她说，困扰自己的问题解决了，就会觉得很开心。“一个是科研领域的同事，另一个是显微镜厂家的工程师，有这么多朋友愿意帮自己，单位食堂还有一日三餐，难道不是很幸运的一件事吗？”

从曹春梅身上，我们看到了女性科研工作者的成长，也看到了我国心血管基础研究的未来。

找到治愈心脏疾病的钥匙

对于医院来说，做好心血管病的医疗工作刻不容缓，对于医疗科研人员而言，弄清心血管病的发病机理，对疾病防治同样起到重要作用。曹春梅的主要工作，便是心血管生理学研究。在心脏保护的信号转导机制、血管再狭窄的发病机理等方面，曹春梅取得了不少有国际影响力的科研结果。

“俗话说，术业有专攻，我专攻的主要领域就是心肌细胞和血管细胞，分析他们死亡的原因，并试图找到缓解死亡的机制”。面对普通人难以理解的“心肌保护机制”曹春梅用二十个字就解释清楚了。

心肌细胞的主要功能是产生兴奋、传导冲动和维持心正常节律性搏动，简单来说，心肌细胞是维持心脏跳动必不可少的组织。对于人类而言，发育成熟的心肌细胞大约有20亿个。曹春梅说，人一生若按平均80岁年龄、每分钟跳动80次计算，大约会有超过30亿次的心脏跳动，都主要靠这20亿个心肌细胞来维持。

但心肌细胞被主要认为是终末分化的细胞，一旦长成了之后，一般就不会再分化再长更多的细胞。心肌梗死对心肌细胞的损伤往往无法彻底修复，这也是心脏病难以彻底治愈的原因之一，找到影响心肌细胞死亡或保护的因素，就可能找到了治愈心脏疾病的“一把钥匙”。

2015年，曹春梅从北京大学分子医学研究所来到首都儿科病研究所，同年，她就组建了首都儿科研究所生理研究室，积极推进儿童心血管生长发育及再生的关键机制的研究。2017年，她和她的团队研究发现，人体心血管中，SRSF1能通过D133p53/KLF5信号通路促进血管平滑肌细胞增殖。

▲曹春梅和她的科研团队

研究成果在国际著名科技期刊《自然通讯》发表以后，引起了该研究领域的高度关注，不少科研人员认为，SRSF1可能成为防治增生性疾病的新手段，这为防治血管增生性疾病提供了新的思路。

如今，儿童心血管疾病的研究已经被赋予了更多意义，出生缺陷是导致婴儿和儿童死亡的第一位原因，而先天性心脏病（先心病） 仍是我国出生缺陷的首位病种。目前临床治疗相关的基础研究，更多是借鉴成人心血管病学研究的进展，亟需引进新的技术和研究理念。

“未来，从发育角度，我们要进一步研究未成熟和成熟心脏损伤修复机制，这有助于提高儿童心血管疾病治愈率，更是探索有效修复心肌的新策略。”在曹春梅眼中，心血管生理学的科研工作，还有很多任务等待她和她的团队去攻克。

做科研要耐得住寂寞

把精力投身在工作上以后，陪伴家人的时间自然就少了，这对于曹春梅也不例外。

来到北大分子医学研究所的第二年，曹春梅的儿子出生了，尽管工作繁忙，但曹春梅依然希望能做一个合格的母亲。用曹春梅的话说，儿子是跟着自己成长的；在北大工作时，每逢寒暑假，曹春梅的办公室里就多了一个小家伙，她在左边的桌子工作，儿子就在右边的桌子学习或者做自己的事情，时间久了以后，儿子也更能理解妈妈的工作、体会奋斗的意义。

来到儿研所以后，因为工作环境和地点的改变，曹春梅没法再“带”着儿子工作，陪伴家人的时间也就更少了，上班的路程也由原来的4公里变为了24公里。但让曹春梅有些意外的是，儿子竟然主动开导起了她；有一次，她带着儿子在儿研所附近散步，儿子主动对曹春梅说“虽然北大环境好，但这里的环境也不错，你看街上有这么多树木还有大使馆，这是北京最好的街道，妈妈你应该知足才对。”

曹春梅感叹，科研条件永远不可能完美，只能让自己改变心态，去顺应环境，郁郁寡欢都是徒劳，每当科研项目遇到困难时，这也成为激励她前进的动力之一。

▲曹春梅接受采访，在实验室向记者介绍仪器设备

西班牙生物学家何赛·帕斯托在接受国内媒体采访时曾说，中国是创建自己实验室的最好地方“。在欧美，人们更倾向于投资那些容易转化到临床和工业生产的应用科学研究，因为效果立竿见影，但中国在这方面显得更有耐心和长远目光”。

曹春梅就是何塞口中“更有耐心的中国科学家”：工作十多年以来，曹春梅承担了十多项国家级科研项目，获得了中国青年科技奖、茅以升北京青年科技奖、有突出贡献中青年专家等诸多荣誉，作为一名女性科研工作者，这样的奖励更是来之不易。

“在科研上，就国内环境而言，坦诚的说男性女性没有什么差别，甚至女性更有优势一点，比如中国青年科技奖，女性还往后顺延了5年，唯一差别的，就在于身体和心理承受压力的不同”曹春梅说，对家庭和事业做出一个很好的平衡是很难的，尤其是孩子还小的时候，得克服享受天伦之乐的心理，这是一种社会压力，也是对个人心态的一次考验。

如今，随着国内科研环境的利好，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愿意加入到科研工作者的队伍当中，曹春梅的忠告十分中肯：“首先是兴趣，一定要自己喜欢才行；其次是要沉淀下来，做科研要耐得住寂寞，忍受单调和枯燥的工作环境；只要能做到这两点，科研工作其实一点也不辛苦。”

来源：科普中央厨房 北京科技报 文/赵天宇 编辑/陈永杰 新媒体编辑/吕冰心 摄影/张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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