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公众号：那一座城（thecity2015），谷雨实验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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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福州市长乐区南山公园里，
有一面长约2米，宽约1米的墙，
上面写满了200名“莆田女孩”的信息。
墙前密密匝匝，围满了人，
他们情绪激动，眼眶泛红。
一个白发老人跻身其中，
他的胸前挂着一块牌子：
你没有看错，
这并不是城市里的公园相亲角，
恐怕是全国最大型的寻亲活动。
从上世纪60年代到新世纪初，
数万弃女流入莆田，
及周边农民、盐民、渔民家里，
多被养作童养媳。
她们最初来自福建长乐，
因此都被叫做“阿乐”。
“阿乐”活得不容易。
如今33岁的曹小芹，
经历尤为坎坷。
从小，曹小芹就听说，
她是养母用200块钱买回来的，
曹小芹没读过一天书，
在家只能吃四个哥哥的剩饭，
如果养母不高兴，
剩饭喂了鸭子也没她的份。
养母一生气就打她，
扒了裤子，拿带刺的荆条抽打，
打完还喊邻居来看。
打得更惨时，
养母半夜抓着她的头按进水里，
或者挖一个土坑，
扔她进去，扬土埋土。
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
村人看得不忍心，
劝她养母，如果不喜欢，不如送人，
但养母就是不肯放。
被打得狠时，曹小芹会逃。
奶奶见她被暴打得厉害，
悄悄让她去找村里的人贩，
跟着去长乐找亲生父母。
但曹小芹不肯，
她咬着牙恨他们，
她也恨，
生母在她之前还生了一个女孩，
为了生弟弟才送走了她。
曹小芹也尝试过自杀，
她削了铁条，割左手腕，一寸一寸割，
血红的肉翻了出来，就是割不到肉筋，
她痛得龇牙，不敢再割了，
又想起养父是喝农药死的。
她喝了两勺农药，
肚里绞痛，身体不能动弹，
白沫一点点从嘴角流出，
躺着等待死去。
但第二天，她还是醒了过来，
爬起来吐光了胃里的东西，
清洗吐过的被单。
冷水冲着她割过的手腕，
曹小芹想：
22岁，养母收了三万块彩礼，把她嫁了。
婚后没几天，丈夫知道她是弃女，
瞧不起她，开始打她。
生完孩子，她又被赶出门打工，
没日没夜地承受暴虐和欺侮。
孩子7岁时，
她被彻底赶出了门。
尽管苦日子望不到头，
她还是没想过去寻亲，
直到第二任丈夫出现。
他离过婚，为人敦厚朴实，待她温和。
他带曹小芹去验DNA加入寻亲队伍，
鼓励她：
上世纪60年代起，
有莆田女人受不了繁重的家务农活，
逃到长乐，结婚生子。
发现长乐重男轻女严重，
生多了女孩的家庭，
有拿枕头闷死的，
有放水里浸死的，
当地甚至流传这样一句方言：
这些嫁过来的莆田女人，
组队将“多余”的长乐女孩卖到莆田，
贩婴最猖狂时，
村头搭着板子，摆满竹筐，
女婴成群，任人挑拣，
夭折半路的，也不在少数。
女孩就像莆田人手中的生意，
多次转手，越做越大。
后来，“阿乐”的来源越来越广，
被遗弃、拐卖的女孩也汇入其中。
据估算，这个如今人口超71万的沿海城市，
长大的“阿乐”陆陆续续回长乐寻亲，
成功几率不到3%，
而且更多人还不愿寻亲。
她们将在养父母受的折磨，
累积成对生父母的怨恨。
等解开心结，想要寻亲了，
父母可能已经不在了。
有个“阿乐”找到父母时，
却只找到两座坟头，
她只能瘫坐在坟前捶地大哭。
生了第二个孩子后，
曹小芹也开始想：
过了三十岁，
她才第一次知道被家人牵挂是什么感觉。
新家庭的美满，
慢慢消解了她对养母的恨意。
曹小芹站在寻亲角，
看着当年抛弃女儿的父母们，
曲着背，老态龙钟的样子，
仿佛看到了自己的亲生父母的影子，
好像恨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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