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上了年纪,脾气往往也就塌下来了,因为经历的事多了,很多事也就不愿意去计较了。《红楼梦》中的贾母也是如此,一般情况下,她都是慈眉善目,笑口常开,真正发脾气的时候很少。即使发了脾气,也往往是触动到了她的痛处。
比如贾赦讨鸳鸯,比如赵姨娘劝她给贾宝玉准备后事,比如贾宝玉被吓病了。然而,在五十七回,在似乎并没有什么严重的事情的情况下,贾母也发出了一句最恶狠狠的骂。
当时,因为紫鹃试玉,宝玉犯了痴病。贾母最初见到紫鹃,眼里冒出火来,等紫鹃把事情解释开了,贾母立刻也就放下心来了。可是,当林之孝家的来探望贾宝玉的时候,贾宝玉听见一个“林”字,满床又闹腾起来:“了不得了,林家的人接他们来了,快打出去吧!”贾母也忙道:“打出去吧。”又安慰贾宝玉:“那不是林家的人,林家的人都死绝了,没人来接她的。你只放心吧。”
林家的人都死绝了——这可以算的是《红楼梦》中贾母骂的最狠的一句话了。此时,并没有林家的人来惹贾母,贾母为什么会对林家的人下这么重的咒呢?恐怕,这与林家的财产下落不无关系。
林家的财产,一直都是《红楼梦》中一个疑团。以林家四世袭爵,林如海多年巡盐御史的官职,林家怎么可能没有巨额财产?可是,林家的财产究竟应该谁继承,这是一个问题。
按照当时的法律:户绝财产,果无同宗应继之人,所有亲女承受。林家有同宗吗?有。很近吗?又不是很近,“俱是堂族而已”。所以,林家的财产究竟应该谁来继承,就成了一个模棱两可的事。对于林家的同宗来说,他们肯定希望几次林家的财产,但对于贾家来说,他们肯定希望黛玉继承。
那么,林家和贾家,是否真的会为此产生纠纷呢。在林如海死后,《红楼梦》中有两个细节,在暗示这种可能。
第一,跟着贾琏去苏州的昭儿,专门回来了,表面上是为了给贾琏拿大毛衣服,实际上是“讨老太太示下”,讨老太太的什么示下?黛玉必须带回来,这是贾琏出发前就已经决定了的,如果林如海的财产,顺顺当当的由黛玉继承了,也会随着黛玉一起回来,也没有必要专门派人来“讨老太太示下”,所以,昭儿回来“讨老太太示下”,必定是在林家的财产问题上,产生了纠纷,贾琏不得不请示贾母,动用家中的关系。
第二,当贾琏和黛玉回来的时候,还有一个人同路作伴而来,这个人,正是应天知府贾雨村。贾雨村此时的出现,也是隐隐透露出来一个信息——林家的财产归属,恐怕得到了贾雨村的极大帮助。
其实,从王熙凤和黛玉的一句玩笑:“你瞧,(贾宝玉)人物儿,门第配不上,还是根基配不上?模样配不上,还是家私配不上?……”已经暗暗透露出来,林家的财产,最起码大部分还是由黛玉继承了的。这正是应天知府贾雨村的帮忙。
但是,贾雨村的参与,也再一次证明了,为了林如海的财产,林家确实和贾家有了一场纠纷,甚至打了官司。
所以,贾母这愤怒的一句“林家的人都死绝了”,也证明了贾母对林家当年意图谋取林如海财产的不满和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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