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历史上父子宰相的案例不少,如康乾时期的张英、张廷玉,还有刘统勋、刘墉等。
不过,也有很多是父贤而子不肖的案例,即便做父亲的望子成龙,但最终成泡影矣。
晚清名臣张之洞,其少年及第,16岁中解元(乡试第一名),27岁中进士并由慈禧太后亲自点为探花,这自是科考史上难得的异数。
然而,父亲有才未必子孙也有才,如张之洞生于数子,除了长子张权争气中了进士外,其他在科场上均无大的建树。
在翻检清末史料时,笔者无意中看到张之洞写给儿子张仁侃的四封信,其中的父子之情及殷切期盼,也颇令人动容。
张之洞的家信大概写于1905年科举废除之后,当时张仁侃正在日本留学。张仁侃是张之洞第三子,但因第二子张仁颋于1895年时不幸溺水而亡,所以张仁侃也可说是次子。
张之洞于49岁得此子,且张仁侃与长子张权相差12岁,因而对此子十分关爱。如五月十九日的信中所说:
“汝出门去国,已半月余矣,为父未尝一日忘汝。父母爱子,无微不至,其言恨不一日不离汝”;然而,国家纷乱之余,也望你能用功上进,将来成为国之栋梁。
所谓“知子莫若父”,张之洞对张仁侃的材质也十分清楚。其中云:你自幼贪玩好动,成日喜欢跳掷嬉笑,所幸如今科举已废,否则你最多也就以一个秀才身份终老(荫生);
至于什么金榜题名,走科举正途,对你来说基本无望,所以才送你去日本学习军事,以图将来另走别途。但如今看下来,你除了体操之外,其他果然毫无长进。
要知道,为父少年登科及第,每次想到你这个熊样,真是让我愤懑愧疚至死。你现在进了日本士官学校,望你不要畏惧辛劳,不要自恃高贵,而要勇猛刚毅,养成军人习性。
此外,为父要告诫你,你在湖北是总督贵公子,但如今离国万里,无人可以依仗,凡事都要靠自己,不可妄自尊大,更不能有嫖娼赌博之类行为,否则万一被拘捕,为父脸面何存?
最后,张之洞又顺便交代家事,说为父身体很好,家里老少平安,不必挂念;你要全心求学,不要随便在外乱跑。你要能不断进步,那为父也就心广体胖,不必担忧了。
未及两月,张之洞再次给张仁侃写信,其中特别警告说:
为父最近读报,说康、梁等人逃到日本后每日用邪说蛊惑人心,少年人不懂事而盲从,你性情粗犷浮躁血气方刚,之前又没有好好读圣贤书,难保不会背诱惑。
你要知道,这是灭门大事,绝非儿戏,万不可听从邪说而自寻死路。康、梁等人此前离间两宫,险些酿成大祸,所幸阴谋泄露,这才逃生海外。若遇到这等人,一定要走得远远的。
尤其要注意的是,有些人以为你是总督之子以为奇货可居,定来百般诱惑。万一出事,他们很快逃匿,你却树大招风,到时不但你死路一条,就是你的父兄,也会同遭大祸。
所以,为父不得不将这事对你反复申明,提前预防。想你已成年,不至于全无心肝。我所说的,一定要切记、切记!
八月初九日,在接到儿子的来信,张之洞又给写了第三封家信,其中说:
来信收到,内容尽知。你去日本,至今不过四个月,怎么就把一千元全花完了?这未免也太荒唐了!现再给你寄五百元(日本银元),收到后立刻告知,免我担心!
试想你此次去日本,完全是为了求学,即便偶有交友应酬,即便稍稍阔绰一点,一千元也足够用一年,如何四个月全花光?你究竟花在哪里了?
为父这么说,并非心疼这点钱,倘若花的是地方,即或每天花百元,也有能力供给你,就怕你花的不是地方!试想你求学期间就如此奢侈无度,今后能有什么作为?
《孟子》中说,成大事者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你有为父的庇荫,不需如此磨练,但也应知稼穑艰难、金钱来之不易,况且你身为军人,哪能不肯吃苦呢?
我听人说,在日本学习每月三十元即可维持生活,即便舒服一点,五十元也完全足够。而你四个月竟花了一千元,定有不可告人的地方。试想,为父对你有何指望!
说到这,张之洞也只能无奈地说:事已如此,也不多说了。从今以后,要尽快改邪归正,努力求学,非休息日不得出校门,出校门也不得擅自在外住宿。
十一月初五,张之洞给张仁侃寄出第四封信,其中附送了自己所写的《劝学录》一书。
信中,张之洞反复申明安身立命道理,告诫儿子万不可做无父无君之事,否则迟早会杀身灭门。张之洞还说,可将《劝学录》拿给同学看,多一个有操守的人,就多一份安全。
然而,张之洞的敦敦教诲最终还是没能起到作用,查日本士官学校历届毕业生名单,并无张仁侃之大名。想必未能毕业而中途退学矣。
回国后,张仁侃先在刑部捐班候补。张之洞去世后,清廷赏以邮传部郎中补用。此后,其先后任交通部佥事及河北省完县、肥乡县、抚宁县、新河县县长。
此外,似无政声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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